谨遵长公主之令

第35章

霍余不会承认,故意用这个“赶”字是因他小心眼。 陈媛轻挑了挑眉梢: “看什么看?” 霍余立即摇头。 反正陆含清都走了,他才不想继续在公主面前提起那个叫人厌烦的名字。 只要公主不和陆含清待在一起,至于原因,他不在乎。 二人一同朝陈儋的营帐走去,陈媛状似不经意地问: “你刚才去哪儿了?” 霍余一顿,才回答: “审白若卿。” 沈柏尘找了白若卿,白若卿死有余辜,可若查清她和沈柏尘如何认识、又是如何交易,对他们来说,才是利益最大化。 陈媛觑了他一眼:“你倒真舍得。” 禁军的审问,岂是一般手段?脱层皮都是轻的。 白若卿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又是他嫡亲的表妹,他在白若卿身上用这种手段,当真不担心霍夫人的反应? 霍余没说话,有何舍不舍得的。 对于他来说,白若卿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若非霍夫人在意她,霍余连一记眼神都不会放在她身上。 和周国皇室血脉牵连在一起,叛国这等诛连九族的罪责,她可担得起? 倒不如身死,一了百了,免得牵连家人。 霍余不说话,陈媛也不再提起这事,和刘芊妤不同,对于白若卿,其中牵扯到她府中五条人命,她自不会怜惜。 作者有话说: 霍余:不熟,不认识,各自安好,不要攀扯! 滴滴,更新到啦~ 第53章 陈媛一见陈儋,屏退所有人后,就立刻说: “玉清扇一事不可再拖!” 昨日刺杀一事,和沈柏尘必然有关,可除了白若卿以外,朝中可还有人和沈柏尘勾结? 昨夜突发搜查,就是想打那些人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若真的和沈柏尘有关,在朝中隐藏了二十余年,当真是老狐狸,昨日那种情景居然一点马脚都没有露出。 陈媛不禁撇了撇唇。 霍余平静地赞同:“沈柏尘和白若卿都只到长安不过半年,在那前,白若卿和沈柏尘并无联系,前有刘芊妤,后有白若卿,哪怕这沈柏尘再有魅力,若无途径,如何相识这二人,沈柏尘在长安中必有人脉!” 说服白若卿和他合作,这并不难,只要知晓白若卿想要什么,拿出打动她的筹码即可,但白若卿进长安后,很少出府,他是如何跟白若卿相识? 这才是重中之重。 听了霍余铁面无情的话,陈儋和陈媛对视了一眼,陈儋轻挑了挑眉梢,陈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陈儋问了: “朕没记错,白若卿应该是你嫡亲的表妹?” 霍余垂眸,面不改色:“是非对错,和她跟臣是何关系无关。” 陈儋意义不明地“哦”了一声,让霍余在心中叹了口气。 身为君王,这般八卦爱凑热闹,真该让那些参他大逆不道的人好好见识陈儋这一面,岂是他乐意管那么多朝事?若得空闲,他宁愿耗费在公主府。 陈媛听不下去他这么不着调,隐晦地觑了他一眼,将话题扯了回来: “可在地图上找到了那扇上所画之处?” 霍余和陈媛都看向陈儋,陈儋正了正神色: “有三处地方和扇上画面相似,还未确认。” 陈媛拧了拧眉,她问:“哪三个地方?” “太阴山,龙湖,和洛劢城。” 陈媛和霍余都错愕失声:“洛劢城?!” 陈儋耸了耸肩,示意没错。 陈媛和霍余对视一眼,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颇为凝重。 无他,这洛劢城曾是大周王朝的皇城! 霍余忽然说: “自二十年前大周灭亡,陆氏一直未曾放弃在洛劢城寻找玉清扇的下落。” 大周朝自建朝以来,除了战乱外,皇城一直都未曾改变过,位居洛劢城,可事实是,洛劢城位置险峻,北侧尽数是连绵不绝的山脉,可堪易守难攻。 以往他们都认为大周皇城立于此处,是因其地势位置缘故。 可若不是呢? 毕竟洛劢城的气候可不宜人。 倏然,霍余看向陈媛,他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陈媛曾一段时间不在皇城,那时霍余不关注这位骄傲跋扈的长公主,只隐约记得那时她向南游玩去了。 近乎三个月,才回了长安。 如今想来,洛劢城就在大津朝的最南方。 陈儋抬手捏了捏眉心,有些疲累: “待回去了,我再让人仔细核对地图,确认后,再议此事。” 陈媛却是摇头。 霍余也同样说:“不必查了,洛劢城。” 陈儋颇为意外,他提醒道: “此事关系重大,确保万一才好。” 他说得没错,可陈媛等不了,沈柏尘敢在狩猎时行刺,昨日是她,下次是不是就要针对皇兄了? 明知身边隐埋了一条毒蛇觊觎,陈媛不可能任由他潜伏下去。 陈媛眯了眯眸子,她和陈儋平视片刻,道: “待狩猎结束,我亲自去一趟洛劢城!” 陈儋脸色顿变,第一次严厉地打断她:“不行!” 陈媛拧眉。 “他将玉清扇拱手奉上,必有所图谋,也许是在洛劢城设下埋伏,我绝不允许你以身犯险!”陈儋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根本没有回旋余地。 那三处地点,他早就查清了,一直不告诉陈媛,怕的就是现在这种场景。 他可以任由陈媛做任何事,但绝不允许这件事涉及她的安危! 陈媛知晓他在担心自己,可陈媛有理有据: “玉清扇一事,皇兄不可能亲自前去,你交给谁,都不如我来得可信!我身边有徐蚙一,加上三百禁军分批而行,安全足以得到保障,皇兄若不放心,再派二百禁军随行便是!” “而且,沈柏尘将玉清扇交给我,就代表了,他希望我去!皇兄别忘了,靖安长公主张扬无比,一旦出行必然大张旗鼓,若皇兄派旁人去,你寻何借口派遣那么多禁军出动?” 只有她,派禁军随行,旁人只会道她奢侈张扬,而不会多想,谁让她一贯作风不好。 陈儋被怼得哑口无声。 她说得对,若此事交给旁人,很有可能走漏风声,可别忘了,旁国和陆氏可都还在虎视眈眈呢。 霍余见这兄妹二人对持,谁也不相让,但明显的,圣上隐隐颓废之势。 他忽然插话:“圣上若不放心,可让臣陪公主同行。” 陈儋顿时就有了发泄口,没好气道: “你也陪她乱来?!” 陈媛毫不意外地挑眉,她就知晓,若让霍余选,他必然会站在她这一边。 霍余甚爱见她骄纵的模样,眸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抹笑意,他轻轻垂眸,面不改色地解释: “公主并非乱来,当初周国血脉皆自尽在皇城,臣子也非降则囚,国亡家破,即使身边有忠心之人,也不过尔尔,公主带五百禁军,足可应对。” 前世,公主并无防备,也平安归来。 若非如此,霍余也不会罔顾陈媛的安危。 陈儋脸色气得铁青,但心中却叹了口气,徐蚙一和霍余都护在身边,她若要去,便让她去吧。 午膳,陈媛是陪陈儋一同用的,霍余似脚下长钉子一样,站着不动,陈儋嘴角抽了抽,客气了一句: “霍卿不若一同用膳?” 霍余垂眸:“臣遵旨。” 陈儋心中呵呵,怪不得都说,人若不要脸,则天下无敌。 既是同宴,陈儋派人去将皇后也一同请来了,皇后明显打扮了一番,雍容华贵自有母仪天下的气度风范,一见陈媛脸上就带了笑,待看清霍余也在时,她没掩住,眼中稍泄了分错愕,下一刻就收敛好情绪。 消息传进旁人耳中,容贵妃将青丝上玉簪拍在梳妆台上,玉簪易碎,直接断了两截。 近身宫女吓得一跳,见她还要扔东西,忙忙拦住她的动作: “娘娘,这可是圣赐之物!” 若是坏了,那可是不敬之罪! 容贵妃动作僵在半空,半晌,她狠狠啐了声:“她们一家子用膳,本宫倒成多余的那个了!” 脸颊上娇媚的笑终究不复当初,想到陈媛,容贵妃不解,她弟弟究竟哪里不如霍余了? 陈媛竟然没入眼? 白白折了她容家的脸面! 容贵妃心中不由得藏了丝怨怼,可她倒底脑子还算清醒,长公主是圣上的亲妹,她们这些后宫妃嫔自比不得长公主来得重要。 不可得罪,只能拉拢! 容贵妃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她脸上神色恢复如常,娇声问: “子枫在何处?让他来见本宫。” 见她压住了小性子,宫女松了口气,忙忙应了是,小跑出去。 容贵妃看着铜镜中娇媚欲滴的女子,有些失神,轻轻地呢喃: “子枫,你可要争点气啊……” 午膳后就是狩猎,陈媛困恹恹地回去睡了个午觉,待醒来时,才领着盼秋等人去了看台。 台阶上,一见她,容贵妃就热情地招手: “阿媛来了。” 陈媛抚了抚额,只要贵妃和皇后同出现在一个场合,必然要别苗头,哪怕早就习惯了这种场合,每每夹在二者中间,陈媛也觉得不自在。 女眷除了少数,基本都在看台处,陈媛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皇后,皇后嫂嫂依旧笑得雍容大度,根本不在意容贵妃的作为。 陈媛轻啧了声。 的确,皇兄对容贵妃是很宠爱,一是因为容贵妃家世,另一则是容贵妃也很懂得讨他欢心;可相较而言,皇兄待皇后嫂嫂就多了几分尊重。 对此,陈媛不知说甚,她只得庆幸,她有一位好皇兄,所以,她不会落得皇后和容贵妃这种处境。 她生来高高在上,也不会对容贵妃这种无可奈何的人有过多批判。 只是想要往上爬,有何错?只要手段和能力可以撑得起野望,若撑不起,那自讨苦吃,亦怪不得旁人。 陈媛落座,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容贵妃看得好笑: “阿媛这是刚醒?” 陈媛轻轻点头,待视线落到容贵妃身后的人身上,陈媛当真无奈了。 好好的族弟,让他赶考入仕不好吗? 陈媛敛下眸中一闪而过的厌烦,再抬眸,她似有些惊讶地问: “今日狩猎,容公子怎么没有同去?” 她明里暗里地提醒容贵妃:“每次狩猎,夺得名次靠前者,都能入圣上眼,得到不菲的奖励。” 皇后听见二人对话,不着痕迹地觑了陈媛,她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幅度。 她族中也有族弟,为何从不向陈媛提起? 是她不想?非也,而是看多了皇上和陈媛相处,她知晓,陈媛并非表现得那么任性,只有讨得了圣上欢心,才能得陈媛另眼相待。 否则,容贵妃以为霍余是如何接近的陈媛? 皇后觑向根本不曾察觉陈媛话中提醒的容贵妃,心中漫不经心地道了句,蠢货。 容贵妃见陈媛主动注意到了容子枫,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了些: “是我许久未见他,才叫他来陪我说会儿话,适才子枫还在担忧公主的伤如何了,这不,公主就来了。” 容子枫在容贵妃说话的时候,抬眸看了她一眼,遂顿,他抿紧了唇瓣。 他的确问了公主伤势,可和容贵妃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刚准备好要参加午后的狩猎,容贵妃就派人寻了他,话里话外皆是要他把握好机会,她将长公主当成登云梯,非要让他爬上去。 他辛辛苦苦准备了多日的狩猎机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从眼前消失。 他没忍住,问了句,公主不是昨日受伤了吗? 受伤了,要养病,他留在营中又如何? 可现在,容贵妃明显歪解了他意思,偏生,他什么都不能做,也什么都不能说,他不能打容贵妃的脸,不能让家族的期望落空。 容子枫依旧一身青衫,只他堪比松柏挺拔的腰杆今日似有些弯,他比往日越发沉默了。 陈媛觑了眼容子枫,笑容很轻地道了句: “让沈公子担忧了。” 这是客套的一句话,容子枫和她都心知肚明,尤其那记眼神,让容子枫有片刻失神。 当初得知长姐让他来长安,他一心拳拳抱负,可刚到长安,就在某一日被长姐叫进皇宫了,见到了名声如雷贯耳的当朝长公主。 容子枫不可否认,长公主生得很美,似生来就该傲于世间的寒梅,任何人折了她,都是玷污。 长姐和家族的心思几乎昭昭,他的命运就似当初被送进宫中的长姐,他们没有幸福可言,受家族恩,就该反哺家族! 容子枫知晓这个道理,就如那时得知要入宫后而失神了刹那的长姐一般,他那时不懂,荣华富贵尽在眼前,长姐为何失神沉默? 可只有身临其境时,才知晓这充斥全身的无力感。 明知晓有别的出路,可沉甸甸的家族期望压在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你,足够让你敛言不语,沉默地低下头屈服。 可,明知这一切,容子枫依旧在陈媛那记寡淡的眼神中失神了。 他明明可以堂堂正正地立在朝堂上。 容子枫一点点地攥紧了手心。 陈媛看出了容子枫的沉默,可世人皆有难言之隐,想要挣脱,还需靠自己。她漫不经心地回应着容贵妃的话,视线则早就放在了密林处。 容子枫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插曲,她可没忘记,她和陆含清可还有赌约在身呢。 她有点心不在焉,这次狩猎的结果究竟谁会赢呢? 一阵鼓哨声响,陈媛倏然抬眸——狩猎结束了! 盼秋适时地送上一杯茶水,陈媛接过,堵住了想要继续说话的容贵妃。 陈媛内心悄悄松了口气。 一批批狩猎的人回来,陈媛在其中看见了霍余和陆含清,两个人的猎物都很多,只凭肉眼看去,陈媛一时竟分不出谁更高一筹。 倏然,陈媛怔住,眼眸稍稍睁大。 几名禁军抬出一头猛虎,摆在了霍余身后,这就代表,这猛虎是霍余所猎。 众人一阵哗然。 隔着人潮,陆含清和霍余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霍余脸上淡漠得近乎没有情绪,近乎赤裸裸地说明,他就是在故意打乱他和长公主的赌约。 陆含清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他这两日穿的劲装,靴子紧贴腿根,那条珠串硌得脚踝似有些疼。 霍余才懒得去管陆含清在想什么,他似完成任务一样,下意识地想要人夸赞,抬头朝高台上看去。 陈媛一直在看着他,二人视线对上时,陈媛不由得一点点勾起唇角。 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份骄傲凭空升起,来得猛然又强烈。 陈媛怔然,她何时竟将霍余当成自己人了? 狩猎的魁首自然是霍余,第二名则就是陆含清,今年狩猎因这二人在,压得其余人近乎无法出头,尤其那些武试结束的人,皆有些羞愧。 陈媛忽然扭头,勾了勾手指。 徐蚙一不明所以,却依言弯了身凑近,陈媛有点好奇:“若是你上场,可有能耐压过他二人?” 徐蚙一稍顿,才面无表情地回答: “公主想让我赢,我就会赢。” 陈媛挑了挑眉,一时竟有些听不出他话中何意,她眯眸回头看向徐蚙一,谁知晓徐蚙一低着头,根本不看她,让陈媛一阵没好气。 狩猎结束,傍晚举行宴会。 陈媛没有坐在高台上,她带着盼秋和徐蚙一等人围了一圈,将兔腿、鱼肉串上架在篝火上,阵阵肉香很快飘来。 霍余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其中,落座在陈媛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