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第52章 司马砚殇的曾经

  司马时衍扛起昏迷的弟弟,快步走向粮仓深处,那里早已等候着几个蒙着黑布的黑衣人。“公子,都准备好了。”为首的黑衣人低声说道,“粮仓左角有个密室,足够撑到大火熄灭,不会伤了公子的。”   “做得好。”司马时衍声音冰冷,将司马砚殇放在粮仓门口的地上,而后转身对黑衣人吩咐,“点火,记住,从后门动手,别被人发现。”话音未落,他便从后门溜进粮仓。   黑衣人领命而去,很快,粮仓后门便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势蔓延得极快,噼啪作响的燃烧声很快惊动了前院正在分发粮食的众人。“着火了!快救火!”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顾不上粮食,纷纷抄起水桶、木盆,朝着火场跑去。混乱中,没人注意到粮仓深处,那个昏迷的少年。   司马砚殇是被大火的灼热和浓烟呛醒的。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通红的火海,滚滚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疼。他挣扎着爬起来,脑子里一片混乱,后颈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他看着四处蔓延的火焰,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恐惧。他跌跌撞撞地朝着前门跑去,衣服被火星溅到,烧起一个个小洞,烫得他皮肤生疼。   可当他跑到前门时,所有人都在忙着救火……   大火烧了整整一个时辰才被扑灭。粮仓大半被烧毁,剩下的粮食也大多被烟熏火燎得不能食用。宁王夫妇闻讯赶来时,看着一片狼藉的粮仓,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就在这时,有人发现了司马时衍,他蜷缩在粮仓外的墙角,手臂被烧伤了一大片,衣衫焦黑,脸上满是烟灰,看起来虚弱不堪。   “时衍!”宁王妃惊呼一声,连忙跑过去将他扶起,心疼得直掉眼泪,“你怎么伤成这样?”   司马时衍靠在母亲怀里,虚弱地哭道:“母亲,孩儿……孩儿对不起你,对不起父亲,对不起紫桑的百姓。”   “怎么回事?”宁王脸色铁青地问道。   “夜深了,我怕砚殇弟弟冷,便带着他去添衣裳。”司马时衍抽噎着,眼神看向站在一旁的司马砚殇,满是“委屈”,“可弟弟却突然松开我的手,跑进了粮仓。我追进去时,才发现他手里拿着火折子,正在点燃粮食!我上前阻拦,他却推了我一把,我摔倒在地,手臂便被烧伤了。而后火势越来越大,我便被浓烟呛晕了过去,醒来时就在这里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司马砚殇身上,带着质疑、愤怒、失望。宁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雪:“砚殇,时衍说的是真的?是你放的火?”   司马砚殇浑身一颤,连忙摇头,声音因为紧张和喉咙的疼痛而沙哑:“不是我!父亲,不是我放的火!是兄长……是兄长打晕了我!”   “你还敢狡辩!”宁王妃厉声呵斥,眼底满是失望,“时衍都伤成这样了,你还不肯承认!从小到大,你总是这般顽劣,如今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烧毁赈灾粮,你可知这是要掉脑袋的罪名!”   “我没有!”司马砚殇急得眼眶发红,他看着父母,看着周围人质疑的目光,心里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真的不是我!是兄长嫁祸我!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很快,粮仓的守卫作证,加上司马时衍的指认,司马砚殇百口莫辩!   司马砚殇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可看着父母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不信任,看着司马时衍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得意,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成了徒劳。从小到大,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父母都不会信他。这一次,亦然。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众人的指责、谩骂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那些曾经藏在心里的委屈、期待,此刻都化为了冰冷的灰烬,一点点沉淀在心底最深处,再也不肯轻易显露。   三日后,刑部开审。李大人看着人证物证,又念及与宁王的交情,便提议道:“宁王,烧掉的粮食不算太多,只要你能补齐,此事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毕竟,或许是有人故意挑拨,也或许是孩子们之间的意气用事。”   宁王叹了口气,终究是舍不得让儿子背上如此重罪,便应了下来:“多谢李大人。粮食我会尽快补齐,砚殇……便关在刑部大牢,让他好好反省。”   那一次,宁王散尽了王府大半家财,四处筹措,才终于补齐了烧毁的赈灾粮。而司马砚殇,则被关在了阴冷潮湿的刑部大牢里,整整一个月。   大牢里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司马砚殇蜷缩在冰冷的稻草堆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囚服,冻得瑟瑟发抖。他每天只能吃到发霉的粗粮和浑浊的冷水,耳边是其他囚犯的哭喊、咒骂。   他渐渐明白,无论自己怎么做,都换不来父母的信任和疼爱。那些曾经的期盼,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奢望。从那一刻起,他不再渴望亲情,不再期待关怀,那颗曾经柔软的心,被一层厚厚的寒冰包裹起来,再也不肯轻易向人敞开。   一个月后,他被放出大牢。回到宁王府,父母没有一句慰问,只有更加严厉的要求和冷漠的眼神。但凡他有一点差错,等待他的便是宁王严厉的责罚。而他,也彻底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人,不再与父母多说一句话,也不再与司马时衍有任何交集。那些年少的委屈和伤痛,都被他深深埋在心底,化为了日后性情冷冽的根源。   水镜中的画面渐渐消散,忘川水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房内一片寂静,虺犴气得攥紧了拳头,眼眶都红了:“太过分了!司马时衍怎么能这么坏!宁王夫妇怎么能这么偏心!”   慕容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越是这样,越好。”   话音未落,他与顾焚音对视一眼,身影便悄然消失在房内。虺犴也连忙跟上,回到自己房间时,故意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揉着眼睛跑到司马砚殇的房门前。   她抬手敲了敲房门,声音清脆:“大人,大人,该上刑部了!”   敲了许久,房内都没有任何回应。虺犴撇了撇嘴,心里清楚,以司马砚殇昨晚的醉态,一时半会儿定然醒不来。她摸了摸肚子,忽然想起司马砚殇曾说过,若是想吃东西,便可去街上,账都记在他名下。眼下正好饿了,她眼睛一亮,转身便朝着府外跑去,准备寻些可口的吃食。   晨光正好,洒在宁王府的红墙黛瓦上,却照不透那些藏在时光深处的旧恨与寒凉。司马砚殇依旧沉睡着,眉头紧蹙,仿佛还在承受着少年时那场无妄之灾带来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