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桔梗花 · 小莲的身世

　　清晨的空气弥漫着树叶被第一缕阳光照射后而散发的清香，参合着路边卖早餐的小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和家家户户铁铲与炒锅的碰撞声，竟莫名的和谐而且充满韵味，小城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自从开学那天之后，小莲每天雷打不动的要去那个送给她“爱心早餐”的陈阿姨那里买个包子，尽管有时在家里已经吃过了早餐。时间一长，陈阿姨对小莲就像自己的亲闺女那般亲昵，小莲也知道陈阿姨有个儿子，不但如此，陈阿姨的儿子与小莲同级，只是稍微内向了些，一看到小莲就会匆忙跑开，陈阿姨也总是笑而不语。　　和往常一样，小莲在陈阿姨店里买个包子之后，就去上学了。因为是留级生，所以老师特别照顾，给小莲安排在了第四排的中间位置，这个位置可谓是班里的“黄金宝座”了，怎耐小莲却是在父亲的强迫之下才留的级，因此并没有之前那么热衷于学习了，在环顾四周之后，有的同学在疯狂补作业，有的同学在吃早餐，小莲有条不紊的拿出书包里内格中的杂志，压在一本语文书下，显然是想趁老师不在时看上那么一会儿，反正班主任总是在第一节课时才出现，抱着这样的心态，小莲放心大胆的看得津津有味，连用于遮挡的语文书也因为翻页时嫌麻烦而被放在一旁。　　“同学们，大家安静一下。”带着黑边眼镜并且秃了半个头的班主任腆着大腹便便的啤酒肚出现在了讲台上“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以后希望你们能够融洽相处。” 　　当班主任的声音出现的一刹那，小莲慌乱的将放在一旁的语文书“砰”的一声盖在了正看着的杂志上面。抬起惊慌失措的眼睛，小莲心虚的看向讲台。“陌上人如玉，翩翩公子少年郎”说的就是他吧。讲台上的少年一头利落的短发，剑眉星目，一身白色的衬衣和刚刚流行起来的牛仔裤就好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看着他那双对着自己笑眯眯的眼睛，小莲的脸不自觉的红了起来，继而开始羞愤，“他一定是看到我藏书时的动作了。”小莲狠狠的瞪了过去，“都怪他。”小莲心里默默的想。　　刘华被瞪的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大家好，我是刘华，刘备的刘，才华的华。”然后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刚健有力，龙飞凤舞。“今后请大家多多指教。”标志性的微笑引起班里女生的一阵骚动。“哼，也只是字写的比我好了那么一点点……”小莲小声嘀咕道，天知道小莲的字写的是多么惨不忍睹。　　“老师我可以坐在这里吗？”清冽的男声不同于班级里那些变声期男生的公鸭嗓，听起来让人脸红心跳，没有等老师回答，刘华转过头对楞楞的看着他的小莲说道:“你还记得我吗？”无视老师和同学们诧异的目光，刘华自顾自的挤走小莲身边的男同学，一屁股霸占了那个可怜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男同学的位置。“哼。”小莲扭开脸，浓密乌黑的头发简单梳起的马尾辫轻扫过刘华的鼻尖。“好香”，刘华轻叹。“秀色掩今古，荷花盖玉颜。”大抵也是如此了。　　一天很快过去了，不同于往日小莲总是一个人回家，今日多了条小尾巴。　　“张凤莲，我叫你小莲好不好啊？” 　　“你家住哪里啊？”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你家的小狗真乖啊！” 　　“我去你家一起写作业吧？” 　　身边是今天来的新同桌不厌其烦的唠叨，小莲加快脚步小跑回家，刘华就像甩不掉的橡皮糖，他比她高，腿也比她长，因此，即便是跟在小跑的张凤莲身后大跨步的走，他们也是一前一后回到了大院。　　到了大院小莲底气就足了些，毕竟这里是她从小长到大的地方，正想对着刘华发脾气，刘华突然惊喜道:“你家在这里啊，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我家就在前面，以后我们一起回家吧。”不是疑问是肯定。正当小莲要发怒时，二姐张凤英从屋里跑了出来。“呀，我说是谁在院里大声嚷嚷，原来是别人家的私生子！” 　　看着二姐信誓旦旦尖刁刻薄的样子和刚刚自己听到的那些话，如同晴天霹雳。“你在瞎说什么呢？爸爸呢？我要告诉爸爸去！”不知所措的小莲顾不得再和刘华拌嘴，转身向屋里跑去。此时的她也无暇分心考虑留在原地的二姐对刘华说了什么，她只想找到父亲，问他为什么二姐要平白无故这么说自己。　　里屋父母的卧室已经乱作一团，被子和衣服四处散乱着，床沿上坐着泪流满面且歇斯底里的母亲，窗边站着沉默不语的父亲，僵化的气氛被小莲跑进来的声音打破，母亲抬起肿得核桃般的眼睛凶狠的盯着她，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王英只知道，当初小莲被她父亲张来好抱进家里的时候只告诉她这是用一袋白面换来的穷人家的孩子，要她一视同仁，再加上自己的丈夫张来好是远近闻名的大好人，而且当时的确有吃不饱饭的人家拿自己的孩子换粮食吃，所以她只当是丈夫善良，并没有做其他想法。若不是今天那个女人找来想要见小莲一面，她还指不定要被蒙在鼓里多少年呢！怕不是到死都不会知道。　　眼前的小莲和那个女人的脸交替着在王英脑海中闪现，看向小莲的眼神也愈发凶恶。“我不会养别人的孩子的。” 　　已经无需再去询问什么了，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是因为的把手压在了胸口上而做的一场噩梦。难怪母亲一直不喜欢自己，难怪父亲唯独最宠爱自己，难怪兄弟姐妹总拿她当眼中钉肉中刺…… 　　小莲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光了所有力气，无助的看向父亲，这个有着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伟岸身体的父亲在此时此刻也显得有些颓唐。　　张来好走到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面前，百感交集。和王英的这场婚姻本就非他所愿，他原本有自己的青梅竹马，两人原本两小无猜，可是在那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他没有选择的自由，为了谋得一官半职，光宗耀祖，他不得不答应这场无爱的婚姻。　　十多年过去他从一个基层小职员一路平步青云的当上了税务局的局长，又为人诚恳，但他从不快乐。在貌合神离的夫妻关系中，他选择麻醉自己，而就在此时，那个被他无情抛弃的女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她本该嫁人生子，可是却对父母一直以死相逼保持赤子之身的在等着他。　　他知道他不应该那样做，也不能那样做，然而多年来的隐忍和日渐崩离的现状，让这个女人的到来成为了压垮这个懦弱男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事后张来好想过和王英离婚，可是他不能让自己三个无辜的孩子没有父亲，甚至最小的尚在襁褓之中。可是不离婚，他又如何对得起这个他曾辜负过的女人？　　在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做时，这个女人如突然出现一般又烟一样的消失了，直到一年之后送给了他这个孩子。她告诉自己，给这个孩子取名叫“莲”，通“恋……”然后再一次杳无音信。　　抱着侥幸的心理张来好以为日子就可以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下去，往事随着岁月会慢慢被掩盖。可是她又出现了，她说她想要看小莲最后一眼…… 　　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就如同一块巨石摔进了平静的湖泊，在掀起惊涛骇浪的同时，也把原本努力维持的和平摔出了“庐山真面目”，终于都还是知道了啊…… 　　这样也好，压在心里多年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终于能在可怕的沉闷中小心翼翼的喘口气了。只是委屈了小莲。　　张来好看向小莲的眼神变得更加的怜惜，她一定会像她母亲一样美丽善良。张来好抱起已经哭的泣不成声的小莲走向她的卧室，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慢慢的将小莲放在床上，拉过折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盖在小莲身上，又用随身携带的绢布轻轻的擦拭小莲止不住的眼泪，相顾无言…… 　　他知道，小莲以后的路会很难走，她将不得不背负着他所犯下的错误，努力前行。毕竟人这一生，当你知道的秘密越多，想要快乐就越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