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照山河 · 第31章隙眼开

　　周娘子心口的血，没有洒落。　　它们被那枚灰白碎片如饥似渴地吞吸，旋即绽放出刺目欲盲的强光！那光芒并非温暖的亮色，而是冰冷的、带着死亡与决绝气息的灰白，如同一道逆向劈开的闪电，狠狠贯入“化煞池”浑浊的泥水！　　“噗——！” 　　池水没有炸开，而是诡异地、瞬间被染成了同样的灰白色，然后如同煮沸的石灰浆，剧烈翻滚、膨胀、升高！那不是水，更像是某种被激活的、有生命的泥浆怪，扭曲着，发出“咕噜噜”的、仿佛吞咽又似呜咽的怪响。　　几乎同时，我按在铜镜上的手掌传来钻心剧痛！那冰冷的镜面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更可怕的是，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无数尖叫与呓语的精神洪流，顺着我的手臂、沿着“协同共鸣”的链接，疯狂倒灌进我的脑海！　　眼前的一切景象——厮杀的众人、狞笑的皇子、扑来的煞傀、灰白的池水——都开始扭曲、旋转、重叠。无数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在意识中炸开：远古先民在祭坛前跪拜的恐惧；星空中七点异光坠落大地的灼热；黑暗裂隙中伸出不可名状之物的触感；还有……一个青衫道人（是年轻时的云逸子？）在雾中踉跄奔逃，回头嘶喊的绝望面孔…… 　　“呃啊——！”我忍不住痛吼出声，感觉自己的头颅要炸开，灵魂要被这狂暴的信息撕碎、同化！　　“芊芊！切断连接！快！”恍惚中，仿佛听到云逸子焦急的厉喝，还有刀剑碰撞与黑斗篷那砂纸般的怪笑。　　切断？如何切断？铜镜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又嗅到血腥的凶兽，死死咬住了我的精神，贪婪地吸吮着我的意识、我的记忆，甚至……我灵魂深处那点来自异世的“异常”本质！它要将我彻底吞噬，作为它“归位”或“爆发”的养料！　　我不能死在这里！凌雪还在京城苦撑！父亲还在等我回去！这该死的“隙眼”还没关上！　　绝望与不甘如同最后的燃料，在我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点燃了一簇幽暗的火苗。那不是“协同共鸣”的柔和连接，而是一种更原始、更蛮横的精神对抗——将我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坚持、所有对这个时代羁绊的眷恋，拧成一股不顾一切的、反向的冲击，朝着铜镜内部那无尽的混乱与嘶嚎，狠狠撞了回去！　　“给我——安静！！！” 　　没有声音，只有意念的咆哮在灵魂层面炸响！　　“铛——！！！” 　　铜镜本体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巨钟被全力撞击的恐怖巨响！镜面光芒骤敛，旋即爆发出比之前灰白碎片更刺眼、却混杂了暗红、惨绿、浊金等多种诡异色泽的、极度不稳定的光爆！　　光爆以铜镜为中心，呈环形猛烈扩散！　　扑到近前的几只煞傀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在光芒中如冰雪消融，化作缕缕黑烟。三皇子身后几名护卫也惨叫着捂眼倒地，指缝渗出黑血。那黑斗篷身影怪叫一声，周身腾起污浊的黑气抵挡，黑气与光爆接触，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他踉跄后退。　　就连云逸子与阿默等人，也被这无差别冲击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　　而我，在这精神与“异常”力量的正面冲撞反噬下，喉头一甜，狂喷出一口鲜血，眼前彻底被斑斓的混乱色块与黑暗占据，身体软软向后倒去。最后的意识，只感觉那只按着铜镜的手，仿佛被焊死在了镜面上，而铜镜本身，正传来一种诡异的、仿佛心跳渐弱的“衰竭”感，却又在“衰竭”深处，孕育着某种更令人心悸的、冰冷的“空洞”。　　混乱中，似乎听到三皇子又惊又怒的吼声：“废物！抓住她！拿走铜镜！” 　　还有云逸子嘶哑的疾呼：“带她走！去‘阵眼’！” 　　身体被一股大力拉扯，似乎是阿默。耳边风声呼啸，兵器交击声、惨叫声、还有那越来越响、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咕咚”闷响，混杂在一起，迅速远去…… 　　…… 　　黑暗。粘稠的、仿佛有实质的黑暗。　　不，不是纯粹的黑暗。黑暗中，漂浮着无数细微的、如同灰尘般的光点，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庞大无匹的、缓慢转动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一个无法形容的“点”，那里没有光，也没有暗，只有一种吞噬一切的“空”。凝视它，仿佛连自己的存在都会被吸走、被遗忘。　　这里……是哪里？我死了吗？　　“赵……芊芊……” 　　一个声音，直接在“我”的感知中响起。没有方向，没有来源，像是这片黑暗本身的低语。　　“谁？” 　　“守望者……碎片……异数……”那声音断断续续，如同信号不良的广播，“你……扰动……了‘锚点’……加速……了‘回归’……” 　　“回归？什么回归？七星归位？”我努力凝聚着飘散的意识。　　“错误……的……命名……”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嘲弄，又像是悲哀，“不是‘归位’……是……‘校正’……也是……‘收割’……” 　　校正？收割？什么意思？　　“那些‘镇物’……那些‘纪印’……”声音继续，“不是……钥匙……是……路标……是……诱饵……标记……成熟的……果实……” 　　路标？诱饵？果实？我猛地想到云逸子的话——“被刻意扰动”，“引不可名状之物降临”。难道…… 　　“它们……在等待……‘门’……彻底……洞开……然后……降临……吞噬……这个……偏离的……世界线……” 　　世界线？偏离？　　“你们……这个时代……这个‘片段’……在很久以前……就……偏离了……既定的……轨道……产生了……太多……‘冗余’……与‘错误’……‘我们’……需要……清理……与……回收……” 　　“你们是谁？！”我厉声质问。　　没有直接回答。黑暗中，那些旋转的光点骤然加速，汇聚成一片模糊的、流动的画面：浩瀚的星空背景，无数星辰如同沙盘上的棋子，被无形的力量拨动、排列、熄灭……一个超越了时间与空间尺度的、冰冷而绝对的意志，在星海深处沉睡，又似乎无所不在…… 　　“管理者……或者说……‘园丁’……”声音变得宏大而漠然，“‘七星’……是上个‘收割季’……遗落的……工具……也是……这次……定位的……信标……” 　　所以，所谓“七星归位”，根本不是什么获取力量的仪式，而是一个早已布置好的、定位这个“偏离世界线”的陷阱信号？一旦完成，所谓的“管理者”或“园丁”就会降临，进行“清理”与“回收”？　　那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所有的一切……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的意识在颤抖。　　“因为……你……也是……‘错误’……之一……”声音冰冷，“异世的……灵魂……不该存在的……变数……你的……挣扎……很有趣……加速了……进程……也……带来了……一丝……微小的……不确定性……” 　　它似乎在观察，在评估。　　“看……门……就要……开了……” 　　黑暗漩涡的中心，那个“空”的点，陡然扩大！无边的吸力传来，仿佛要将我的意识彻底吸入那永恒的虚无！　　“不——！” 　　我拼尽全部意志抵抗，却如同暴风雨中的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