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斋的夜晚,寂静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白灵溪躺在客房那张雕花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手里攥着一块玉佩,指尖摩挲着它温润的表面,那触感让她稍稍安心了一些。 可即便如此,胸口还是像压了一块石头般沉闷——姐姐到底在哪里? 顾晏辰的话在耳边回响:“对方可能用你来威胁她。” 如果真是这样……她咬紧下唇,眼眶微微发热。 都怪自己太弱了!如果她再强一点,是不是姐姐就不用独自面对危险?是不是就不会被牵连进这些麻烦里? 正想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白灵溪猛地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从床上轻手轻脚地溜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 是脚步声,很轻,从一楼慢慢往楼上走。 但那声音并不属于顾晏辰——他的步伐稳健而从容,绝不会如此虚浮。 这个人的脚步听起来有些踉跄,像是受了伤。 她想起顾晏辰临走前的叮嘱:“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不要开门。” 可是万一真的是他受伤了呢?万一需要帮忙呢?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门口。 白灵溪的心跳骤然加快,尾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僵硬地绷直。 她死死盯着那扇门,手心开始冒汗。 “咚、咚。” 敲门声响起,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但在这样的深夜却显得格外刺耳。 “白姑娘,睡了吗?”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温和有礼,“顾先生让我送些点心上来。” 白轻蹙眉,没有应声。 顾晏辰离开时并没有提到会有人来送东西,更何况这声音完全陌生。 她退后一步,掌心凝聚起一缕微弱的青光,那是姐姐教给她的净化术,说是九尾狐一族的天赋,能够驱散邪祟、治愈伤痛。 然而,此刻她却迟迟不敢出手——万一误伤无辜怎么办? 就在黑烟即将触及门栓的一瞬间—— “嗡!” 整扇门骤然亮起金色符文!那些符文与顾晏辰掌心的印记同源,瞬间将那只细小的黑手灼烧殆尽。 门外传来一声低闷的哼叫。 紧接着便是顾晏辰冰冷的声音:“在我的店里,动我的客人。谁给你的胆子?” 打斗声短暂而激烈。有瓷器碎裂的声音,有压抑的痛呼,最后一切归于沉寂。 片刻后,顾晏辰的声音再次响起:“没事了,睡吧。” “顾先生!”白灵溪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受伤了吗?” 门外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道:“小伤。明天再说。” 脚步声渐行渐远。白灵溪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微弱的青光——这是姐姐教她的净化术,说是九尾狐一族的天赋,能净化邪祟、治愈伤痛。 可她太弱了,连门外的敌人都察觉不到,更别说帮忙。 这一夜,她抱着膝盖,直到天明。 ---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时,白灵溪才迷迷糊糊地睡去。但没过多久,楼下的声响又将她唤醒。 洗漱完毕后,她下了楼,看见顾晏辰正在整理货架。 他换了一身浅青色长衫,袖口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腕。 昨晚的一切仿佛未曾发生过,除了他左手手背上多了一道浅浅的伤痕——那伤痕泛着不祥的黑气,与周围皮肤格格不入。 “醒了?”顾晏辰头也不抬,继续摆弄着手中的瓷瓶,“厨房有粥,自己盛。” 白灵溪的目光落在他手背上的伤痕上,忍不住问道:“那个伤……” “魇祟的怨气,过两天就好。”顾晏辰放下手中的瓷瓶,转身看向她。 他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看进心里。 白灵溪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没用?”顾晏辰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嘲讽,“你知道昨晚来的究竟是什么吗?” 白灵溪茫然摇头。 “魇魔将,至少有三百年道行。它能潜入梦境,吞噬生灵精气。 寻常妖族见到它,早就被勾了魂去。” 顾晏辰走到八仙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但你守在门后,掌心一直凝聚着净化之力——虽然微弱,却让它不敢硬闯。否则我这门上的禁制,未必拦得住它全力一击。” 白灵溪愣住了:“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净化之力对邪祟有天生的克制。”顾晏辰抿了一口茶,淡淡道,“这是你们九尾狐一族的优势。只不过你修炼不到家,还不会运用。”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你想找你姐姐,对吧?” “当然!”白灵溪脱口而出,语气坚定。 “那从今天开始,我教你如何控制这份力量。”顾晏辰站起身,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作为交换,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白灵溪警惕地皱起眉头:“什么事?” “不急,等你有点自保之力再说。”顾晏辰挥了挥手,“先吃早饭,然后我带你熟悉一下拾遗斋——这里的大部分物件,都有故事。有些故事,或许与你姐姐有关。” 早饭是简单的白粥和酱菜,但米香浓郁,酱菜爽脆。白灵溪很久没吃过人类食物了,在青丘都是吸食日月精华,偶尔吃些灵果。她舀了一勺粥入口,竟觉得比记忆中任何一顿都要美味。 饭后,顾晏辰果然开始带她逛店。 “这是战国铜镜,照妖用的,不过镜灵已经沉睡。”他指着一面斑驳的铜镜说道,“这是唐代镇墓兽的碎片,煞气太重,我封了三层符咒。” “这个呢?”白灵溪指向角落里的一个不起眼的木匣。 顾晏辰的眼神微微一凝:“那是‘锁魂匣’,百年前一个邪修炼制的法器,能囚禁生灵魂魄。现在已经空了,但我留着它,当作警示。” 白灵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能感觉到,那木匣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就像寒冬腊月里吹进骨髓的风。 当他们逛到店内深处时,白灵溪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供桌上,摆放着一尊白玉雕像。那雕像刻的是一只九尾狐,仰首望月,姿态优雅灵动。最惊人的是,雕像的眉眼……竟与她有七分相似! “这是……”白灵溪的声音微微发颤。 “三百年前,一位青丘狐族赠予我师门的礼物。”顾晏辰轻声说道,“她说,若将来有白氏后人持同心玉来访,便将此物交予其手。” 白灵溪怔怔地看着那雕像,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缩了回来。 “为什么是我?”她低声问。 顾晏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或许,答案就在你寻找姐姐的路上。” 白灵溪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无法确切抓住。但她知道,这条路,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