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第77章 巡守

  月光渐渐西移,映着他孤寂的身影。他就这样坐在房门口的石阶上,静静地望着月亮,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   天光大亮时,清殇推开房门,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石阶上的司马砚殇。他面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显然一夜未眠。她连忙蹲下身子,脸上满是担忧:“你怎么了?为何坐在这里?”   司马砚殇尚未回答,清殇的手便已抚上他的额头,试探着温度。他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暖驱散了一夜的寒凉,他微微一笑,轻声道:“我没事。”   “是不是又梦见宁王夫妇,或是之前那些不好的往事?”清殇轻声问道,她知晓他心中藏着太多伤痛。   司马砚殇摇摇头,苦笑一声:“我倒希望梦见他们,至少那些记忆是属于我的。”   “你梦见的不是他们?”清殇眼中满是疑惑。   “不是。”司马砚殇望着她,语气带着一丝迷茫,“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梦里有你,有乐乐,还有我……”   清殇心中一动,随即安慰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近日为浔阳楼之事操劳,又与恶鬼交手,心中牵挂太多,才会做这般纷乱的梦。”   “那你呢?你昨夜梦见了什么?”司马砚殇反问。   清殇垂下眼眸,语气带着一丝怅然:“我……梦见了此生最痛苦的那日。”   “既已过去,便试着放下吧。”司马砚殇握紧她的手,轻声安慰。   “可血薇娘拿走了无画,画中百人的魂魄,我们依旧无能为力。”清殇抬起头,眼中满是愧疚与无奈。   “无妨,我们慢慢来,总会想到办法的。”司马砚殇语气坚定,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   “快起来吧,露水重,别着凉了。”清殇扶着他站起身。   就在此时,虺犴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雀跃:“大人,我回来了!”   “玩疯了?”司马砚殇看着她朝气蓬勃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才没有!”虺犴连忙摆手,“我一直惦记着浔阳楼的事,没玩多久就回来了。那事怎么样了?”   司马砚殇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浔阳楼之事,已成死局。”   “死局?”虺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大人的意思是……”   “血薇娘带走了无画,没有神力,我们无法打开画中世界,救不出那些被困的魂魄。”清殇解释道。   虺犴叹了口气,一脸沮丧:“此事终究要从根源上解决。若是那十大恶鬼肯收手,那些人不就有救了吗?”   “根源在于魔尊。”清殇语气沉重,“他是师兄,可我如今没有神力,连见他一面都难,更别提让他收手了。”   “那……那可有弑神之法?”虺犴小心翼翼地问道。   清殇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绝望:“若是有神力,或许还能与他同归于尽,可如今……”   “这么说,那些人终究还是要死?”   司马砚殇看着两人,语气坚定:“即便拼尽全力也无法力挽狂澜,至少我们不曾退缩,日后也不会因此悔恨。”   ……   因不知十大恶鬼的具体巢穴,两人无力主动出击,只能被动防御——既要守住浔阳楼,不让“醉生梦死”再流入市井,更要防备恶鬼将无画带往其他酒楼,继续残害百姓。   司马砚殇深知此事事关重大,当即下令刑部全员倾巢而出,在城内逐街逐巷严查。凡涉及无字画与醉生梦死的店铺,一律封查;往来行人携带此类物品者,即刻扣押问询。他自己则与清殇、虺犴一同在城中巡逻,三人的身影穿梭在大街小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处角落。   连日来与恶鬼交手,两人皆屡次受伤,面色苍白得无一丝血色。清殇虽身负神之记忆,却无半分神力,肉身之躯与恶鬼相搏,早已伤痕累累;司马砚殇身为刑部尚书,肩负着守卫紫桑的重任,每一次交锋都拼尽全力,手臂上的伤口尚未愈合,又添新伤。可即便如此,两人眼中却无半分退缩之意——清殇心怀悲悯,见不得众生受难;司马砚殇身负民望,不敢有半分懈怠。   街市之上,人声鼎沸,暖意融融。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清甜的瓜果香与沿街小吃的烟火气交织弥漫;孩童们追跑嬉闹,银铃般的笑声穿透人潮,撞在青石板路上脆生生回响。眼前百姓或挑担赶路,或驻足议价,眉眼间满是淳朴的笑意,指尖的忙碌藏着对生计的热忱,一派安居乐业的市井图景。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梳着总角的小男孩只顾着追逐飘飞的纸鸢,不慎撞进清殇怀中。司马砚殇身形微动,忙伸手扶住她,语气关切:“没事吧?”   “姐姐你没事吧?”   清殇摇了摇头,眸中并无愠色,缓缓蹲下身子。她指尖轻轻抚过男孩柔软的发顶,唇角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姐姐没事。只是你下次跑闹时,定要看好脚下的路,若是撞上旁人或是硬物,可就不好了。”   男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连忙点头:“嗯,我记住了!”说罢挥了挥手,脆生生道了句“姐姐再见”,便转身追着纸鸢跑远了。   望着男孩欢快离去的背影,清殇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垂眸望着自己的裙摆,心头的自责如潮水般翻涌。若不是因她,若不是神界覆灭引发的连锁灾祸,魔尊祸乱六界,这些百姓或许能永远这般岁月安稳,不受无妄之灾。   司马砚殇察觉到她神色间的落寞,轻声开口:“是不是觉得,他们此刻这般模样,很是幸福?”   清殇颔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嗯,简单而安稳,便是人间至幸。”   “可你若不是神,只是寻常凡人,或许又会羡慕神的潇洒自在,无需为柴米油盐奔波,不必受生老病死之苦。”司马砚殇望着她,语气温和,“身处不同境遇,看待世事的角度便不同。你羡慕人间的烟火,人间却有人向往神的超脱,从来没有真正的圆满。”   “是啊。”清殇轻叹一声,“不经其事,何懂其愁。或许真如你所说,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有各自的欢愉与烦恼。”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巡逻,目光扫过每一家店铺、每一个行人,不敢有半分松懈。   与此同时,锁江楼内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众恶鬼依旧按各自性情散坐,却没了往日的嬉闹与桀骜,脸上皆笼罩着一层阴霾。魔尊那日当众扇下的巴掌,虽未造成重伤,却如同一把利刃,划破了他们早已脆弱的尊严,勾起了过往被强迫、被羞辱的记忆。无奈与失落如潮水般包裹着他们,让他们喘不过气。   血薇娘坐在窗边,手中紧紧攥着无画,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的目光却越过窗棂,落在街道上那片热闹的烟火气中——百姓们脸上的笑容纯粹而满足,往来奔波的身影虽忙碌,却透着对生活的热忱。这一切,都与他们所处的阴寒之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着魔尊掐住她脖颈的那一刻,他眼中的不屑与残忍,自己无力挣扎的绝望,以及因她失言,众人一同被扇巴掌的屈辱。那一巴掌,或许只是让脸上泛起红痕,可落在心上的羞辱,却重逾千斤。魔尊从来只将他们当作可利用的工具,用来实现他灭尽凡人的野心,他们在他眼中,与尘埃无异,毫无尊严可言。   曾经是这样,现在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