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山林,寒气最重。方源在山脚一处废弃的猎人木屋里生了堆小小的火,烤着湿透的衣物,也驱散刺骨的寒意。火上架着一个从木屋角落翻出的破铁罐,里面煮着雪水和几块压缩干粮,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盘膝坐在火堆旁,借着火光清点战利品。 从逆魔会成员身上搜出的物件,零散摆了一地。 几支色彩各异的药剂,在火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灵能感知】轻轻扫过,高效止血剂、精神力补充剂清晰可辨。 唯有一支暗红药剂,裹着浓烈的危险气息,或是烈性兴奋剂,亦或是致命毒药。 旁边还有几根高能营养棒,一个加密通讯器,暂时无法破解。 最关键的,是独眼壮汉身上的黑色金属身份牌。 牌面蛇纹比影七那块更狰狞,背面刻着一个数字“3”。 数字3? 是实力级别,还是小队编号? 独眼壮汉是二阶战力,在逆魔会里,该是中层头目。 方源将身份牌、通讯器和危险药剂仔细收好。 药品和食物,悉数揣进随身口袋。 他褪下破烂上衣,精悍匀称的身躯上,旧疤交错纵横。 新添的伤口,在火种本源补全时已基本愈合,只剩浅粉色印记。 左臂的骨裂也好转大半,丝毫不影响行动。 他重新包扎好几处较深的擦伤,吞下止血剂和营养棒。 体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 灵韵刻度稳稳停在200/200,充盈满溢。 【回溯】技能,还有五个多小时才冷却完毕。 【灵能感知】保持被动开启,半径百米内的能量波动,尽数映入脑海。 火堆的热能,枯木的微弱生机,夜行动物的气血起伏。 更远处,一缕极淡却充满不祥的魔能波动,正朝龙骨涧方向缓缓扩散。 是清道夫与逆魔会交手留下的痕迹? 还是龙骨涧深处,又生出了新的变故? 方源甩甩头,暂且压下心头疑虑。 当务之急,是联系李振国。 他摸出贴身藏着的黑色通讯器——那是李振国此前所给。 设备之前掉进污水厂,却因密封性极好,依旧能正常使用。 只是屏幕上的电量,已经濒临耗尽。 他按下通讯器上唯一的绿色按钮。 几秒后,里面传来李振国压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与急切。 “方源?是你吗?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西山脚下,暂时安全。”方源言简意赅。 “龙骨涧生变,我拿到些东西,被逆魔会和清道夫双双盯上了。” “我知道,山里早已打翻天。” 李振国的声音急促,“清道夫第七组、逆魔会毒牙小队、骷髅蛇残部,三方混战。” “黑隼负伤退走,逆魔会死伤惨重,他们要找的东西却没踪影。” “夜莺正在收拾残局,搜索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你必须在天亮前离开西山,绝对不能久留。” “去哪?”方源沉声问道。 “回城区,别回家,也别去学校。” 李振国报出城东一处老式居民区的详细地址。 “那里是我安排的安全屋,你先躲上几天。” “钥匙藏在门口第三个花盆底下。” “屋里备了食物、药品,还有新手机和全套假身份。” “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尽快过去与你汇合。” “我需要知道更多。”方源语气坚定。 “关于火种,逆魔会,守夜人,还有龙骨涧镇守意念提及的守望之地。”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数秒。 李振国的声音,沉得像坠了铅块。 “电话里说不安全。” “你到地方用新手机联系我,我们当面细说。” “记住,路上务必小心,避开所有监控和巡逻队。” “我怀疑,清道夫内部,甚至更高层,已经被逆魔会渗透了。” 方源眼神骤然一凝。 “明白。” “还有,方源。” 李振国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 “你吸收火种外壳引发的波动,瞒不过那些特殊存在。” “守夜人的高阶观测者,大概率已经注意到了江城。” “他们的态度,向来难辨善恶。” “在他们找上门之前,我们必须牢牢掌握主动权。” 通讯就此切断。 方源收起通讯器,将其深埋在木屋外的泥土里。 他快速吃完煮软的干粮糊,换上半干的衣物。 火堆被彻底踩灭、掩埋,不留半分烟火痕迹。 他推开木门,彻底融进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灵猫步与敛息术齐施,他如山间清风,无声朝城区潜行。 【灵能感知】全开,百米内的能量波动,纤毫毕现。 他避开两处有气血波动的山林小屋,绕开驶过山间的公路。 专挑最崎岖的野路前行,悄无声息,不留踪迹。 天色微亮时,方源抵达城乡结合部。 厂房、仓库、自建房交错杂乱,监控稀疏,道路曲折。 循着地址,他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最终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下。 楼前花坛里的绿植半死不活,他在第三个花盆下,摸到一把黄铜钥匙。 快步上楼,打开四楼最内侧的房门,闪身而入,反手反锁。 安全屋简陋至极,一室一卫,家具陈旧却干净整洁。 桌上摆着面包、饼干、瓶装水,还有几盒常用药品。 枕头下,压着一部老式按键手机,和一个塑料证件袋。 假身份证、学生证上,照片是他本人,名字改成了方远,学校是邻市一所普通高中。 方源仔细检查房间,确认没有监听、监视设备。 他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屋里备用的衣物,虽不合身,却干净保暖。 坐在床边,拿起老手机开机,里面仅存一个号码。 指尖拨号,电话瞬间接通,那头正是李振国。 “到了?” “嗯。” “我现在不方便过去,长话短说。” 李振国的声音,满是严肃凝重。 “火种,是上一纪元人类对抗魔主的最后希望,藏着对抗魔能的秩序本源。” “它并非唯一,却极度稀少,你胸口的吊坠,是较为完整的主种。” “逆魔会,是信奉魔主、妄图利用魔能的极端组织,历史久远,触角极深。” “他们四处搜寻火种,欲摧毁或污染,还在不断解封魔能污染源。” “守夜人,是人类联盟最神秘的机构,管控所有异常事件,权限极高,行事难测。” “他们对火种,既保护,也心存警惕,你已经进入了他们的观察名单。” “至于守望之地。” 李振国刻意顿了顿。 “那是上一纪元火种持有者最后的避难所与反击基地。” “藏着对抗魔主的关键秘密与遗产,位置却早已失传。” “你拿到的坐标碎片,或许指向它的入口,或是相关遗迹。” 海量信息涌入脑海,方源缓缓消化。 他问出最在意的问题。 “龙骨涧镇守的意念说,守夜人不可全信,这是为何?” 李振国的苦笑,透过通讯器清晰传来。 “守夜人内部,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历史上,曾有守夜人堕落,与逆魔会勾结,被禁忌知识彻底腐蚀。” “他们的行事准则,有时为了所谓大局,会显得冷酷无情。” “镇守的提醒,是让你别全然依赖任何一方势力。” “我明白了。” 方源沉默片刻,“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第一,隐藏自身,抓紧提升实力。” “你吸收火种外壳,本源补全,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安全屋有基础炼体术和冥想法,最适合你现在打基础。” “第二,我会查清清道夫内鬼,以及逆魔会在江城的真正目的。” “第三,守望之地的坐标,别轻易探寻,等情报充足再说。” “另外。” 李振国的语气陡然加重。 “小心一个叫学者的人。” “他是逆魔会江城地区的总负责人,行踪诡秘,智谋极深。” “独眼壮汉、影七,全都是他的手下。” “此次龙骨涧事件,皆是他在幕后一手推动。” “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对火种更是执念极深。” “学者。” 方源默默将这个名字,刻在心底。 “我怀疑,周猛之父周炳坤,乃至骷髅蛇,都只是他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他的真正目标,不止龙骨涧的污染源,还有你身上的火种。” 通话彻底结束。 方源放下手机,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 天光大亮,老旧小区渐渐热闹起来。 上班、买菜、上学的人往来穿梭,平凡又喧嚣。 而他,与这平凡的世界,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火种、逆魔会、守夜人、学者、守望之地…… 前路迷雾重重,处处暗藏杀机。 但他眼神平静,心底却有一簇火焰,熊熊燃烧。 紧紧握拳,感受体内奔涌的力量,胸口吊坠传来温热的脉动。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要一步步走下去。 变强,活下去,亲手掀开层层迷雾,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拉上窗帘,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李振国留下的那本薄薄的、手抄的《基础炼体术》。 新的修炼,开始了。 窗外,阳光正好。 城市另一角,某栋高档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 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清晨的城市。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眼神平静。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 一个穿着职业套裙、容貌姣好但眼神冷漠的女秘书走了进来,躬身道:“先生,龙骨涧行动失败。‘毒牙’小队全军覆没,影七确认死亡。清道夫第七组伤亡不小,已暂时撤离。目标……失踪。” “哦?”中年男人——学者,轻轻抿了口咖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有趣。看来,我们的小朋友,比预想的更能干,也更……特别。” “要启动‘暗桩’搜寻吗?”女秘书问。 “不急。”学者放下咖啡杯,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让清道夫和夜莺先忙活吧。黑隼受了伤,内部又出了问题,够他们头疼一阵子了。至于我们的小朋友……” 他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他已经拿到了‘钥匙’碎片,还吸收了‘源血晶’外壳。‘火种’的共鸣会更加强烈。他会自己……去找下一把‘钥匙’的。” “我们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出现在合适的地点,接收果实就行了。” 女秘书点头:“是。那周炳坤那边?” “一条不听话的狗,还弄丢了重要的‘蚀心苔’样本。”学者语气转冷,“处理掉,干净点。骷髅蛇那边,给点补偿,让他们继续盯着西山,有异常及时汇报。” “是。” 女秘书退出办公室。 学者独自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目光透过镜片,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低声自语: “火种……守望之地……魔主的遗产……” “这场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古朴的青铜匣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布满暗金色裂纹的黑色金属碎片,与他从影七那里看到的仪器屏幕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是另一块“钥匙”碎片。 他轻轻抚摸着碎片冰凉的表面,眼神幽深。 “就让我看看,你这个‘意外’的火种,能走到哪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