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之阴

第41章 夜探石钟山

  残阳如血,浸染着刑部衙署的青瓦,檐角铜铃在晚风里轻响,细碎的声响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凝重。那颗老槐树虬枝盘曲,遮天蔽日,虺犴斜倚在粗壮的枝桠上,白蓝色衣袍沾染着风尘,鬓边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连日来追查石钟山命案,她铁打的身躯也终究扛不住这般损耗,此刻眼帘沉重,呼吸间都带着疲惫的浅叹。   与刑部的肃杀不同,季星沉所在的院落透着几分清寂。院中的树疏影横斜,青石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她临窗而坐,面前的紫砂小壶中正泡着新制的云雾茶,水汽氤氲而上,裹挟着清冽的茶香,漫过案几。案边并排放着两样物事,一是桐木古琴,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泽,弦上还凝着未散的余韵;二是一柄通体泛着冷光的长剑,剑身上似有流水纹路婉转,正是她以忘川之水凝结而成的忘川剑。这云雾茶是她前日亲手炒制,本是清雅之物,此刻却衬得案边的剑与琴,多了几分决绝之意。   她提起茶壶,将琥珀色的茶汤缓缓注入白瓷盏中,茶汤轻晃,映出她沉静的眉眼。目光落在那架古琴上,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琴弦,一声低哑的琴音溢出,似叹息,又似誓言。“师兄,”她在心中默念,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失望,更有不容动摇的坚定,“昔年我身死魂离,原以为这般决绝,总能让你幡然醒悟,看清自己犯下的错。可我终究是错了,我的离去,非但没能唤醒你,反倒让你坠入更深的偏执,性情愈发残暴狠戾。当年师父、师叔他们殒命于你手,我未能阻拦,悔恨至今;如今你竟要毁了这人间,涂炭生灵,这一次,我断不会再让你得逞。”   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茶汤在盏中微微震荡。“哪怕是以性命相搏,与你同归于尽,我亦无所畏惧。”她心中的话语掷地有声,化作眼底一闪而过的厉色。   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丝霞光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星子初绽。司马砚殇推开了书房的朱漆大门,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与他此刻的心境相契。他身着藏青色官袍,面容尚带着未干的泪痕,眼尾泛红,显然方才哭过,可声音却异常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刻召集百人,半个时辰之后,随我出发前往石钟山!”   属下领命而去,脚步匆匆。半个时辰转瞬即逝,百名精悍的刑部卫士已在衙署门前集结完毕,个个腰佩利刃,神情肃穆。司马砚殇一身戎装,身姿挺拔如松,虺犴紧随其后,疲惫之色已敛去大半,眼中只剩锐利的锋芒。“今夜,我倒要看看,那石钟山中装神弄鬼的,究竟是人是鬼!”司马砚殇沉声说道,话音落,便率先翻身上马。百名卫士紧随其后,马蹄踏破夜色的静谧,朝着石钟山的方向疾驰而去,队伍如一条黑色的长龙,在官道上延伸。   此时的季星沉,已喝完了盏中的云雾茶。她站起身,提起茶壶,将剩余的茶汤尽数淋在古琴之上,茶汤顺着琴身流淌,浸润着木质纹理,似在为这即将到来的恶战,染上几分清雅的决绝。而后她俯身,一手提起忘川剑;一手抱起那架淋过茶汤的古琴,转身走出了院落。   她心中早已明了大半,石钟山接连两日死百人,绝非偶然。定是恶鬼设下寻宝之局,若不及时毁了这恶鬼的计划,日后定会有更多贪心之徒抱着侥幸心理,前赴后继地涌向石钟山,白白送死。   心念及此,她翻身上马,马鞭一挥,骏马嘶鸣一声,朝着石钟山的方向疾驰而去。夜色如墨,马蹄声碎,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沉沉暮色之中。   与此同时,石钟山顶之上,月华如水,倾泻而下,照亮了两道对立的身影。陆鬼愁身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手中撑开一把黑色油纸伞,伞面上绘制的百鬼夜行图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冷光,那些鬼怪形态各异,似要从伞面上挣脱而出。他面容俊朗,却带着化不开的阴郁,眼窝深邃如渊,眼神幽暗无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身旁的姬月离则身着一袭紫衣,裙摆上绣着繁复的暗纹,在月光下流转着魅惑的光泽。她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声音柔媚如丝:“陆鬼愁,还是你心思缜密,不过一招,便让那些凡夫俗子自投罗网,连动手的力气都省了不少。”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拨弄着鬓边的珠花,语气中满是得意:“这一次,我们定是杀人最多的,功劳簿上,定会记下我们浓重的一笔。”   陆鬼愁目光沉沉地望着山下的方向,声音低沉而冷静:“不可掉以轻心。一夜之间百名凡人殒命,这般动静,那季星沉说不定很快便会察觉。”   “哎呦,怕什么?”姬月离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她当年虽是神身,可如今早已跌落凡尘,与凡人无异。我们的任务是杀人积怨,又不是特意来给她季星沉做对手。她若是真发现了,我们收手便是,难不成她还能追着我们不放?”   陆鬼愁眉头微蹙,心中依旧隐隐不安,却也只能沉声道:“但愿如此吧。”   夜色渐深,石钟山脚下却渐渐热闹起来。并非司马砚殇带来的刑部众人,而是闻讯而来的寻宝之人。他们三三两两,或孤身一人,皆是背着行囊,腰佩利刃,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人性便是如此,即便知晓前两日已有两百人殒命于此,依旧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自己会是那个幸运儿,能够夺得宝物,一步登天。于是,他们将生死置之度外,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越聚越多,很快便在山脚下围成了一圈。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抬脚便要向山上走去。可就在他踏入山道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袭来,将他狠狠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动弹不得。众人惊呼出声,脸上露出惊惧之色,却依旧无人愿意离去。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凭空响起,似从山巅传来,又似萦绕在众人耳畔,带着莫名的威压:“满百人,方可入此石钟山。”   山脚下的众人面面相觑,心中虽有疑虑,不知山中究竟有何凶险,可一想到传说中的宝物,所有的恐惧都被贪婪压了下去。他们只知道,只要凑齐百人,便能踏入寻宝之路,至于前路是生是死,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山脚下已有九十人,还差十人,便可凑齐百人之数。   就在众人焦灼等待之际,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司马砚殇带着百名刑部卫士赶到了。看到山脚下围成一圈的寻宝者,司马砚殇眉头紧锁,心中暗道果然不出所料。   那些寻宝者见刑部众人到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眼中满是警惕与不满。虺犴上前一步,看向那些人,疑惑地对司马砚殇道:“大人,他们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