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觞纪年

第五十章 不想知道

  许予觞的房间足足占了整个楼层的一半空间,剩下一半则是一个小客厅和一间大的书房。   昨晚来到公寓,许予觞对赵洛扬说,楼上是他和赵洛殷的房间,楼下的三个房间,随他选。赵洛扬环视了一圈整个楼层的房间布局之后,选了靠近楼梯的那一间。他的理由是,如果以客厅电视为中心点,最远的位置最安静,如果以大门为起点,两点之间直线距离最短则最快到达,既满足了他的求知欲又提高了他出门的效率。   从楼上下来,赵洛殷先是去把客厅的窗帘拉开,再走去赵洛扬的房间。一打开门,她就看见,赵洛扬把那台许予觞昨晚送他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本《物理世界奇遇记》,并排放在书桌的最中间。   她看出来了,赵洛扬很喜欢这里。   他把这间以后都会属于他的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东西虽然不多,但是每一个物件每一本书每一件衣服都有它固定且最合适的位置,他很少找不到需要的东西。她知道,赵洛扬的这些习惯是来了东瑀之后才慢慢养成的,还好,赵洛扬没有那种不让人碰他东西的坏脾气。   小时候赵洛扬调皮捣蛋的模样,赵洛殷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他总是一个人偷偷跑去后山爬树掏鸟蛋,去田里趴在泥地里找小虫子,不然就是骑着他的小自行车在巷子里飞来奔去。早上妈妈喊他起床去买菜他装睡,中午最热的时候非要和小伙伴们去青溪江游泳,晚饭时间却载着依依去白沙广场看露天电影。他最淘气的一次是把爸爸酿的一大缸米酒给打翻了,气得爸爸拿起棍子追了好几条巷子...   她看了一眼赵洛扬收拾得干净整齐的床铺,既感慨又欣慰,勾起唇角喃喃道:“时间过得好快,赵洛扬居然变得那么懂事了。”   可是,爸爸妈妈没有见过他长大了的样子。   她想起高考前,有一天,她要去办身份证,小小的赵洛扬吵着也要跟去,爸爸拿着家里的户口本从房间走出来,打了一下他的屁股说他是跟屁虫。赵洛殷则是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要跟可以,不许到处乱跑。   到了白沙镇派出所,她接过爸爸递过来的户口本,皱着眉头问爸爸:“我们家的户口本怎么那么旧啊,还有刮痕。”爸爸笑了笑,说:“那当然啊,都用了十几二十年了。”   她到现在都记得户口本的第一页户主是爸爸,第三页配偶是妈妈,第四页长女是她,第五页长子是赵洛扬。   那本赵洛殷觉得很旧还有点破的户口本,五年前早就没有了,取而代之,是手里这本已经换新了的户口本,她是户主,赵洛扬是弟弟,她是他的监护人。   许予觞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他告诉她,以后,他们三个就是一家人。   在东瑀新城区民政局大门前,赵洛殷突然停下脚步,拉住许予觞。许予觞一头雾水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予觞...你现在不一样了,我们要不要做个婚前财产公证…”   许予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答道:“不需要。”   民政局的女颁证员将结婚证盖好印章后,没有马上递过来给他们,而是对着两张结婚证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笑眯眯地跟他们说:“你们俩的名字还挺特别,读起来怪顺口的,还同年同日生。”接着,手指他们俩刚刚拍的大头照,夸赞道:“笑得真开心,俊男美女,天生一对,你们俩真般配。”   两个人眼巴巴地看着那两张崭新的枣红色结婚证,迟迟没有来到自己手里,有点着急又不好直接开口讨要。   颁证员像是看出了他们的心思,笑着把两张结婚证递了过来,两个人同时伸出手,郑重地接过结婚证。   在他们对着结婚证发呆的时候,颁证员探过头,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两个人深情对望,眼角含笑,转过头,同声道:“大学同学。”   他们跟颁证员欣喜地道了声谢谢,便互相牵起对方的手,离开了结婚登记处。   刚走进电梯,赵洛殷突然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她眼中带泪,瘪着嘴巴说:“许师兄,我突然觉得好难过,也很失落,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许太太了,再也不可能是谁的女朋友也不可能是谁的老婆了...”   许予觞听了哭笑不得!他笑着逗她:“洛殷小师妹,那可怎么办好,我很高兴也很激动,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太太了,不可能是谁的女朋友谁的老婆。”   回来的路上,赵洛殷问许予觞要不要跟他们几个说。许予觞一脸坏笑地说,先保密,赵洛殷很是纳闷,为什么他们两个结婚不能跟他们最好的朋友说。许予觞说,过年前他都很忙没空招待他们。赵洛殷好像明白意思了,一旦告诉了曹清歌和任潇宇,估计那两个人第二天就会出现在东瑀。她又问,那君越呢?许予觞笑了,他说:“你是想给他找不痛快吗?”赵洛殷想了想,又明白了,周君越到现在还是一个人!   回到家,许予觞给许智打了个语音电话,正式地告知了自己的父亲,他和赵洛殷登记结婚了。电话那头的许爸爸特别激动,他叫许予觞把手机递给赵洛殷。   “洛殷啊,我是爸爸,你好吗?”赵洛殷一听到许爸爸的声音,心里一阵酸楚,眼泪又流了出来。她点了开放视频画面的功能键,对着她许久未见的许爸爸,笑着叫了一声“爸爸”。   “你叫我爸爸啊,好好好…”许爸爸笑得很开心,他关切地问赵洛殷:“洛殷啊,你和予觞都好吗?”   “爸爸,我们很好。”   “洛殷啊,你们家里的情况予觞都跟我说了,没关系的,有爸爸在,婚礼的事情,不用担心,你们婚礼在南枫办也行,东瑀也行,都随你们,这婚礼日子嘛还是得挑。洛殷啊,好孩子,你把你的生辰八字告诉爸爸,爸爸再叫你阿姨去算一下。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婚礼,咱们风风光光地办...”许智一脸喜庆地说个没完。   许予觞像是听不下去了,从赵洛殷手里拿过手机,对着视频里满脸笑容的许智说:“爸,行啦行啦,婚礼的事情过完年再说。”   “那你俩回来南枫过年吗?”   “到时候再说吧,挺忙的。”   “行行行,你们忙,照顾好洛殷,对洛殷好点,我这边你就不用担心了...”   ....   对赵洛殷来说,她最在乎的长辈,是小姨和小姨夫,她告诉他们她和许予觞结婚了。小姨和小姨夫的反应跟许爸爸差不多,都很高兴很激动,表示如果有这个荣幸,两个人婚礼的时候,他们就是赵洛殷的娘家长辈。小姨夫还记得许予觞,他在电话里说了很多感谢许予觞的话,提到了当年许予觞帮忙赵爸爸修水管的事情,说赵爸爸对他赞赏有加,私底下曾经悄悄跟他说过,如果这个男孩子做他女婿,他一定赞成。小姨夫还跟许予觞说起了,他们几个男生被他拉去帮忙办酒席的那段往事。   这不禁又勾起了赵洛殷深藏在内心的思乡之情,为了不让自己太过伤感,她跳过了很多跟父母相关的画面。她想起了许予觞在小姨夫家,穿着蓝底白花围裙,黑色塑胶雨鞋,白色厨师帽,拿着把大斧头劈柴的模样。她看了一眼身穿笔挺西装的许予觞,咯咯咯地笑了。   小姨则是不停地叮嘱赵洛殷一定要对许予觞好,一定要做一个温柔体贴的好妻子,要尊重仰慕自己的另一半。小姨说,以后你们就是彼此的左右手,少了谁都不行,两只手要握在一起才温暖。   许予觞跟小姨和小姨夫承诺,从今往后,他和赵洛殷的家就是赵洛扬的家。小姨很担心赵洛扬的户口问题,她在电话里对许予觞说了自己的担忧:“扬扬是男孩,他以后是要成家立业的,洛洛现在和你结了婚,以后你们会有孩子,她终归是要和你一个户口本,扬扬以后该怎么办?”   许予觞告诉小姨,他暂时不会让赵洛殷迁户口,等赵洛扬成年后,他会带赵洛扬回青溪办新的户口本,如果赵洛扬愿意,他也可以帮他把户口迁到东瑀。为了让小姨更放心,许予觞也把自己对赵洛扬成年以后的一些规划说了出来。他说,赵洛扬特别的聪明,是个读书的料,他想好好栽培他,他希望赵洛扬大学毕业后能读研,最好能继续读博,如果赵洛扬想出国留学,他也会全力支持。   小姨夫听了,直夸许予觞成熟稳重,思虑周全,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好男儿,这样他和小姨就放心了。   认识许予觞快10年了,许予觞有多好,她就有多爱他。不过,赵洛殷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嫉妒许予觞:“果然比我多读了三年书,会赚钱就算了,还那么会讨长辈欢心。”   她问许予觞为什么希望赵洛扬读那么多书,许予觞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笑着问:“你这小脑袋瓜子里不是装了很多古诗词吗?那我考考你,神童诗最出名的是哪两句?”   赵洛殷脱口而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许予觞满意地给她竖起大拇指,笑道:“士农工商,士居首,商居末。”   赵洛殷楞了一下,心道:“予觞这是在自黑吗?”   许予觞的公寓在东瑀新城区最繁华的地段,离东瑀二中也只有三公里远,一台自行车满足了赵洛扬所有的出行需求。他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样,每回往返学校都得坐半个小时的公车,再换乘两次地铁才能回到他和姐姐的住处。   住进来的第一个周末,刚好是元旦,这是赵洛扬来到东瑀后,最快乐最骄傲最得意的一个假期。第一天,自己的亲姐夫不但抽出时间跟他还有他最好的两个同学去电影院看科幻片,还和他们一起去东瑀大学打篮球,晚上又陪他玩了两个小时的游戏,耐心给他讲解历年理科高考真题。第二天还带他和那两个同学一起去觞桥科技的总部参观,跟他们讲述自己和师兄的创业史。赵洛扬对许予觞的信任和佩服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问许予觞,他要怎么做才可以像他一样成功。许予觞只送了他八个字:“好好做人,好好读书。”   这两天赵洛扬快乐得就差没一蹦三跳了,可赵洛殷却很不高兴!   她觉得赵洛扬晚上一直读书做题不睡觉特别烦人,她恨不得赵洛扬今晚就回学校住,可他说,反正住得近,明天早上走路去都不会迟到。   她几次敲门问赵洛扬,到底打算看书看到几点。臭小子赵洛扬不以为然,道:“我只有精神亢奋的时候学习效率才高,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赵洛殷捂住耳朵,不想再听了,丢了句“随便你”,便把门关了,愤愤地往楼上走去。   但是!   她此刻的心情没有任何人可以理解,包括许予觞!住进来的这几天时间里,不是她先睡着就是许予觞一直忙工作,她怪自己不争气,也想不通许予觞心里在想什么!   赵洛殷失望地离开房间,来到小客厅,看见许予觞行李箱立在沙发旁边,她猛然想起,昨天吃晚餐时,许予觞跟她说过,元旦之后他要去外地出差三天!   她突然觉得脑瓜子疼,抓狂地想要跑回房间,一把掀开许予觞的被子,怒问他:“到底是你不行,还是我没有魅力!”   行动止于想象。   那个怪自己不争气的人,在小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