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楼 · 第13章暗处的眼睛

　　方源走出公共厕所，河边步道上早已没了灰夹克男人的踪影。　　午后阳光洒在河面，波光粼粼，一切平静得像刚才的警告只是一场幻觉。　　但方源很清楚——不是。　　对方精准说出了“积古斋”，意味着从他踏进旧书店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盯上了。　　目的是什么？　　只是警告他远离“不干净”的旧东西？　　还是他买下《手录杂俎》的举动，直接触动了某些人的底线？　　册子里的符号和灵韵挂钩，灵韵又连着登楼系统，甚至可能是魔族遗迹。　　跟踪他的人，是赵瘸子那边的人，还是藏得更深的势力？　　方源没有停留，也没有直接回家。　　他沿着河岸又走了一段，拐进一片老居民区，在迷宫一样的小巷里反复绕路，中途还翻过两处矮墙。　　这是他前世在混乱地带学来的反跟踪手段，虽然简单，对付普通盯梢足够用了。　　半小时后，确认彻底甩掉尾巴，他才绕回主路，坐公交回家。　　一路上他都在想。　　对方的警告带着威胁，却没有直接动手。　　是忌惮他学生的身份？　　还是在观望，不确定他到底知道多少秘密？　　不管怎样，两件事已经板上钉钉：　　第一，他找灵韵的行为，已经触碰到了暗处的势力。　　第二，这些人在江城的眼线，比他想象中还要灵敏。　　回到家，父母还没下班。　　方源锁死房门，再次拿出那本《手录杂俎》。　　他翻到画着符号的那几页。　　符号依旧晦涩难懂，可再看时，那些扭曲的线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和册子上工整的字迹格格不入。　　绘制符号的人，当时精神恐怕已经不太正常。　　他拿起铅笔，想在空白纸上临摹一个相对完整的符号。　　刚画两三笔，胸口吊坠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排斥感，像是在阻止他继续画下去。　　同时，一阵微弱的眩晕涌上头顶。　　方源立刻停笔。　　这些符号本身，带着他无法理解的力量与信息，贸然复制，极有可能有危险。　　他把画了一半的纸撕碎，冲进马桶。　　册子必须藏好。　　他用防水袋把书密封，撬开床板下一块松动的地砖，塞进去后再把砖复原。　　只是权宜之计，但比放在明处安全得多。　　处理完一切，他松了口气。　　意识沉入古楼虚影，能量刻度稳稳停在2.1。　　距离解锁“回溯”需要的100点还远得离谱，但这是实打实的进步。　　他也找到了新的灵韵方向：　　承载特殊信息与能量的古旧文字、符号。　　接下来几天，方源的生活表面恢复平静。　　照常上课、训练，在秦武的严苛要求下，体能和基础武技稳步上涨。　　每周两小时的模拟实战舱，他拼尽全力，不断挑战高难度组合，把各类基础妖兽的习性、弱点摸得一清二楚，临场应变也越来越熟练。　　数据榜上，他的击杀效率、生存评分一直名列前茅，可受伤次数也居高不下。　　秦武嘴上抱怨，却没真的苛责，只是给他加了恢复训练和抗击打练习。　　方源能清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气血更旺，肌肉线条更清晰，力量、速度、反应都在朝着一阶武者稳步靠近。　　更重要的是，对身体的细微掌控力，在一次次极限训练中不断变强。　　这段时间，他也没放下观察。　　他留意过学校里的后勤老吴。　　一个沉默的中年男人，负责训练馆器械维护，看上去再普通不过。　　方源借请教器械的机会接近过两次，对方反应正常，毫无破绽。　　要么是老吴藏得太深，要么是前世记忆有偏差，又或者他还没被妖族拉拢。　　方源没有打草惊蛇，只是把这个人记在了心里。　　他也远远看过西城夜市赵瘸子的烧烤摊。　　生意依旧火爆，赵瘸子笑脸迎人，看不出半点异常。　　那个灰夹克男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切风平浪静。　　可方源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暗处的眼睛还在，只是藏得更深了。　　周五下午，理论课刚结束，方源就被李振国叫去了校长室。　　办公室里，还坐着一个陌生人。　　女人穿深蓝色制服，面容严肃，腰间佩着短棍，坐姿笔挺，目光像鹰隼一样，进门就直直落在他身上。　　“方源，这位是市武道管理局特别行动处的杨青队长。” 　　李振国的语气，比上次正式得多。　　“杨队长。”方源点头致意，心里微微一紧。　　武道管理局是官方管武者和超凡事件的机构，特别行动处，更是专门处理棘手隐秘事务的部门。　　她来找自己，绝对不简单。　　“方源同学，不用紧张。” 　　杨青开口，声音干脆利落，　　“找你是了解几件事——上周末，十五号下午，你在城南旧货市场、滨河步道一带的活动情况。” 　　果然来了。　　方源面色平静：“上午去旧货市场想淘点旧书，下午在河边走了走，就回家了。” 　　“具体时间点？在旧货市场进过哪几家店？买了什么？河边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杨青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速不快，却压着无形的压力。　　方源一一回答，时间线对得上，但隐去了积古斋的交易、厕所里的遭遇，只说逛了几家店，买了本旧杂志，河边只碰到锻炼的老人。　　杨青听得很仔细，不时在平板上记录。　　等他说完，她抬眼，目光直直盯住方源的眼睛：　　“你有没有接触、或者购买过，带奇特符号、图案，或是让你觉得……不舒服的旧东西？” 　　方源心跳平稳，眼神没有半分闪躲：　　“没有，我买的都是普通旧书刊。” 　　《手录杂俎》的符号在页边，墨迹又淡，不仔细翻根本看不见。　　他赌，对方没有实锤证据。　　杨青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转向李振国：“李校长，我问完了。” 　　李振国看向方源：“你先回去上课。记住，最近注意安全，放学别去偏僻地方，遇到可疑情况立刻报告。” 　　“是，校长。” 　　方源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里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零星飘出几个词：　　残留波动、非自然力场…… 　　走在回教室的走廊上，方源眉头紧锁。　　武道管理局直接介入调查，说明旧货市场、滨河步道一带，一定出现了和“非自然力场”“奇特符号”相关的异常事件。　　他大概率只是被例行排查。　　但灰夹克的警告、杨青精准的问题，全都指向同一个核心：　　那些藏着灵韵的古旧符号！　　连官方都在追查？　　这些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　　和魔族的联系有多深？　　方源清楚，自己正被卷进一个越来越深的漩涡。　　前面是梦寐以求的灵韵与力量，两侧是虎视眈眈的未知势力，身后是必须守护的平凡生活。　　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他摸了摸胸口的吊坠。　　能量刻度：2.1。　　还不够。　　需要更多力量，更多信息，更多……活下去的资本。　　放学铃声响起。　　方源收拾好书包，望向窗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　　这个周末，该去图书馆查查那些奇特符号的来历了。　　哪怕希望渺茫，也比坐以待毙强。　　暗处的眼睛在看着他。　　而他，也要试着看清黑暗里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