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遵长公主之令

第28章

并无尸体,却有整整十三处新翻过的土坑。 土壤被鲜血浸透,暗沉潮湿,庆安脸色惨白地让人将土坑挖开,陆长泽被重新埋下,尘土将他盖得严严实实,暗一等人同样如此。 霍余不曾折辱他们。 十三具尸体被挖出,横陈摆在地上,微凉的月光下,印在陆含清冷暗的眼眸中。 作者有话说: 晚上【应该】还有一更 第42章 乱葬岗一事后,陆含清消停了很久。 但据霍余的消息,那些乱葬岗的尸体在翌日就消失不见了,人死灯灭,陈媛也懒得追究那些尸体的去踪。 私下里斗得再如何暗潮汹涌,但明面上,还要保持着风平浪静的假象。 所以当陈媛在国公府遇见陆含清,看见陆含清依旧温润的笑容时,她心中不由得惊叹了番。 试想,若徐蚙一惨死于陆含清之手,陈媛绝对不会笑得像他这样自然。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心思深得有些骇人。 今日是霍夫人的五十大寿,国公府特别设宴,陈媛和陆含清都在受邀的行列中。 陈媛将酒杯中的果酒一饮而尽,轻步走到陆含清身边,她今日穿了身胭脂红色襦裙,和银白色长袍的陆含清坐在一起,就似白皑皑的雪上落入红梅,格格不入却又恰到好处。 她柳眸一挑,桃腮绯面,轻声嗔道: “含清最近在做什么,好久都未曾出府了。” 陈媛脸上的疑问恰到好处,似乎真的不知陆含清为何不出府。 对此,陆含清不过苦笑地摇了摇头: “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在府中休养了些时日。” 陈媛“啊”了声,细眉轻拧:“可有请太医瞧过?风寒伤人,可不要落下病根。” 似被陈媛的关心打动,陆含清眸眼中的神色越发温柔了些: “公主不用担心,如今已经无碍了。” 陈媛松了口气:“那就好,你远离淮南,身边并无亲人,若有需要,大可来公主府寻我。” 陆含清顿了顿,垂眸低笑: “公主诸事繁忙,我这等小事岂能叨扰公主。” 陈媛挑眉打断他,眉眼刹那的轻笑格外惹人心动,说出的话让人想入非非: “对于含清,我随时都有空。” 陆含清给陈媛倒了杯酒水:“酒水伤身,公主慢饮。” 话落的同时,他和陈媛中间空的位置上落座一人,陆含清动作似有一顿,但坐下来的人仿若不觉,面不改色地问: “公主和陆公子在说什么?” 陈媛抿了口酒水,转移话题:“你母亲生辰,你不陪你母亲,来这儿作甚?” 至于她刚才和陆含清的谈话,她当然不会告诉霍余,霍余本来就一直拦着她和陆含清见面,若叫他知晓了,日后恐怕只会小动作不断,消停不下来。 这种故作不谈的反应让霍余狐疑地看向她,陈媛理直气壮地瞪了回去。 霍余拿她无法,只好觑了眼陆含清。 希望某人有自知之明地离开,显然忘记了自己才是半途插进来的人。 陆含清置若罔闻,无视他继续和陈媛说话: “听说圣上有意举行狩猎,不知真假?” 这并非秘密,狩猎几乎都在秋日,先帝在时,几乎一年一次,但等陈儋登基后,只举办过一次,今年是由兵部尚书提议,武试刚刚结束,欲以此让圣上验收成果。 陈媛轻颔首:“九月中旬,于仟岭山皇家围场举办狩猎,三品官员以上可携带家属前往,到时狩猎夺得魁首者,向来都得重赏,含清感兴趣?” 不等陆含清回答,陈媛就轻啧了声,说: “淮南向来多得勇者,含清出身淮南,论骑射,恐怕长安根本无人能出其左右。” 霍余觑了陈媛一眼,见她夸得真情实意,难免觉得这话听得刺耳,他忽然不轻不重地说了句: “禁军前十者,都可百步穿杨。” 和陈媛夸陆含清的的那句话放在一起,就显得很不对味。 庆安比先前稳重了很多,但依旧听不得旁人诋毁自家公子的话,不由得小声嘀咕:“百步穿杨算什么。” 陆含清轻斥:“庆安!” 陈媛阻拦他: “他一心护主,含清倒无需苛责,不过听他言,含清的骑射必定很出彩,狩猎那日,我可就等着大开眼界了。” 陆含清一顿,倏地,他抬眸看向陈媛,勾唇一笑: “若我当真夺魁首,公主可应我一件事?” 这话中的自信让陈媛一挑眉:“有何不可?” 陆含清正欲笑着回话,忽地,杯底和桌面的清脆碰撞声打断了他,他侧头,原是霍余刚饮完酒水,将杯盏放下。 不过,动静的确大了些。 霍余神色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干,甚至回望陆含清: “陆公子刚才想说什么?” 见陆含清不说话,他轻顿了下,似终于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可是我在这里打搅了?” 陆含清扯唇笑: “自然不会。” 霍余得寸进尺:“那就好,今日这酒可是父亲珍藏多年的女儿红,陆公子可要尽兴。” 说罢,他就将陆含清面前的酒杯满上。 霍余心中冷笑,他管不了陈媛,还堵不住你陆含清的嘴不成? 陈媛想说些什么,但余光瞥见霍余身上似席卷着股怨气,她心虚地偏过了头。 之后,陈媛就眼睁睁地看见,陆含清刚饮完一杯酒,霍余就立刻给人满上,不止如此,似怕陆含清一人喝得不自在,他还陪同着一起喝。 但三杯过后,陈媛就亲眼看见霍余借饮酒的姿态,隐晦地将酒水倒入了袖中,做完这一切,他面不改色地把酒杯放下。 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才发现霍余袖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棉帕,酒水全倒在了帕子上。 陈媛抚额,难以想象霍余居然会如此幼稚。 待宴席散后,陆含清离开时的脚步都有点不稳,陈媛觑了眼脸不红心不跳的霍余: “心里舒坦了?” 霍余直话直说:“不舒坦。” 叫他不舒坦的是陈媛,折腾了陆含清不过是顺带的,岂能叫他心中舒坦? 陈媛假装听不出他话中有话,反而问他: “你觉得,他会趁机做什么吗?” 霍余不满陈媛转移话题,闷闷不乐地板平了唇:“他在长安的人手几乎殆尽,哪怕有心谋划也无力施展。” 堵了顿,他才低声嘟囔: “公主不如想想,若他那日当真夺了魁首,该如何?” 难不成真的要答应陆含清一个要求? 陈媛颇有点惊讶地看向霍余:“你赢不了他?” 霍余一时堪堪哑声。 倒是陈媛围着他转了一圈,古怪地说: “霍家子孙自幼就会被扔到军营中训练,父皇和皇兄一直对你赞不绝口,你交了兵权,难不成还把一身本领交了不成?” 霍余自从当上殿前太尉后,担任着保护圣上安危的职责,很久不曾参与这些年轻一辈的争斗。 所以,适才他当真没有把自己算进去。 陈媛敢应下来,自然是有应对之法:“反正还有蚙一在呢,你怕什么?” 霍余无话可说。 都说抛砖引玉,所以,他就是引徐蚙一的那块砖? 陈媛忽然抓住霍余的手,霍余一愣,就见她将他袖中的那块棉帕拿了出来,顿时赧得脖颈涨红。 陈媛憋笑,捏着潮湿的手帕,轻啧:“你根本喝不得酒,作甚和人家拼酒?” 霍余嘴笨地替自己辩解: “我是怕耽误了当值。” 陈媛只轻轻一拧棉帕,顿时挤出不少酒水。 酒水滴落地面的声音,就似公开处刑般,让霍余脸颊烧得厉害。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几声轻细软糯的“表哥”,霍余眉眼顿时冷了下来,陈媛轻挑眉梢,她都快将这位表小姐忘了。 陈媛转身,一个不留神就踩在适才滴落的酒水,地上铺着的是青玉石,遇水甚滑,陈媛只觉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栽去。 霍余脸色顿变,手疾眼快地去扶。 白若卿刚踏上游廊,见的一幕就是,长公主将她的表哥扑倒在地,她那位不近人情的表哥就似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般,脸颊臊得通红。 作者有话说: 霍余:漂亮! 第43章 哪怕身下垫了个人,猛然摔下来也是疼的。 陈媛本人也很懵。 下颚磕在霍余的胸膛,疼得陈媛眼泪都快掉了下来,她轻抽了口气,夕阳余晖重重如烟投在跟前人身上,那眸子中仿佛也飘进了几缕烟云,霍余朦朦胧胧间见她眸子似顿时泛了红。 耳根处的烧热刹那冷却,霍余顾不得其他,一手搂在女子纤细的腰肢上,将人揽在怀中抱起,声音急切慌乱: “公主伤到哪儿了?” 陈媛根本不矫情,毫无预兆地眼泪吧唧一下就掉了下来,泪珠扑棱棱地从脸上滑落,直接让霍余慌了神。 “传太医!” 霍余横抱起陈媛,就要起身,却把陈媛打断。 陈媛攥着他的衣襟,疼得倒抽了口气,一张小脸顿时皱在一起,霍余不明所以,一时间僵硬着身子不敢动。 盼秋眼尖,发现公主小腿轻轻颤抖着,她脸色微变: “公主的腿!” 几人顺着盼秋的话看去,就见陈媛膝处的罗裙似破了个口,沾了点殷红的血迹。 陈媛怕疼,娇气占其一,主要还是因年幼时留下的阴影。 与其说怕疼,倒不如说讨厌。 总归她的身份也能够让她任性,往日盼秋等人都是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今日委实是个意外。 陈媛攥着霍余衣襟的手轻颤,贴在霍余脖颈处的肌肤上,疼过那一瞬后,陈媛稍稍适应些,终于发现二人的姿势有多不妥。 尤其还有一位表小姐情绪不明地站在一旁。 适才跌倒落泪的记忆顿时回拢,陈媛窘迫得绷了绷脚尖,但这一动就扯到了膝处的伤口,她恼羞成怒地打了一下霍余: “还不让她出去!” 霍余终于回神,拧眉对白若卿斥道:“出去!” 白若卿绞住了手帕,四周站了一群人,霍余只让她一人出去,让她臊得厉害。 但白若卿并无话语权,她堪堪屈膝,就带着姶桐退出了前厅。 等四周没了外人,知晓她膝处有伤,霍余怕她疼,有点不敢动,但这处是前厅,并无安置她的地方,顿了顿,他轻声说: “公主忍忍。” 说完,他就横抱着陈媛离开,直接回了他的院子。 等将人放置在床上,霍余才松了口气,可当视线落在女子依旧泛红的眸子时,霍余免不了眼神有些闪烁。 怪不得霍余,他当真未见过陈媛这般失态,在敌人面前,哪怕性命垂危,她都是高傲地挺直脖颈。 她的所作所为,有时都会让霍余忘记,她也只不过是个小姑娘,怕疼爱闹。 陈媛吸了吸鼻子,湿着眸子瞪了一眼霍余: “看什么看?” 哭鼻子怎么了? 还不能怕疼了? 陈媛胡搅蛮缠地将这一切都怪在霍余身上,若不是他家设宴,她怎么会来国公府? 若非他和陆含清拼酒,让她好奇,她怎么会去拿他的棉帕? 陈媛根本不考虑自己做了什么,说话时还带了股湿腔: “都怪你。” 哭腔似将她脆亮的声音蒙了上层雾,清透的娇软,说不清这话究竟是在责备还是撒娇。 霍余不由得摸了摸发痒的耳垂,他面色古怪地点头,低声应下: “好,都是我的错。” 盼秋都快看不下去了,公主打小就这般,一疼起来就又哭又闹,等她事后清醒过来,少不得要将自己藏起来几日不见人。 她正欲出声打断,就在此时,太医终于到了。 除此之外,赶过来的还有国公府和霍夫人,长公主在他们府邸出了事,他们难逃其咎,不过陈媛没有见他们,毕竟受伤的原因难以启齿。 知晓是陈媛受伤,太医特意带上了女医官,将膝处的裙摆剪开,伤口倒也不深,就是栽得有点狠,那处蹭破了皮,有点血肉模糊的。 这种伤口好得快,但处理不好难免会留疤,而且颇有点折磨人,等结疤了才会不疼。 霍余一见伤口,脸就沉了下去。 倒是陈媛,一直偏过头,看都不看一眼伤口。 不仅如此,盼秋很有先见之明地用帕子遮住了陈媛的视线,霍余有点纳闷,倒是盼春和一旁的婢女见怪不怪。 若伤口只有三分疼,等陈媛亲眼见过,她就会觉得有五分疼,甚至不止。 将伤口涂抹了药膏,包扎好后,女医官轻声嘱咐: “药膏和凝脂膏一日一换,这三日伤口处莫要沾水。” 盼秋:“奴婢省的了,除了涂抹药膏,公主可还用吃药?” 话音甫落,陈媛的脸色就变了。 其实倒也不必,不过长公主身边的人都问了,女医官迟疑了一下: “未免公主受到惊讶,下官给公主开一副安神药即可。” 盼秋脸带了三分笑:“多谢医官。” 这时,陈媛才出声堪堪打断: “必须要喝药?” 宫中太医都知晓陈媛忒厌烦喝药,所以,哪怕陈媛生病或受伤,除非不得已,否则宫中太医很少给她开安神药。 陈媛一张姣好的小脸顿时皱在一起,明明药还未喝,她都已经觉得口中蔓延了一腔的苦味。 霍余是知晓她不爱喝药的毛病的,前世,他尚不知情时,曾被陈媛指使着替她喝过了几次药,那时他不明所以,事发后,盼秋当场恼怒,气得几日都没有搭理陈媛,连带着对他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后来陈媛再让霍余帮她喝药,霍余从不答应。 他上前,按在陈媛肩膀上,低声劝:“良药苦口利于病,公主不要任性。” 任性? 陈媛未受伤的那条腿动了动,若非太医尚在,她早就一脚踢上霍余。 事不关己,竟说风凉话。 药不是他喝,他当然不觉得苦! 而且,陈媛觑了眼盼秋,这小妮子本就胆大,如今听见有人帮她说话,只怕会越来越无法无天。 陈媛悔不当初,早知如此,她今日就不来国公府凑这个热闹了。 隐晦的地方,陈媛轻轻勾缠上霍余的手,霍余受宠若惊,下一刻,他就深呼吸了口气。 衣袖中,陈媛的拇指和食指捏着霍余手背上的一块皮肉,微用力轻拧。 医官开了药,很快就离开了。 陈媛才松了手,见霍余吃疼的模样,冷哼了一声。 盼秋这才知道,公主又去折腾霍大人了,但好歹公主没有拒绝医官开药,她也就对公主发泄情绪的做法视而不见,只可怜了霍大人。 陈媛忽然说:“从今日,你住到我公主府去。” 喜从天降,砸得霍余有点晕头转向。 室内的人都一脸震惊,不知为何话题会转到这里。 霍余也不明所以:“为何?” 怕陈媛会改变主意,霍余这两个字问得格外迟疑。 陈媛柳眸轻挑,伤包扎好了,她脸颊也渐渐恢复了血色,她反问: “我在你府上受的伤,你当然要伺候我到痊愈,有问题?” 霍余觉得没有问题,明明公主受伤时他很慌乱着急,但现在,他真的有点压抑不住唇角的幅度。 一行人回了公主府。 比去的时候,多待了两个人,霍余和梓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