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将孟俞烟推远,背过皇帝,脸上带着的却是厌恶的表情。 “既然孟小姐这么关心我,我就当着她的面,再给她写几个字看看。” 盛采薇将笔在指尖一转,戳到了砚台之中,饱蘸浓墨,挥洒书豪。 只见纸上写了几个字。 多行不义必自毙。 孟俞烟亲眼看着她就好像没事人一样,工笔流畅,在纸上顺顺利利地写下几个字。 写的洒脱,写的迅速。 手腕运转灵活,根本没有任何被损伤的样子。 她大脑当即猛地“轰”的一下,五雷轰顶,她的四肢经络劈了个粉碎。 她被耍了! 盛采薇根本就没有受伤。 可是兰妃传来消息,说姜美人的孩子,确实被救下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 她双眸不敢置信地睁大,眼中全是疑惑。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的手抖得很快,嘴唇半点血色都没有,就好像下一秒,就能倒下一样。 盛采薇扬起嘴角,将那张纸从桌子上揭起来,放到面前吹了吹,一把贴到了孟俞烟的胸前。 孟俞烟下意识地抱住了那张纸,眼神发直地看着面前的盛采薇。 女子容貌秾丽,眼中带着嘲笑,红裙似火,掠水惊鸿,落在孟俞烟的眼里,烧干了她眼中的全部希望。 若是再不明白,她就枉作才女了。 盛采薇拍了拍她的肩,凑近,两人鼻息可闻。 “萧景昭是我的,劝你早些放弃吧。” 说完,盛采薇又似威胁一般,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一次用了十足的力气,硬生生把孟俞烟的肩膀拍的往下坠了坠。 她再也不看孟俞烟的神色,转身对皇帝道:“陛下,方才那彩头是孟小姐提出的,我呢,也有一个东西,要和她比试。” “什么?” “听闻孟小姐从六岁就开始学琵琶,现如今已经学了十数年,一手琵琶更是弹得出神入化,美妙绝伦,据说是能引来百鸟朝凤,彩蝶纷飞。此等奇景在我耳边已经传了好些年,我也很是好奇究竟是怎样的曲子,能演奏出来这样的韵味呢?”她转身,看向孟俞烟,眼角眉梢皆是戏谑之意,“不如,孟小姐给我,开开眼?”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先皇后喜欢弹琵琶,以一支《阳春白雪》闻名于世,皇帝对于琵琶曲,有着一种特别的感情。盛采薇提出这种比试,可比刚才的写写字,更让皇帝来得好奇。 换作平常,皇帝自然是满口答应。 但是现在,皇帝犹豫了。 皇帝隐约感觉两人之间暗潮汹涌,他一时间摸不准发生了什么。 “父皇,清河很是好奇,不知两人之间的琵琶技艺孰高孰低。敦和小时候学琵琶,中间可是断了好些年,想来是比不过孟小姐的,咱们今日就将这个比试,当做孟小姐的舞台罢了,我也很想听听孟小姐那传闻中的琵琶曲呢。” 清河直到方才盛采薇提起琵琶,她才知道盛采薇最近一直钻研琵琶,是为了什么。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孟俞烟自食恶果,清河不介意帮帮盛采薇。 自己的爱女都帮着盛采薇说话了,皇帝自然不可能下盛采薇面子,便允了。 孟俞烟退后两步,想要晕过去。 盛采薇突然朗声道:“看孟小姐面色有些不好呢,该不会要晕过去了吧。”她笑了笑,意有所指地看向孟俞烟,“可是看你方才,面色好得很呢。” 她这下,把孟俞烟的后路断了个干干净净。 巧儿接到侍女的消息,为盛采薇送来琵琶,盛采薇怀抱琵琶,对着孟俞烟做了个姿势,道:“起手吧,孟小姐。你先我先?” 孟俞烟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郡主先吧。” “那我便不客气了。” 她换了个姿势,抱着琵琶坐下,起手信手拨弹,待到音色妥帖,她拨弄琴弦,奏起古曲。 萧景昭手指在酒杯上清点,几乎是她起手的那一刻,萧景昭嘴中就吐出四个字。 踏古山河。 “是《踏古山河》!” 就连徐氏也皱起了眉头。她怎么会选这支曲子。 这支曲子不甚讨巧,比起女子来,更适合男子演奏,但是时下君子多以古琴洞箫为雅兴之物,对于琵琶,甚少涉猎。 因而这支曲子,已经很少有人演奏了。 “此为武套乐曲,她怎么会学这个?” 学琵琶的人都知道,武套乐曲要求的文套技法数不胜数,左手挽吟,右手以力道控制音量音色,奏出磅礴之声。 但是她演奏得很好。 外行人听曲目,内行人却能听出门道。 其声磅礴澎湃,似有群山高耸,其间流水奔腾,奏出山与水的协妙之音,其势岌岌,大有飞舞擭人之概。 有不少人敲击面前酒盏,跟上她的节奏。 一曲落下,久久不能回神。 “此曲为《踏古山河》,五百年前伎乐所作,流传至今,敦和选这支曲子,意在歌颂山河,歌颂陛下统治之下的,空前盛世。” 她抱着琵琶起身道,其声婉婉,风采卓绝,即便是台上有旁人,人们眼中也看不进去。 “好!好!”皇帝一连说了两个好,对着旁边的李多海道,“赏!” “孟过陛下。” 她回身,挑起唇角,“这便是我要演奏的,还请孟小姐来,为我开开眼界。” 她将琵琶递出,放到了孟俞烟面前。 同样的琵琶,盛采薇是在避嫌。 这琵琶就好似一块烫手山芋一般,让孟俞烟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自小学琵琶,但是若是问她能不能弹出刚刚的乐曲,她可以很肯定的说,她不能。 因为她身体虚弱,体力不支,此等铮铮之乐,对于琴弦,对于琴轴的把控,都需要极大的力气。 她做不到。 所以说,《踏古山河》虽然气势到位,但是多为男子演奏。 因为女子,做不到那么大的力气。 可是盛采薇做到了。 此时人们都被她的风采折服,不论自己弹什么,都是靡靡之音,落於下风。 但她不能认输。 她一步一步地,像是踏入深渊一般,接过盛采薇的琵琶,坐到了盛采薇刚刚的座位上。 平日里最得心应手的琵琶,现在好像是成为了什么灼手的物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