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契：狐妖大人请指教 · 第35章九转还魂

　　枯荣叟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白灵溪心头。　　耗费难以估量的本源，动摇道基，折损寿元……这些代价，任何一个修行者听了都会犹豫。道基关乎未来成就上限，寿元更是修行者追求的根本之一。　　白灵溪看着悬浮在空中、光芒微弱却顽强的光茧，眼前闪过顾晏辰推开她迎向天雷的背影，想起他一路的守护与教导，想起两人之间生死与共的羁绊。　　几乎没有犹豫，她抬起头，迎向枯荣叟审视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愿意。只要能救顾先生，这些代价，我承受得起。请前辈施救！” 　　枯荣叟清亮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赞许，又似是叹息。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　　“光有决心还不够。你如今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虽然比初见时精进不少，但要完成那种精细入微的引导与净化，还差些火候。而且，‘九转还魂草’的守护灵兽非同小可，以你现在的状态，未必能通过考验取到草籽。” 　　他停下脚步，看向秘境深处某个方向：“这样吧。我先以秘法稳住顾小子的伤势，尽量延缓他生机的流逝。然后，你去尝试获取‘九转还魂草’草籽。这本身也是一种对你心性和能力的锤炼。若你能成功取回草籽，并在此过程中进一步掌控你的力量，我们再谈下一步治疗与获取‘玄冰髓’之事。” 　　白灵溪用力点头：“好！晚辈定当全力以赴！” 　　枯荣叟不再多言，走到光茧前，双手开始结出一个个古朴玄奥的手印。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整个秘境的生机产生了共鸣。随着他的手印变幻，周围的灵气缓缓汇聚而来，凝聚成一道道淡绿色的、充满生命气息的光丝，如同春雨般渗透进顾晏辰的光茧之中。　　光茧微微震颤，表面流淌的光芒似乎变得更加柔和、稳定了一些。顾晏辰那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气息，也仿佛被注入了活力，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风中残烛，飘摇欲灭。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半个时辰。枯荣叟的额头罕见地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这“稳住伤势”的秘法，对他消耗也不小。　　完成后，他长长舒了口气，对白灵溪道：“此法可保他三个月内伤势不再恶化。但三个月后，若没有‘还魂草籽’和进一步治疗，神仙难救。” 　　“三个月……”白灵溪记下这个时限，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目标也更明确了。　　“现在，我带你去‘还魂谷’。”枯荣叟说着，转身向着秘境深处走去。他的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缩地成寸，瞬间就在数丈之外。　　白灵溪连忙收起光茧（顾晏辰似乎因为治疗再次陷入深度沉眠），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广袤的秘境中穿行。沿途所见，奇珍异草越来越多，有些甚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显然都不是凡品。枯荣叟偶尔会指点一两句，告知某些草药的名称与特性，语气平淡，却让白灵溪大开眼界。　　约莫走了两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被淡淡紫色雾气笼罩的山谷。谷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谷内景象看不真切，只能感觉到一股极其浓郁、却又带着某种威严与排斥感的生机从里面散发出来。　　“就是这里了。”枯荣叟在谷口停下，“‘九转还魂草’就在谷底。草籽位于草心，需在其自然成熟脱落前的一刹那摘取，药效最佳。守护灵兽乃是伴随还魂草而生的‘木魈’，无形无质，善于操控草木精气与精神幻象，最是考验闯入者的心志与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记住，力取不如智取，强攻不如心渡。去吧，我在此等候。” 　　说完，他便在谷口一块青石上盘膝坐下，闭目养神，不再看白灵溪。　　白灵溪知道，这是对自己的考验开始了。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迈步走进了紫色雾气之中。　　雾气比想象中更浓，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却也有一种诡异的滞涩感，仿佛连思维都会变得缓慢。视线受到极大阻碍，只能看清身前几步。　　她小心翼翼地向谷内走去，净蚀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护住周身，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限。　　起初，并无异常。只是越往深处，雾气越浓，周围的草木也越发高大奇异，有些藤蔓如同活蛇般微微蠕动。　　突然，前方的雾气一阵剧烈翻滚，无数粗壮的藤蔓如同发现了猎物，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抽打、缠绕而来！这些藤蔓坚韧无比，表面还生长着锋利的木刺，破空之声凄厉。　　白灵溪早有准备，惊雷木剑出鞘，青银剑光闪烁，将袭来的藤蔓一一斩断。被斩断的藤蔓落地即化为枯木，但更多的藤蔓源源不断地涌来，仿佛无穷无尽。　　她知道这样下去只会白白消耗体力。心中一动，不再纯粹斩击，而是将净蚀之力凝聚于剑尖，形成一层薄薄的、充满净化意味的光膜。当剑光再次划过藤蔓时，不仅斩断其形体，那净化之力更是迅速沿着藤蔓向其源头侵蚀！　　“嗤嗤……”远处雾气中传来一声细微的、仿佛被灼伤的嘶鸣，藤蔓的攻击顿时一滞。　　有效！白灵溪精神一振，主动循着那丝感应，向前突进。　　然而，就在她以为找到破解之法时，周围的景象陡然一变！　　紫色的雾气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枫叶如火的青丘景象！她正站在家门外的那棵老枫树下，姐姐白月璃穿着一身白衣，笑盈盈地对她招手：“灵溪，快过来，姐姐新学了一招法术，教你呀！”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温暖……白灵溪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不由自主地想要迈过去。　　但下一秒，她猛地咬了下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不对！这里是幻象！姐姐在西北，在危险中！　　眼前的“姐姐”笑容依旧，眼神却逐渐变得空洞诡异。　　“留下来吧……灵溪……这里没有危险，没有痛苦……只有姐姐陪着你……”充满诱惑的声音直接钻入脑海。　　白灵溪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逼真的幻象。她将所有心神沉入体内，全力运转净蚀之力。青银色的光芒从她体内透出，越来越盛，越来越纯净。　　“净蚀·心灯长明！” 　　她低喝一声，一道纯粹由净化意志构成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点亮的心灯，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光芒所过之处，温馨的青丘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卷般片片剥落、消散，露出雾气弥漫的山谷本貌。　　幻象破灭的瞬间，一道模糊的、由纯粹木灵之气构成的淡绿色影子，如同受惊般从她前方不远处的一株古树中飘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急速向谷底逃窜。　　那就是木魈！　　白灵溪没有追击，而是紧守心神，继续向谷底前进。她知道，刚才只是第一波考验。　　果然，接下来的路上，幻象层出不穷。有时是顾晏辰重伤垂死向她求救，有时是她自己净蚀之力失控造成生灵涂炭的惨象，有时则是幽冥司大军压境的绝望……每一个幻象都直指她内心最深的恐惧与牵挂。　　但白灵溪的心志，早已在一次次的生死磨砺中变得坚韧。她紧守本心，以净蚀之力为灯塔，破除一切虚妄，步步向前。　　终于，她穿过了最浓郁的紫雾区，来到了山谷最深处。　　这里是一个小小的、圆形的盆地，雾气稀薄。盆地中央，是一个不过丈许见方的灵池，池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七彩光晕。池水中央，生长着一株奇特的植物。　　那植物只有三尺来高，通体呈现半透明的翠绿色，如同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茎干笔直，生有九片形态各异的叶子，每一片叶子的颜色和纹路都不同，分别对应着赤、橙、黄、绿、青、蓝、紫、金、白九色，缓缓流转着光华。在植株顶端，托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花蕾同样呈现九色，紧紧包裹，散发出令人心神沉醉的异香与磅礴生机。　　九转还魂草！　　而在灵池边缘，那淡绿色的木魈影子再次凝聚，这次更加凝实，依稀能看出一个模糊的、类似猿猴却又布满藤蔓的身形。它挡在还魂草前，一双由纯粹木灵之气构成的眼眸，警惕而愤怒地盯着白灵溪，发出威胁的低吼。它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气息，远超之前那些藤蔓攻击和幻象的层次。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白灵溪能感觉到，这木魈的实力，恐怕不亚于一个金丹中后期的修士，而且身处这灵池旁，它几乎有源源不断的木灵之气补充。　　硬拼，胜算渺茫。　　她想起枯荣叟的话：“力取不如智取，强攻不如心渡。” 　　心渡……如何渡？　　她看着那木魈，又看了看它身后那株散发着纯净磅礴生机的还魂草。这木魈因还魂草而生，以守护还魂草为使命，它的力量核心与还魂草息息相关…… 　　一个念头在白灵溪心中渐渐清晰。　　她没有摆出战斗姿态，反而缓缓收起了惊雷木剑。然后，她在木魈警惕的目光中，盘膝坐在了灵池边，与木魈和还魂草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她闭上眼睛，再次进入那种物我两忘的境地。这一次，她没有释放攻击性或防御性的净蚀之力，而是将力量调整到最温和、最纯净、最贴近生命本源的状态。　　青银色的光晕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不再是锋利的剑芒或坚固的护盾，而是如同春日暖阳，如同润物细雨，带着无尽的生机、滋养与……净化一切负面、回归本初的意蕴。　　这光晕缓缓扩散，触碰到灵池的池水，池水微微荡漾，七彩光华似乎更明亮了一分。触碰到周围的草木，草木轻轻摇曳，仿佛在欢欣。　　木魈起初更加警惕，身上绿光大盛，做出攻击姿态。但很快，它那由木灵之气构成的身体微微颤动起来。它感受到了那青银色光晕中蕴含的、与还魂草同源的、却又更加宏大精纯的“生”与“净”的意境。　　这种力量，不仅没有破坏的意图，反而像是最纯净的养分，让它感到舒适，甚至……对它体内因为常年守护而积累的一些战斗戾气和杂质，产生了温和的净化与梳理作用。　　木魈眼中的敌意和愤怒，逐渐被困惑、好奇所取代。它那模糊的脸上，似乎流露出一种类似“享受”的神情。它不再低吼，身上的绿光也渐渐平复下来。　　白灵溪虽然闭着眼，但感知全开。她能感觉到木魈情绪的变化。她继续维持着这种温和的释放，同时，将一丝极其细微的、充满善意的意念，混合在光晕中，传递向木魈：“我无意伤害，亦不贪图。只为取草籽救挚友性命。此草成熟在即，草籽脱落亦是自然轮回。我愿以纯净之力，助你涤荡戾气，稳固灵体，作为交换，可否允我取籽一枚？” 　　她的意念纯粹而坦诚，没有任何欺骗。　　木魈静静地“听”着，感受着那不断滋养净化它的光晕。作为天地灵物，它对善恶的直觉远比人类敏锐。它能感受到白灵溪心中的急切、担忧，但更多的是对生命的尊重与守护的意志，而非贪婪。　　时间一点点过去。灵池中央，九转还魂草顶端的花蕾，九色光华流转越来越快，那股异香也越发浓郁，仿佛到了某个临界点。　　木魈终于动了。它缓缓地、仿佛有些迟疑地，向旁边挪动了几步，让开了通往还魂草的道路。但它依旧紧紧盯着白灵溪，仿佛在说：只取草籽，不可伤及本体。　　白灵溪心中松了一口气，睁开眼，对木魈微微点头以示感谢。她站起身，走到灵池边。　　此刻，还魂草的花蕾光芒达到了极致，开始缓缓绽放！九片花瓣依次打开，每一片都美得惊心动魄，中心的花蕊处，一点璀璨如星辰的、混合着九色的光点逐渐凝聚、变大——那就是即将成熟的草籽！　　白灵溪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她知道，机会只有一刹那。　　当那九色光点凝聚到极致、仿佛下一瞬就要自然脱离花蕊弹射而出时，白灵溪出手了！她没有用任何金属或玉石器具，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着一滴高度浓缩的、最纯净的净蚀之力精华，如同露珠。　　她以指尖轻轻触碰那即将脱落的草籽。　　“叮~” 　　一声仿佛玉磬轻鸣的脆响。草籽自然而然地粘附在了那滴净蚀之力露珠上，光华内敛，变得温润如玉，只有指甲盖大小，入手却沉甸甸的，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生机。　　草籽取下，还魂草的花瓣迅速合拢、凋谢，植株本身的光华也黯淡下去，仿佛完成了一次轮回，进入了漫长的休眠期，等待下一次绽放。　　木魈看到草籽被取下，还魂草本体无恙，似乎松了口气，对着白灵溪低低地鸣叫了一声，声音不再充满敌意，反而有些柔和。然后，它的身影逐渐变淡，重新融入旁边那株古树之中，消失不见。　　考验，通过了。　　白灵溪看着手心那枚九色草籽，心中充满了喜悦与希望。她小心地将其收好，对着木魈消失的古树和休眠的还魂草躬身一礼，转身向谷外走去。　　当她走出紫色雾气，看到依旧在谷口青石上闭目打坐的枯荣叟时，枯荣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白灵溪略显疲惫却眼神明亮的模样，又看了看她腰间小心收好的草籽位置，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于满意的弧度。　　“不错。”他只说了两个字，但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前辈，草籽已取到。”白灵溪恭敬地呈上草籽。　　枯荣叟接过，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品质上佳，时机也把握得正好。看来，你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又进了一步。如此，顾小子治愈的希望，便多了两分。” 　　他站起身：“随我回去。接下来，我们该好好谈谈，关于治疗，关于‘同心’，以及……关于你姐姐，还有那桩陈年旧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