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遵长公主之令

第3章

不过,刚刚陈媛的反应足够霍余确认,她还没有见过陆含清。 陆含清的确不负盛名,才貌双绝,模样温润清隽,浑身气度皆是细致的温柔磊落,没有一丝浮躁,君子似玉堪如是。 尤其是霍余知道,那是陈媛最喜欢的男子模样。 前世陈媛只要一提起陆含清,眉眼话音都会带着无尽惋惜。 那情景,哪怕隔了一世,霍余想起来,也觉得心中格外堵得慌。 作者有话说: 不想让媳妇见其他男人,还不能明着说 媳妇去清风馆,还得作陪 真惨啊 第4章 陈媛从离府到回来,前前后后不过两个时辰。 盼春领着一群婢女浩浩荡荡地将她迎回来,脸上的笑容稍顿,她善察言观色,公主摆明了情绪不高涨: “刚有消息传回来,陆公子已经到了长安,公主没有见到人?” 身为陈媛近身伺候的婢女,盼春当然知道自家公主这一趟是做什么去了。 陈媛斜睨了她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盼秋抵了抵唇,忍俊不禁:“公主不仅见到这位陆公子,还被霍大人逮了个正着。” 陈媛只当没听见盼秋的揶揄,也只有她身边这几个近身的婢女,敢在她面前这般活跃了,转身进了寝室,盼春忙忙让人端进冰碗。 冰碗刚从冰窖中拿出来,经过一路暴晒,碗壁上覆着一层水珠,手指摸上去,顿时一片凉意沁心。 这分凉意将陈媛心中那丝浮躁抹去,她轻蹙了下眉心: “身为臣子,他不去替圣上分劳解忧,反倒时刻盯着本公主。” 她脸带嗔怒,咕哝了声,但这番话近日常出现在她口中,盼春和盼秋都要听得厌烦了。 半晌,陈媛才推开冰碗,泄气: “罢了。” 这倒让盼春和盼秋稀奇,盼春抬头惊讶:“公主不出门了?” 谁知这话一出,就得了公主一个白眼。 “他一个臣子,还能管到本公主是否出门?!” 盼春和盼秋对视一眼,闷笑不语。 的确管不到,但依着自家公主的性子,身边有霍大人盯着,总归是玩得不痛快的。 陈媛捧着脸,遥望窗外桃枝,轻眯了眯眸子,朝皇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再过几日,就是皇兄的生辰。” “皇兄最近得用他,我轻易奈何不了他,但我岂能由他拿捏?” 她眸色顿转,轻呵一声:“收拾东西,我们进宫!” 陈媛一声令下,整个公主府就忙碌了起来,半个时辰后,长公主府的马车就朝皇宫而去。 消息传到霍余耳中时,他动作似乎顿了下,又似乎没有。 梓铭小心地偷看他一眼,只觉得自己根本摸不透他的心思。 霍余根本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即使他很清楚地知道,陈媛这是为了躲他。 否则依着陈媛的性子,她是不可能进宫的。 陈媛和圣上兄妹情深,但宫中却是还有皇后贵妃等人,待上一日半日的尚好,时间一长,陈媛就待不下去了。 前世,陈媛就和他说过,自打圣上登基后,她就不爱进宫了。 倒不是有人待她不好,相反,那些后妃待她好得不行,不过今日皇后和她不经意地透露圣上偏宠贵妃,明日贵妃笑语宴宴地请她游逛御花园。 夹在其中,谁受得住? 用陈媛的话说,那就是忒不自在。 所以,霍余根本不担心陈媛会在宫中待多久。 相反的,近日陈媛待在宫中更好,省得不知什么时候就遇见陆含清了。 他有意不去想陈媛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仿若根本没有发现,只低垂的眉眼中似乎暗淡了些许。 日近傍晚,夕阳余晖给天地都映上一抹红色。 梓铭呈上一份请帖: “陆公子请爷明日在诉风楼一聚。” 诉风楼不过一介茶馆,但其中常常都聚集着一群名人雅士。 陆含清特意挑了这个地方,让霍余轻眯了眯眸子。 按理说,陆府和霍氏同为望族,陆含清这份请帖来得合情合理,而霍余怎么也不该拒绝。 但,霍余格外讨厌陆含清那张脸。 没有一点公务上的原由。 全是私心。 前世,他不知在陈媛耳边不着痕迹吹过多少次枕边风,丝毫没有留情。 但即使如此,对陆含清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这种情况下,霍余怎么可能不烦他? 霍余似乎不经意地将那封请帖拨开,请帖不小心就落在地上,霍余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仿若他什么都没干,他说: “回他,明日我不得空。” 道不同不相为谋。 有什么好见的?! 他起身,走出书房,不慎踩到请帖上,就似乎踩的是陆含清本人,他心情畅快,隐晦地勾了抹笑,暗淡的房间中顿时声色惊艳。 前世能在陈媛身边独得一席之地,让那些莺莺燕燕没有反手之力。 只论容貌,霍余自认不会输任何人。 但偏生这世上,人都有偏好,你爱梅花冷艳,也总有人喜桃花潋滟,万般强求不得。 梓铭面色古怪地看了眼地上的请帖。 爷一直矜贵自持,这种近乎失礼的行为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 所以,自家爷是讨厌陆公子的吧? 而且,是很讨厌的吧? 他心中咂舌,也有一丝不解,爷和陆公子应该没有见过面才对,为何这么针对陆公子? 从一月前的让人不动声色在陆府安插眼线,到命人暗中南下。 淮南传来消息,陆公子会北上进长安时,爷在书房中坐了一夜,浑身气压低得根本不敢让人近身。 即使爷一个字没说,但这讨厌的情绪几乎强烈到是个人都能察觉出来。 梓铭将请帖拾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原封不动地给陆府退了回去,再将霍余的话润和了一下:爷公务繁忙,恐无闲暇赴约。 当然,这番说辞也没好到哪里去。 庆安拿着请帖回去,气得不行: “公子,这人也太不懂规矩了,陆霍两家是世交,公子派人送请帖,他岂有不见之理?” 陆府中有一片竹林,陆含清坐在石桌旁,庆安的絮絮叨叨也没让他脸上的笑容寡淡。 不过,霍余的不相见,的确让陆含清颇为惊讶。 他拿过请帖,仔细看了看,忽然眸色一顿,他在请帖折角处抚过,抬起手,指腹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这份请帖没有得到温柔相待。 陆含清倏地失笑: “我久不进长安,倒一时有些摸不清这长安中的情势。” 霍家拥兵自重,会自主上交兵权,已经惊掉一众世家的眼球,要知晓,新帝刚登基,朝政不稳,正是各大世家为自身谋划的时机。 但霍家倒戈太快,兵权上交后,皇室威信加霍家相助,才令新帝很快集权。 打了个世家措手不及。 其余世家再想效仿,日后就要屈于霍家之下,谁能忍得? 不过,这霍家变得太快,让其余世家摸不清头脑,陆含清之所以一进长安就给霍余送请帖,也是因为他想摸清其中底细。 期间令他惊讶的是,明明霍国公尚在,但霍家的当家人却早就换人了。 霍余会拒绝见面,则是彻底让陆含清意外。 世人多想做两手准备,但看样子,霍余是打定主意,要全力辅佐当今圣上,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了。 庆安不懂他这话是何意,他有些闷闷不乐的: “公子怎么还在笑?” “公子刚进府,皇上就派禁军守住了陆府,说了保护,但谁人不清楚,这根本就是监|禁!” “连请帖也被霍家退了回来,若是在淮南,公子怎么会受这等委屈?!” 陆家在淮南的地位不言而喻,公子给旁人送请帖,只有毕恭毕敬地赴宴,哪有人会拒绝? 刚到长安半日,庆安就已经不适应了。 陆含清将请帖随意扔到石桌上,觑了眼庆安,轻笑到道: “好了,既来之则安之,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庆安好奇:“公子有法子了?” 院中安静了会儿,陆含清忽然想到进城时看见的场景,他轻挑眉稍: “我在淮南时,就常听闻靖安长公主最喜设宴,入乡随俗,我既来了长安,若长公主再设宴,我也想讨一分热闹。” 庆安脸都涨红了,忙忙摇头拒绝: “听闻那靖安长公主嚣张跋扈,最爱男色,公子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陆含清垂眸失笑,他轻声呢喃: “羊入虎口吗……” 作者有话说: 霍余:他为什么要来长安? 第5章 长公主所居住的印雅宫,圣上一直让人打点着,就怕她哪天在外面待得不顺心突发奇想要回来。 陈媛临时做的决定,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即使如此,她刚进宫,皇后那边就得了消息,派人过来嘘寒问暖。 等一批批的人送走后,天色早就暗了下来,桃瓣作祟,整个印雅宫飘着股淡淡潋滟香气。 陈媛以手抚额,近乎瘫在了软榻上。 盼秋打了水来给她洗脸,陈媛双眼无神地盯着床幔,有气无力地说: “我真傻。” 她光记着霍余烦,却忘了后宫中也不是什么平静的地儿。 盼春和盼秋没忍住笑出来:“公主也好久未进宫了,前些日子公主不是还念叨想念林公公做的糖醋鱼了嘛?” 林公公是御膳房的管事。 在这后宫中,哪怕这底下的阉人也是有等级之分的,阉人、阉官、宦者、内监,最后才是这太监,从阉人到太监,少说也得爬个几年。 在宫中,能被称一句太监,那都是抬举。 饶是如此,陈媛依旧提不起兴致,一份糖醋鱼,怎能抵过她身心疲倦? 陈媛后悔了。 她不该贪图一时心静,来这后宫的。 可来都来了,她总不能一日都待不了,就又回去了吧? 甭说霍余会不会笑话她,陈媛自己就接受不了! 半晌,陈媛撑着身子起来,沐浴后,她烦闷地吩咐: “去御膳房跑一趟。” 总归都来了,若不吃上一份糖醋鱼,岂不是可惜? 盼春偷笑,连忙应声,她让盼秋伺候着,自己亲自跑一趟。 御膳房中,林公公亲自接见了她,送走后,身边的小公公才羡慕道:“还是林爷爷有本事,连长公主都惦记林爷爷的手艺。” 长公主多尊贵的人? 劳她惦记着,林公公在御膳房的地位可稳固着呢。 林公公笑而不语,却也是有些自得,他睨了眼一旁若有所思的常太监,笑呵呵道: “行了,别奉承了,去将明日的材料准备好。” 小样,爷爷给长公主做菜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想和他争,简直做梦! 三日后,就是圣上的寿宴,陈媛哪怕心中苦楚,也耐着性子待在宫中。 翌日,早早地,几乎陈媛刚醒,盼秋就递了消息过来: “公主醒了?” 暖阳下,陈媛仰着脸,肤如凝脂肌如雪,似桃花映面般,懒洋洋地提不起精神,却有股说不出的慵懒风情,盼秋呼吸稍滞了些,才缓过来,她心中叹了声公主美貌,才将消息说出来: “贵妃刚刚派人递来消息,说是翊寒宫使伶人新排了一段舞,请公主午后赏脸过去看看。” 陈媛恹恹地耷拉着眉眼,纳闷:“正午时?” 这贵妃今日怎么这么没有眼力劲,正午烦热,不在宫殿中凉快着,谁有心情赏歌舞? 盼秋压低了声音: “奴婢听说,今日是贵妃母族进宫探视的日子,奴婢今早还听说,翊寒宫今日进了一位模样十分俊俏的小公子。” 陈媛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整个大津朝都知道她是个什么人,嬉闹贪玩,行事浪荡不羁,偏生无人管得了她。 这贵妃娘娘倒是不含糊,连族中子弟都舍得往她跟前送。 陈媛让盼秋伺候她穿衣洗漱,她对照铜镜,细致地描着细眉,漫不经心地说: “若是个歪瓜裂枣,本公主可就白跑了一趟。” 贵妃是皇兄的宠妃,容家又颇为得用,这个面子,陈媛自然会给贵妃。 “让人往坤宁宫跑一趟,就是我今日午时想去陪嫂嫂用膳。” 陈媛颇有些烦躁,既去了翊寒宫,坤宁宫就不得不去,皇后是母妃亲自替皇兄选的,若不犯大错,陈媛都会敬着这位嫂嫂。 消息传进翊寒宫,贵妃根本没有当回事。 对于她来说,只要陈媛不偏向坤宁宫那边,就已经是成功了。 而且…… 贵妃含笑看向跟着母亲进宫的幼弟,这是她一母同胞嫡亲的弟弟,今年也才刚及冠,却生得清新俊逸、风华月貌。 贵妃根本不担心他入不了陈媛的眼。 本朝可没有禁止驸马参政的规矩,能得长公主青睐,对她、对家族或是对他这位弟弟都大有好处。 坤宁宫,就快是万寿节,皇后近日颇为忙碌,得到消息后,她眼皮子都没掀一下,继续翻看着案宗。 她的宫女有些不解: “娘娘怎么都不着急?” 那可是长公主,圣上那般疼爱她,若长公主真地偏向翊寒宫那边,那贵妃还不得越发跋扈?! 皇后抬头,朝窗外睨了一眼: “不过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本宫有甚好急的?” “阿媛她特意让人送消息来,不就是在告诉本宫她是敬着本宫的?这就够了。” 所以,任由贵妃百般手段折腾去。 连嫡亲的弟弟都可送出去,当真贻笑大方。 午膳后,陈媛如约前往翊寒宫,不愧是当今宠妃,翊寒宫处处奢侈精致,地板都是青白玉制成,对此,陈媛全然视而不见。 容家得用,让贵妃奢侈些,总比赏在容家身上来得划算。 看似荣誉,其实有何实用? 可架不住容家依旧会为此洋洋得意,却不曾想,这世间再会算计不过皇家。 贵妃一见陈媛,就拉住她,嗔恼道: “我在宫中日日盼着你何时会进宫,盼了这么久,你可终于来了!” 这话,贵妃说,陈媛听,听完也就罢了。 谁信了,谁就是傻子。 陈媛恹哒哒地坐在位置上,和贵妃说着场合话:“除了贵妃,这大正午的,谁能让我亲自跑这一趟?” 不管真假,总归这话让贵妃听得舒坦。 贵妃笑得花枝乱颤,她能得圣上欢心,自然生得极美,妩媚之色自然而然流露出,笑罢,她拍了拍陈媛的手,似乎刚想起来: “对了,我要给你介绍一人。” 陈媛一进来就瞧见了殿中站着的男子,玉冠束发、眉清目秀,和贵妃有几分相似,端得是风度翩翩,陈媛细打量了一眼。 倒当得起贵妃亲自让她跑一趟,的确生得好姿色。 贵妃正招手让那男子过来,笑着同陈媛说:“这是我族中的弟弟,公主唤他子安就好,他今日刚好进宫,却凑巧赶上公主,可不就是缘分?” 陈媛有一搭没一搭地想,这声缘分可真牵强。 但贵妃却有一点,不得不让陈媛称赞,她从不说那套虚假之词,她想让容子枫得陈媛青睐,言语间就不会遮遮掩掩。 坦白目的,却也不会让人厌烦,比那些虚假伪善的人看着顺眼不少。 然而,陈媛只觑了眼容子枫,就移开了视线:“子安气度非凡,不愧是贵妃的族弟。” 话音甫落,容子枫抬头,一直情绪淡淡的他此时才多看了一眼陈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