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砸在门板上,母亲熟悉的大嗓门隔着门传来,还混着淡淡的煎蛋香气:“方源!还不起床?今天要去学校领武道检测表,再磨蹭鸡蛋都凉透了!” 方源猛地睁开眼。 胸腔里还残留着妖狼利爪穿透心脏的剧痛,他下意识弓身捂住胸口,指腹下是温热紧致的皮肤——没有血洞,没有腥臭的涎水,更没有那三根刺穿心脏的暗灰色爪尖。 他喘着粗气,视线快速扫过四周。 掉皮的白天花板,吱呀转动的老式吊扇,蓝色格子窗帘滤进的晨光,在掉漆书桌上切出一块亮斑。窗外是早市吆喝、自行车铃铛响,还有邻居的招呼声,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方源僵着身子,颤抖着抬起手。 手指修长干净,没有常年握斩马刀的厚茧,没有与地痞搏杀的狰狞疤痕。这是一双十六岁少年的手。 他连滚带爬扑到书桌前,镜子里映出一张青涩的脸,眉眼未开,带着少年稚气,可眼底却盛着四十年血火厮杀的冷寂、悔恨,与死过一次的疯魔。 墙上挂历,红笔圈着的日期清清楚楚:新历218年,9月3日。 武道检测前一周。 他真的……重生了。 方源的手猛地攥住脖颈,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那枚暗银色、刻满奇异纹路的魔方吊坠,安安静静贴在皮肤上,和他临死前死死攥住的触感分毫不差。 前世这枚吊坠他戴了二十年,毫无反应,直到鲜血浸透纹路,直到他带着无尽悔恨喊出那句“如果能重来”。指尖触碰纹路的瞬间,一丝极淡的暖意,顺着皮肤钻进血脉。 “咔哒。” 房门被推开,王秀芹端着盘子走进来,碎花围裙沾着油渍,乌黑头发挽成利落发髻,眼角只有浅浅细纹。她看着方源皱眉:“发什么呆?叫你半天不应,快洗漱,你爸刚下晚班睡下,别吵着他。” 她还活着。 好好地、鲜活地站在面前。不是前世积劳成疾,没钱买基因修复液,在冬夜悄无声息断气,枯瘦的手在他怀里一点点凉透的女人。 方源的喉咙像被滚烫的东西堵住,他猛地起身,从背后紧紧抱住母亲。 王秀芹浑身一僵,盘子差点脱手。儿子从小性子闷,上高中后更是寡言少语,这般亲昵,已是五六年未有。她声音瞬间软下来,反手拍了拍他的手:“怎么了?做噩梦了?” “妈。”方源把脸埋在她单薄的肩上,声音闷哑,“……没事。” 就是想你了,想了快三十年。 “多大了还撒娇。”王秀芹笑着嗔怪,把煎蛋和馒头放在桌上,“快去洗漱,今天领的表好好填,分班就看这次武道检测。重点班补贴高,还有专门老师教呼吸法,不过……”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又怕给他压力,连忙补道:“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普通班也安稳,妈放心。” 方源咽下馒头,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得像陈述既定事实:“妈,我会进重点班。” 王秀芹愣了愣,随即笑开,眼角细纹都舒展开:“好,妈信你,快吃,别迟到。” 她只当是少年心气,却不知眼前的儿子,已带着四十年记忆,从地狱爬了回来。 吃完饭,方源背上洗得发白的书包出门。关门瞬间,他回头望向这间不足四十平米的小家,眼底软意瞬间被冷硬决意覆盖。 前世,这里的一切都在妖族袭城的大火里化为废墟,这一世,他拼掉性命,也要护住这片烟火。 走下昏暗楼道,小区里满是豆浆油条的香气,上班的大人、嬉闹的孩子,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方源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用痛感提醒自己,这不是梦。 走到小区门口,他脚步顿了半秒。 报亭旁的公用电话亭里,扎着高马尾的二中女生正打电话,侧脸秀气,嘴角上扬,满眼都是少年朝气。 林薇。他前世的妻子。 前世,她陪他在贫民区熬了十几年,最后为护儿子,死在妖狼爪下。 方源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却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径直走向公交站。有些缘分,这一世不必开始。他要走的路铺满荆棘鲜血,不能再把她拖入地狱,护她一世平安平凡,便足够了。 公交车摇摇晃晃驶向江城三中,方源闭眼靠在车窗上,前世记忆碎片清晰铺开。 三天后,学校旧体育馆地下室,有一场各班班主任私下推荐的秘密选拔。胜者能拿到夯实武道根基的磐石药剂,还有校长亲自指导的机会。前世这个名额给了陈浩,助他成了三阶守城武者。 这一世,这个名额,是他的。 不止如此。妖族袭城的准确时间、城内妖族奸细据点、那些促成城破的阴影势力早期踪迹,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指尖摩挲着胸口魔方吊坠,暖意再次传来,像是呼应他心底的决意。 公交车到站,方源随人流下车,走进江城三中。操场上体育课的少年喊着号子跑步,单杠上的男生憋红了脸,满是平凡的活力。可方源知道,四年后,这里会变成抵御妖族的最后防线,这些鲜活笑脸,很多会定格在城破那天。 他径直走向高一年级教研室,走廊里已排起长队,学生们叽叽喳喳,兴奋又忐忑地讨论着武道检测。 “重点班能提前学官方基础呼吸法!” “一年就二十个名额,难着呢!” “王浩稳了,他爸是武馆教练!” 方源安静排在队尾,没有参与讨论,目光平静扫过一张张年轻脸庞。没人知道,这个平平无奇的少年,脑子里装着未来四年的血火,装着改写命运的先机。 领表过程很快,老师核对姓名,递来一张检测表格,叮嘱一周后上交统一检测。 表格很轻,方源捏在手里,却重若千钧。前世,这张纸划定了他庸碌的一生,这一世,它是他登楼的第一级台阶。 他没有回家,而是绕到学校后山,找了处僻静小树林,靠着树干坐下,掏出笔记本和笔。 翻开崭新一页,他落下笔,字迹锋利有力: 新历218年9月3日。 1. 三日后,校内秘密选拔。目标:第一,磐石药剂+校长指导。 2. 七日后,武道检测。目标:年级第一,精神力A-以上。 3. 十日后,老鸦岭阴凝草成熟,换启动资金。 4. 下月,黑市《凝血诀》残篇,务必拿下。 5. 监控:校后勤老吴(妖族眼线)、夜市赵瘸子(阴影势力)。 6. 核心:四年破四阶,护尽想护之人。 最后,他另起一行,重重写下两个字: 登楼。 合上笔记本,方源背靠树干仰头,树叶缝隙里的天空湛蓝高远。脖颈间的魔方吊坠,再次传来清晰暖意,呼应着他的意志。 方源抬起手,看着年轻却坚定如铁的手掌,缓缓握紧。 “这一次,” 他对着空气,也对着冥冥中的命运,低声开口,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刀锋。 “我会登上最高的那层楼。那些躲在阴影里的臭虫,还有你们的主子……” “我会把你们,一个一个,全都揪出来。” “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