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遵长公主之令

第26章

想截人,那就废了他在长安城中的人手! 霍余和陈媛对视一眼,猜到陈媛的用意,他颔首说: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陈儋不知这二人在打什么哑谜,有点没好气:“不是,你们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 陈媛一顿,下意识地就要反驳,可不待她说话,霍余就代她回答了: “一直如此。” 他语气平静,很显然他是真的这么认为,让在场的二人皆是一噎。 陈儋摸了摸鼻子,这霍余倒越来越没脸没皮了。 陈媛和霍余一道出宫,被陈媛狠狠瞪了一眼,霍余不解茫然: “公主为何生气?” 陈媛没好气道:“谁让你在皇兄面前胡说八道了?” 霍余不认同地摇头。 他说的是事实,并没有胡说八道。 自霍余郑重其事地向她借人,陈媛哪怕不说,心中也紧绷了根弦,如今解决了陆长泽,陈媛才松了一口气。 她难得没有在霍余陪同的时候立即回府,而是吩咐盼秋去往诉风楼。 诉风楼依旧清雅热闹,吟诗作对的声音起伏不断。 陈媛很喜欢见这副场景,就好似一幅生机勃勃的画,画的是她大津朝的锦绣江山。 不过让陈媛意外的是,她居然在人群中看见了容子枫。 一身青衣如竹挺拔,他神情淡淡的,但眉眼锋芒稍露,出口成章,寸步不让,逼得眼前人额头溢出冷汗,最后只能拱手认输。 陈媛不由得想,怪不得当初容贵妃一副自得,认为她不可能看不上容子枫。 他站在那里,的确让人移不开视线。 可不等陈媛细看,杯底和桌面稍重的碰撞声让陈媛回神,就见霍余神情平淡,若无其事地说: “公主喝茶。” 白毫银针,陈媛较为偏爱的一种茶,诉风楼难得备上几斤,基本都进了陈媛肚中。 她挥手让盼秋她们退出去,就退在垂幔轻纱外。 陈媛对着霍余招了招手,霍余怔了刹那,才回神,坐得离陈媛近了些。 近到二人衣袖纠缠在一起,红玄交错。 雅间太安静了些,霍余很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声般越来越快,不争气地几欲跳出胸膛。 但下一刻,陈媛的话打断了霍余的旖旎想法: “你觉得那人如何?” 陈媛望着楼下的容子枫,颔首示意霍余看过去。 霍余板平了唇,只觑了眼,认出那就是中秋时跟在陈媛身后的男子,也知晓他就是容子枫,语气不咸不淡: “往世家中扔一块石子,十个中九个如此。” 陈媛听不出他在迁怒,就是傻子。 她不知该气该笑:“那你倒是砸出七八个给我瞧瞧。” 霍余稍稍坐直了一些,当真给陈媛数了出来: “大理寺卿之子柳择铭,乡试会试皆为魁首,一篇政论在金銮殿上被圣上亲封状元;江南腐书网云氏嫡子云卓颔年少有名,如今任职翰林院;还有衢州蒋延楼、会城吴安貉……” 见他还没完没了了,陈媛忙头疼地打断他: “停停停!” 霍余一顿,才垂眸说:“我大津朝青年才俊比比皆是,可若不能入仕为官,那于公主于圣上,于朝廷社稷就无甚益处,公主也无需过多注意此人。” 顿了顿,霍余暗戳戳地添了句: “我年少时,也被世人称为才俊。” 陈媛哑声,霍余如今也可称年少,他口中的年少恐怕是指他刚传出才情的时候,彼时他不过十二岁,尚算稚龄,不过他身上赞誉过多,青年才俊对他来说倒显得不值一提了。 用他和容子枫相比,容子枫顿时被压得黯然失色。 陈媛懒得理会他暗中夹带私货的自夸,不过对容子枫适才的惜才之情的确黯淡不少。 她垂下眼睑,似乎有些可惜: “明明自有真材实料,他长姐却一心将他往我身边送,而不是入仕闯一番天地,也不嫌无趣。” 霍余觉得她惋惜得过早:“恐怕想让他入仕是真,想他走捷径也是真。” 陈媛堵声,她究竟多么想不开,才会要和霍余聊天? 她喝了口水,暗暗嫌弃霍余长了张嘴。 楼下的容子枫似有所感,朝楼上看了一眼,陈媛喝茶没看见,倒是霍余将这一眼看得清清楚楚,他轻微地眯了眯眸子。 他是位置坐得不够高吗? 明眼人皆知他和陈媛之间的关系说不清,这些人怎么还敢往陈媛身边凑? 就在霍余纳闷是自己的问题和还是其余人的问题时,垂幔外传来盼秋的小声: “公主,沈公子进府了。” 陈媛亲口答应过沈柏尘可以去公主府的藏书阁看书,所以,公主府的人也没有拦沈柏尘,直接让他进去了。 这也是陈媛的交代。 不管她在不在府中,若沈柏尘要来,不必拦他。 陈媛等了几日,终于等到沈柏尘送上门来,当即起身要回府,可手腕被人拉住,霍余抬头看她,眼眸透彻: “我也要去。” 直到回了公主府,陈媛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她回来见沈柏尘的,把霍余也带回来了,算什么事啊?! 陈媛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她恼怒地看向霍余,认为绝对是霍余用了下三滥的手段。 霍余回望,眼神没有一丝躲闪,甚至还透了分困惑。 陈媛动了动唇瓣,憋屈地咽了声。 盼秋只当没看见公主和霍大人之间奇怪的气氛,问过府中婢女,很快回来禀报: “沈公子已经进了藏书阁了。” 陈媛看向霍余,眼神中无声地诉说送客。 霍余仿若没看见,状似很识趣地说:“我去寝殿等公主。” 说完,他就自顾自地走了。 等人身影消失在长廊上,陈媛才堪堪回头看向盼秋,她指了指霍余离开的方向,不知是在问盼秋,还是在问自己: “他是不是比之前胆大包天了?” 刚开始,霍余莫说敢这把无视她的话转而大摇大摆地去她寝殿,就是陈媛一拧眉,霍余都不敢凑近陈媛半步。 盼秋无语,想说,这赖谁? 还不是您自己惯出来的? 公主一直贪恋男色的名声在外,可也不瞧瞧,除了霍大人,还有哪位男子进得了公主的寝殿? 甚至在公主的寝殿滞留一夜? 公主看似对霍大人不耐烦,但那若有似无的纵容,连盼秋看得都心惊。 盼秋小声嘀咕:“起码这次没硬要跟着公主去见沈公子。” 明明霍余的行为很过分,但陈媛竟诡异地觉得盼秋说得对,甚至升起些许欣慰,她呐呐地收了声,转而心虚地说: “让盼春去寝殿,别让他乱跑。” 盼秋觑了眼她,才好笑地应了下来。 陈媛带着盼秋和徐蚙一去了藏书阁,沈柏尘一袭月白色长衫,深青色大氅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藏书阁中无人,他没带帽檐,一头银丝彻底披散在肩上。 他轻垂眼睑,翻看书籍,身上往日疏离清冷的气息都散了些许,似岁月静好。 世人见这副场景,怕是都要噤声不语,唯恐毁了眼前美景。 可陈媛不同,这是她的府邸,她没有半点收敛,领着人直接进来,扰了一室的清净,那人听见动静,抬起眸眼,正好瞧见陈媛一袭红衣进来,色彩浓郁,桃腮柳眼似芙蓉映面,叫沈柏尘眼睫轻颤了两下。 陈媛笑语宴宴,稍有惊讶: “你居然真的喜欢看书?” 沈柏尘低眉:“略有偏好。” 陈媛很大方:“若有喜欢的,沈公子可以直接带回去。” 她眸中笑意很深,沈柏尘心意若不在书上,而在这府中,就不会答应。 果然,沈柏尘摇头道: “不必,我在公主府中看完就好。” 下一刻,他抬头,如松淡泊的眉眼稍有疑虑,却问得直白: “可是沈某不便常来?” 作者有话说: 霍余:明知故问,微笑.jpg 第39章 沈柏尘的话让藏书阁中安静了片刻。 陈媛唇角一勾,世人皆知她品性,沈柏尘这句话问得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陈媛笑了笑: “当然不会,公主府随时欢迎沈公子。” 沈柏尘捻了捻书页,静静地看着陈媛,随时吗? 陈媛一进来,沈柏尘就发现了,她身上没有带着玉清扇。 沈柏尘至今未曾摸清,陈媛究竟有没有发现玉清扇的秘密? 若发现,岂会如此平静? 那日依计划将玉清扇送出去后,沈柏尘回去后就问了徐老,这世上除了他们二人,可还有人见过玉清扇? 他记得徐老那时,很果断地摇头否认: “没有。” “自古以来,玉清扇只有我国帝王登基时才能见到,当初圣上将玉清扇交给老奴,莫说皇室血脉殆尽,即使公子还有兄长存于世,也不会认识玉清扇。” 沈柏尘心中依旧存疑,但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当初三国遍寻皇宫不见玉清扇,而长公主彼时尚未在世,如何能认得玉清扇? 是他将长公主看得太重了些。 陈媛很少会来藏书阁,但府中婢女经常打扫,藏书阁中干净利落,当初刚建府时,书籍摆放也都是听从陈媛的吩咐,所以,究竟哪里的藏书才算得珍贵,陈媛一清二楚。 她颔首,示意沈柏尘跟上,抬步上楼,在二楼的一处书架前停住脚步,她对沈柏尘说: “论价值,这整个藏书阁的书都比不上这个书架上的,这可都是我从皇宫拓印出来的。” 陈媛说此话时,眉眼间似透着分自得和炫耀。 一份份孤本皆摆在书架上,沈柏尘视线一一扫过去,倏地,喉间一阵发痒,他捂住唇口剧烈咳嗽起来,身子都在发抖,唇色都着股虚弱惨白,脸上被咳嗽逼得潮红。 刹那间,就似仙人坠凡,佛子染俗,怎一个惊艳了得? 陈媛似怔了下,才堪堪扶住他的手臂,沈柏尘身子稍僵,想躲开,但有心无力,他一手攥着书架,手指骨节发白。 陈媛无意间瞥见一眼,眸色不着痕迹地微闪。 陈媛当即吩咐:“传府医。” 如皇宫中的太医署,陈媛也在府中养了几个大夫,否则若突发急事,等宫中太医赶来,恐怕都无济于事了。 话音甫落,就有人出声阻止:“不必。” 沈柏尘咳嗽声渐渐小了下来,脸上的潮红缓缓退去,但适才一阵咳嗽许是耗费了他太多心神,整个人都透着股颓然虚弱,他稍微退后了一步,和陈媛拉开距离。 陈媛没在意,而是拧眉不解地问: “怎么会突然咳得这么狠?” 沈柏尘不知为何,忽然看了她一眼,勉强扯了扯唇:“一时凉风入口,让公主担心了。” 凉风? 陈媛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窗户,这里是二楼,窗户根本未开,从何处来的凉风? 但陈媛没有揭穿他,而是眉心稍松: “当真不用府医来看看?” 沈柏尘摇头拒绝,陈媛也没有逼他,而是随手拿了一本孤本翻看,状似不经意地说: “沈公子可还记得,前些日子送我的那把玉扇?” 沈柏尘视线一直落在陈媛手中的孤本上:“可是玉扇有何问题?” “倒也不是,只是那扇面上的水墨画,就好似一副真的地图一样,也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了。” 陈媛原本只随意挑了个孤本,但翻看下来倒有些讶然,这书上的字迹颇为稚嫩,就好似幼童被罚抄的书籍般。 沈柏尘眸色似有波动,他垂眸: “沈某不知。” 陈媛也没指望沈柏尘能给她答案,但她今日见沈柏尘的目的却达到了。 陈媛放下书籍,笑吟吟地: “那我就不打扰沈公子的雅兴了,沈公子请便。” 沈柏尘稍垂首,等陈媛彻底离开后,他扶在书架上的手才轻微颤抖,半晌,他才有动静,拿起适才陈媛翻开的孤本,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他眼眸中似闪过一抹恍惚。 书籍上的每一个字都很稚嫩,就好似那年大雪纷飞,他莽撞坏事,偏要在藏书阁点炭盆。 《徐章序》存留于世唯一的真迹被不慎烧毁。 自此,周宫皇宫再无《徐章序》真迹,只剩一孩童曾抄写的书籍。 哪怕二十年都过去了,可沈柏尘如何认不得他自己年幼时的字迹? 况且,那是父皇第一次罚跪他,在藏书阁跪了一日一夜,不许点炭盆,跪得腿都麻了,回去就大病了一场,父皇的后悔和母妃的急切声印在脑海,久久难忘。 书架上,零星几本书,沈柏尘都曾在周国皇宫中见过。 因为当初这几本唯一的真迹都在周国皇宫,所以,一见这拓印,沈柏尘就知道那些孤本恐都落在了这大津朝皇宫。 物是人非。 可架上周国书籍甚少,沈柏尘竟一时猜不到陈媛究竟是无意还是有意? 不论陈媛是否有意,当她察觉玉清扇真相的那一刻,就注定她已经入局。 财帛动人心,世人谁能止欲? 沈柏尘恹恹地耷拉眼睑,脸色惨淡。 陈媛不知沈柏尘所想,她刚踏进寝宫,堪堪止住脚步。 三千青丝如云,半撑着投侧卧于软榻,双眸微微轻垂,骨节分明的手指翻着书,听见动静,霍余抬头看过来,暖阳透着楹窗照进来,给他添了刹那的温柔。 陈媛适才因沈柏尘而起的惊艳顿时褪去,但下一刻,她视线落在霍余垂散的青丝上时,脸色逐渐古怪,甚至她听见些许盼秋的偷笑声。 陈媛立刻回神,压下心底的不自在,她挥退盼秋等人,拎着裙摆快步走近霍余,咬牙切齿: “你在做什么?” 霍余轻轻拧眉,似不解陈媛何意。 陈媛深呼吸了一口气:“你为什么躺在我的软榻上,谁让你把外衫脱掉了?” “还有!” 陈媛拿起被霍余放在梳妆台的玉簪,男子需玉冠束发,这玉簪自然少不了。 “你为什么要褪玉冠散发?” 硬生生地给她做出一副醉卧美人图来。 霍余稍许的不自在,他坐直了身子,将顺手拿来的书籍推到一旁,轻咳了一声,有些悻悻地: “不好看吗?” 霍余不解,究竟哪里做得不对? 公主府一直烧着地龙,前世,霍余常不着外衫卧在软榻上看书,陈媛总爱他这般模样。 霍余颇有点纳闷,为何这招如今不管用了? 陈媛都快绷不住情绪,她头疼得额角抽了抽: “你若生为女儿身,我皇兄的后宫必有你一席之地。” 霍余神情隐隐有些嫌弃。 陈媛见他根本没有听出她话中的意思,当即有些无语,她将玉冠扔在梳妆台上,觉得有必要和霍余好好谈谈。 陈媛坐到软榻上,她没好气道: “你能不能收敛点?” “故意做出这等姿态,落入旁人眼中,如何笑话?” 寝宫烧着地龙,哪怕霍余褪了外衫,也根本不冷,陈媛的话让人有点难堪,但霍余只直白地看向陈媛: “那公主喜欢吗?” 陈媛一顿,若只论那副场景,她自是喜欢的。 谁不爱贪恋好颜色? 她一迟钝,霍余就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垂眸: “素有女为悦己者容的说法,难道只因我是男子,就不能故作姿态讨好自己喜欢的姑娘了吗?” ……喜欢的姑娘。 这短短几个字,莫名地让陈媛耳根有些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