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 第72章无声无息

　　天光大亮，晨曦穿透宁王府的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金辉。司马砚殇刚从一夜无眠的疲惫中醒来，尚未整理衣袍，便听见庭院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踏破晨雾的静谧，声声如鼓点般焦灼。紧接着，一名身着刑部官服的差役匆匆闯入，神色慌张，躬身禀道：“大人，今日一早，城中已有数户人家前来刑部报备，称家中亲人昨夜无声无息便没了气息。” 　　无声无息地离世？司马砚殇心中一沉，瞬间联想到浔阳楼的无画与醉生梦死，不敢耽搁，当即派人去唤清殇与虺犴。三人很快汇合，策马赶往死者家中。李家院内，白幡高悬，哀乐低回，亲属们身着孝衣，满面哀戚，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悲恸与死寂。　　司马砚殇与清殇仔细查看了死者的遗体，只见死者面色平静，毫无挣扎之态，仿佛只是沉沉睡去，身上亦无任何伤痕，确如自然身故一般。刑部差役们反复查验，终究找不到半点疑点，只能按律归为自然死亡，无权再深入追查。众人面面相觑，只能无功而返。　　可清殇心中的疑虑却愈发浓烈，那股萦绕在死者身上的淡淡阴气，与浔阳楼无画散发出的气息如出一辙。她轻轻拉了拉司马砚殇的衣角，声音清冷而笃定：“走吧，此事定不简单。”三人以吊唁宾客的身份略作安抚，便转身离开了李家院子。　　刚踏出院门，清殇便直言：“这些人，定是没能从那无画的困局中走出来，魂魄被滞留在画内，肉身没了魂魄支撑，才会这般无声无息地死去。” 　　司马砚殇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无奈：“可他们皆是‘自然身故’，刑部无权立案追查，即便心中有疑，也无计可施。”上一次石钟山之事，因人性贪婪而束手无策，这一次又因缺乏实证而难以作为，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更多百姓殒命？他心中不甘，却也深知律法森严，不可擅越。　　三人并肩而行，脚步不约而同地朝着浔阳楼的方向而去。不多时，便已抵达楼内，小二见是熟客，连忙殷勤地引至雅座，很快便端上了上好的酒菜。酒过三巡，清殇放下酒杯，沉声道：“当务之急，是让浔阳楼停售这醉生梦死，否则还会有更多人遭殃。” 　　“没有实证，这醉生梦死不过是他们的生意手段，我们强行干涉，反而于理不合。”司马砚殇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焦灼。　　清殇眸色一动，忽然扬声唤道：“小二。” 　　一名小二快步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意：“客官，可是要添酒加菜？” 　　清殇兜帽下的目光锐利如锋，声音清晰沉稳：“我想问，你们这醉生梦死的酒方，是从何处得来的？” 　　小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露出为难之色：“客官，这……这酒方乃是小店的机密，实在不便透露。” 　　“不能说？”清殇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做生意的酒方，向来是安身立命之本，怎会轻易告知外人？　　清殇话锋一转：“既然不肯说酒方，那我便以你们一壶酒的价格，买下你们所有的醉生梦死，如何？” 　　小二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难以置信：“客官，您说的是真的？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你不肯透露酒方，我便只能高买高卖，断了你们的销路。”清殇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决绝。　　小二犹豫不决，转头看向司马砚殇，似乎想寻求确认。司马砚殇心中虽不明了清殇的用意，但他还是顺水推舟，笑道：“何不将我紫桑的‘美景’传扬出去？若此事成真，日后你们浔阳楼的生意，定会比今日更盛数倍，何愁没有利润？” 　　小二闻言，心中一动，连忙躬身道：“小的这就去问问掌柜的，还请客官稍候。” 　　“去吧。”司马砚殇颔首应允。　　片刻后，掌柜匆匆赶来，对着司马砚殇拱手行礼：“大人，实在抱歉，小店目前并无这么多醉生梦死存货，怕是难以满足姑娘的要求。” 　　清殇淡淡道：“掌柜的莫怕，我们既已开口，便绝不会赖账，银钱即刻便可付清。” 　　掌柜的连忙赔笑：“大人乃刑部尚书，清正廉明，小的自然信得过。只是这醉生梦死酿造不易，眼下确实存货短缺，并非有意推脱。” 　　“那何时才能有货？”清殇追问。　　掌柜的略一思索，笑道：“三日后，三日后定能酿出足够的酒，届时定给大人与姑娘留足。” 　　“好。”清殇言简意赅，不再多问。　　掌柜的又寒暄了几句，便躬身退下。一旁的虺犴满脸疑惑，忍不住问道：“姑娘，你为何要买下这害人的醉生梦死？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不过是试探罢了。”清殇轻描淡写地答道。　　“试探？”虺犴更是不解，一双眸子满是茫然。　　司马砚殇见状，微微一笑，夹了一筷菜放入她碗中：“快吃吧。”虺犴心思单纯，自然没能参透两人的深意。　　三人匆匆用过饭菜，便起身离去。走出浔阳楼，紫桑城的街道已是人声鼎沸，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车马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虺犴望着这般热闹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向往，拉了拉司马砚殇的衣袖：“大人，今晚我可否在城中逛逛？” 　　司马砚殇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颔首应允：“去吧，尽兴就好，所有开销都记在我名下。” 　　“谢大人！”虺犴喜笑颜开，蹦蹦跳跳地融入了人流之中。　　清殇望着眼前的人间烟火，兜帽下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难得的温柔笑容：“真好。” 　　司马砚殇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好奇：“哪好？” 　　“人间的烟火气啊。”清殇轻声道，“热热闹闹，有喜有忧，皆是鲜活的气息。” 　　“神也会喜欢烟火气？”司马砚殇打趣道。　　清殇转头看他，目光澄澈：“神心里装着人间，记挂着百姓，自然会喜欢这人间的烟火气。” 　　“那便走走，好好看看这紫桑的热闹。”司马砚殇提议道。　　清殇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在人流之中，看着两旁琳琅满目的商铺，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心中都生出一股安宁之感。　　“方才你在试探什么？”司马砚殇轻声问道。　　清殇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几分凝重：“那醉生梦死乃是以忘川水为引，辅以冥界奇花异草酿造而成，凡胎肉体的凡人，根本不可能掌握此等酿酒之法。掌柜的说存货短缺，三日后才有新酒，这便更能证明，酒并非他们自己所酿，背后定有恶鬼相助。” 　　“所以，你推断他们会在今夜酿酒？”司马砚殇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正是。”清殇点头，“冥界的醉生梦死，恰好需要三日方能酿就。掌柜的说三日后交货，他们今夜必定会在后院酿酒，我们正好趁机一探究竟。” 　　“好，今夜便去会会他们。”司马砚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