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楼 · 第34章病房暗语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儿，混着点儿铁锈和疲惫的气息。单人病房里，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方源躺在病床上，左肩重新包扎过，鼓囊囊的。其他伤口也处理了，火辣辣地疼，但比昨晚好多了。　　门被推开，李振国走进来，手里拎着个果篮，放床头柜上。他看着方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有点沉。　　“还能喘气，不错。”李振国拉过椅子坐下。　　“托您的福。”方源声音还有点哑。　　“福？”李振国哼了一声，“我要晚去一步，你就该进太平间跟那俩作伴了。通讯器是你按的？” 　　方源点头：“搏斗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那个女人……” 　　“我的人。”李振国打断，“叫她‘影子’就行。身手还行，就是脾气怪。” 　　“刀疤脸死了。” 　　“死了干净。”李振国语气平淡，“骷髅蛇的外围打手，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审讯都省了。” 　　“他们找蚀心苔，说是有人要提炼毒素。” 　　“嗯。”李振国从果篮里拿了个苹果，在手里掂了掂，“不只是毒素。蚀心苔的精神污染特性，如果提炼得当，能做成‘听话水’，或者‘狂化剂’。黑市上价格不菲。” 　　“谁在收？”方源问。　　李振国削着苹果，皮连成一长串。“还在查。线索指向一个境外实验室，但中间隔着好几层皮。周猛他爹周炳坤，跟这事脱不了干系。西山矿业破产前，他经手过一批‘特殊矿产’出口记录，收货方就是个空壳公司。” 　　苹果削好了，李振国自己咬了一口，咔嚓脆响。“不过周炳坤滑得很，尾巴扫得干净。现在动他，打草惊蛇。” 　　“那我……” 　　“你消停两天。”李振国看着他，“影子说昨晚还有个‘鸭舌帽’在附近晃悠，没露面。可能是另一拨人。你最近风头太盛，76分，第三名，又跟骷髅蛇的人碰过，还从龙骨涧活着出来。多少双眼睛盯着。” 　　方源沉默。树欲静而风不止。　　“交流赛后续安排下来了。”李振国转了话题，“混战成绩有效，但死了人，擂台赛取消。按积分排名发奖励。你是第三，有二十万奖金，外加一次‘灵气池’浸泡机会，和一套二阶武技拓印。” 　　方源眼神动了动。二十万不少，能解家里燃眉之急。灵气池他知道，是官方用特殊阵法汇聚的修炼宝地，浸泡能加速气血积累，稳固根基。二阶武技更是珍贵。　　“灵气池机会难得，好好把握。对你恢复伤势、突破瓶颈有好处。”李振国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武技拓印，去学校藏书阁自己挑。建议选身法或者护体类的，你现在缺保命手段。” 　　“什么时候能去？” 　　“等你伤好利索。起码一周。”李振国站起身，“这周老实待着，别乱跑。学校给你请了假。你爸妈那边，我说你去参加封闭集训了。” 　　方源点头。这理由不错。　　李振国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苏雨那丫头来看过你两次，你都在睡。她留了张纸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折成方块的便签，扔给方源，开门走了。　　方源拿起便签，展开。字迹清秀，就一行：“冰肌散一天抹两次，别偷懒。欠你的人情，我会还。” 　　他收起纸条，靠在床头。窗外天色渐亮，走廊传来早起病人的咳嗽和护士轻轻的脚步声。　　一天后，方源正靠着床头闭目养神，运转呼吸法调理气血。敲门声响起。　　“进。” 　　门推开，苏雨探进头。她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件浅蓝色毛衣，头发扎成马尾，额头纱布拆了，留下道浅粉色的印子。手里提着个保温桶。　　“能进来吗？”她问，声音比平时轻。　　“嗯。”方源坐直些。　　苏雨走进来，把保温桶放桌上。“我妈熬的骨头汤，对伤口好。”她打开盖子，热气带着香味冒出来。　　“谢谢。”方源说。　　苏雨舀了一碗，递给他。手指不小心碰到，她很快缩回去，耳根有点红。　　方源接过来，慢慢喝。汤很浓，熬得奶白，里面还有炖烂的山药和枸杞。　　“你……伤怎么样？”苏雨坐在床边椅子上，手指绞着衣角。　　“死不了。”方源说，顿了顿，“你额头的伤？” 　　“快好了，医生说过两天印子就能消。”苏雨摸摸额头，“那天……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扔那个怪石头，我和顾天宇可能就……” 　　“互救而已。”方源喝完汤，把碗放回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苏雨看着窗外，方源看着天花板。　　“李校长跟你说灵气池的事了吧？”苏雨忽然问。　　“说了。” 　　“我也能去。”苏雨转过头看他，“我第七名，有十个小时浸泡时间。顾天宇第一，三十个小时。你第三，应该是二十个小时。” 　　“嗯。” 　　“那个……”苏雨犹豫一下，“灵气池分男女区，但核心阵眼是共通的。浸泡的时候，如果能尽量靠近阵眼，效果会好很多。不过阵眼附近压力也大，一般人扛不住。” 　　方源看向她：“你想联手？” 　　苏雨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点头：“顾天宇那家伙肯定要抢最好的位置。他实力强，一个人就能占住。我们两个……可以互相照应，轮流靠近阵眼。总比一个人在外围强。” 　　方源想了想。灵气池机会珍贵，最大化利用是对的。苏雨精神力强，对能量感知敏锐，或许能避开压力最强的点，找到最佳位置。合作确实有利。　　“行。”他说。　　苏雨松了口气，露出点笑意：“那就说定了。等你伤好，我们一起去。” 　　她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医生嘱咐的注意事项，然后起身告辞。　　“汤记得喝完。我明天再给你带。”她走到门口，回头说。　　“不用麻烦。” 　　“不麻烦。”苏雨摇头，马尾晃了晃，“我走了。” 　　门轻轻关上。　　方源看着保温桶，又看了看窗外的天。阳光很好。　　能量刻度，停在80.1。昨晚生死搏杀，只涨了这么一点。看来光靠战斗，积累灵韵的效率还是低。　　需要更“特殊”的东西。　　他想起龙骨涧，想起那些蚀心苔，想起裂缝深处的微光。　　还有一周。　　敲门声又响了。　　“进。” 　　这次进来的不是护士，也不是苏雨。是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小哥，戴着帽子口罩，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纸盒。　　“方源先生？您的快递，请签收。”小哥声音闷闷的。　　方源皱眉：“我没买东西。” 　　“寄件人匿名，只写了您的名字和病房号。”小哥把纸盒和签收单递过来。　　方源接过纸盒，很轻。他看了一眼签收单，地址栏是空白的。　　“谁送的？”他问。　　“不清楚，前台转交的。”小哥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很快。　　方源盯着纸盒，没立刻打开。他仔细检查，没有异味，没有异常的重量或声响。用水果刀小心划开胶带。　　里面没有炸弹，没有奇怪物品。只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条，和一小块用透明密封袋装着的、暗绿色的、干枯的苔藓状东西。　　纸条上打印着一行字：“龙骨涧深处，有你想要的。合作，或者消失。” 　　落款是一个简笔画：一条缠绕着骷髅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