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觞纪年

第四十八章 少年洛扬

　　入夜时分，繁华的东瑀，灯火已辉煌。 　　从6车厢01A、01C的座位，站起来的那一刻起，赵洛殷的手一直被许予觞紧紧地牵着，就连接电话，许予觞也没有放开她的手。 　　 12月底的东瑀，温度已经降到10度以下，寒风一阵阵呼啸而过，冷得瑟瑟发抖的旅客们，纷纷提起自己的行李快步离开车站。温暖的室内和寒冷的户外，形成了强烈反差，一走出车站，赵洛殷连打了三个喷嚏。许予觞放开她的手，赶紧拉开羽绒外套的拉链，打算脱下来给她穿。 　　赵洛殷见状赶紧抓住他的手，阻止道：“予觞，不行，我不冷，我们赶快去坐车就不会那么冷了。”说着，她拉起许予觞的手往地铁站方向走去。 　　许予觞拉住她，眼疾手快地脱下外套给她套上，一如昨日，他蹲下来给她拉起拉链，帮她整理衣领，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双男士黑色手套给她套上，接着，把她搂在怀里，“走吧，去停车场。” 　　赵洛殷愣了一下，“你是请谁来接我们吗？” 　　许予觞眼角含笑，搂着她往前走，“我开车送你回家。” 　　赵洛殷吃惊地停下脚步，下一秒，她笑了，打趣道：“几年没见，许师兄的实力不容小觑啊。” 　　许予觞一脸的得意，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笑着问：“那洛殷小师妹有没有很仰慕许师兄呢？” 　　赵洛殷伶牙俐齿道：“岂止是仰慕，简直是嫉妒。” 　　许予觞捏了捏她的脸蛋，宠溺道：“呀～几年没见，洛殷小师妹越来越能说会道了呀～” 　　赵洛殷噗嗤一声笑。 　　到了停车场，许予觞很快找到自己的车，他先是用手机开了车门，叫她先上车，自己才坐到驾驶座上，又对着手机屏幕敲击几下，直接启动了车内的空调系统。赵洛殷呆呆地看着许予觞这一系列熟练的智能操作，心里感叹道：“果然，知识可以改变命运。” 　　不一会儿，她感觉到暖气从出风口吹了出来，莞尔道：“好暖和。”她把手套脱下来塞到羽绒服口袋，扣好安全带后，跟许予觞说了她在东瑀的住址。 　　“沣河路二段168号小别苑。” 　　许予觞问她公司在哪，她说：“天晟国际。”见许予觞拿出手机在地图上定位她刚刚提到的两个地方，赵洛殷想，他肯定是在确定她的居住地和工作地之间的距离，刚开口道：“也不是很远……”许予觞又问她：“洛扬在哪个学校？”赵洛殷怔愣了几秒，一脸的骄傲，“他很努力，考上了东瑀二中。” 　　许予觞拿出手机搜索了东瑀二中的位置，眉心出现了一个“川”字，转过头，问她：“这么远，那每天几点起？” 　　赵洛殷被问得有些茫然，她不确定许予觞问的是她还是赵洛扬，但还是跟他说了具体情况。 　　“赵洛扬周一到周五，住学校宿舍，周五晚上才回家，礼拜天下午会自己搭地铁回学校。他这几天感冒不舒服，班主任同意他元旦之前下了课可以回家住。我平日5点起，8点上班，不加班的话就正常5点下班，周末的时候，会睡得晚点，大概8点起床。” 　　她的回答像是小孩应对大人的突然发问，态度认真且诚恳，不敢撒谎更不敢造次。 　　许予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导航里输入她的住址，便发动了汽车。 　　等红灯的时候，他又问：“什么时候回公司报到。” 　　“这几天算调派特休，元旦之后才上班。”说完，赵洛殷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看着“觞”的聊天对话框，眉眼平添了一丝惆怅。 　　许予觞的发问，以及她的回答，都真实地提醒了她，他们确实分开得太久了，对彼此的现状仍然需要时间慢慢了解。 　　赵洛殷的心里一下子生出了些难以言说的滋味，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决定跟许予觞聊些别的话题。她问他怎么会把车停在高铁站？许予觞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自然地答道： 　　“我叫阿煜开过来的。” 　　“噢～额？”赵洛殷听得一愣一愣的，她稍稍抬高了嗓音，赞叹道：“那个阿煜他好厉害啊，他不但比我们早到东瑀，还帮我们安排好了车！”她顿了顿，又说：“下次见到他，我得好好地感谢他才行。” 　　她轻舒了一口气，果然，转换话题有效， 　　“赵洛殷，我怎么觉得你夸错人了呢？”许予觞的口气像是在跟她算账。 　　“予觞，不要叫我全名，这样我会觉得你是在凶我……” 　　赵洛殷虽然语气很软，但听得出来，有点小委屈。她低下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声音细如蚊声：“我喜欢听你叫我两个字。” 　　车上没开音乐，赵洛殷细小的声音随着暖风吹进了许予觞的耳朵里，他扯动唇角，笑道：“你提醒我了，很快就该换称呼了。” 　　赵洛殷不笨，听得出来，许予觞指的是什么。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翻看了一遍她和赵洛扬最新的聊天记录，心里不免多了几分担忧。 　　洛：晚上带你见个人，他要请你吃饭。 　　赵赵赵某扬：他？ 　　赵赵赵某扬：男朋友？ 　　洛：算是吧，你见过，也认识。 　　赵赵赵某扬：先带到楼下。 　　赵赵赵某扬：我不饿，不吃。 　　洛：20分钟后到。 　　赵洛殷握着手机，萧然地看向窗外，有些事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许予觞似乎看出了她有心事，问她怎么了。赵洛殷转过头，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地说： 　　“予觞，在见赵洛扬之前，我想跟你说些事情。” 　　“嗯，你说。” 　　”这几年，赵洛扬接触最多的人除了我就是老师同学，他看起来斯斯文文，一副好学生的模样，可是只要涉及到我的感情问题，他特别容易冲动，他对所有接近我的男生，都没给他们好脸色，他还差点打了……” 　　“叭叭…”后面有辆车突然加速超车直接插到他们前面，许予觞烦躁地按了一下喇叭。 　　赵洛殷感觉许予觞好像有些不高兴，她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车内的暖气瞬间凝结成霜，她没有继续说，许予觞也没有问。 　　赵洛殷懊恼极了，明明上车前两个人还互相开彼此玩笑，好好的气氛被她搞砸了。她怪自己没有三思而言之，她不知道许予觞听了是什么感受，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开始胡思乱想，害怕许予觞会对赵洛扬印象不好，也害怕许予觞会误会她。 　　赵洛殷撇了一眼许予觞，发觉他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表情，分辨不出喜怒。她想着该怎么解释，许予觞才不会误会她，但又怕自己失言导致误会加深。 　　回到赵洛殷在东瑀租住的小区门口，许予觞停好了车，先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侧身离开。赵洛殷也默默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许予觞提着她的行李箱走到她身边，脸上的表情还是很难猜测，不是不高兴也没有一丝欢喜。 　　她垂下眸子，扯住了许予觞的衣角。她打算现在就表达清楚她刚才说的事情。许予觞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似乎也在等她开口。 　　“予觞，我们之所以住那么远，是因为这边比较便宜，还有个原因，是之前我们住的地方，有个男的经常下班跟踪我，有天晚上还直接跟到家门口，那天是周五，赵洛扬刚好从学校回来，他一看到那个男的就直接冲出去，把那人压在地上要揍他。我死命拉住他，我怕他受伤也怕他把人打伤，后来，我们报了警，那个人被警察带走，我们第二天就搬走了。那次事情之后，只要是对我有意思的男生，他都特别警惕，赵洛扬现在这个年纪真的很容易冲动，我怕他伤害你，也怕你对他印象不好，你们两个都是我最在乎的人，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赵洛殷硬着头皮，语速飞快地把想说的话一次讲完。她看见许予觞的眉眼慢慢缓和，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又补充道：“除了你，我没有交过其他男朋友。” 　　许予觞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柔声道：“这不是重点。” 　　许予觞的眉眼里沾染了疼惜和歉意，他轻声问她：“洛殷，我问你，如果在场的人是我，你觉得会怎样？” 　　“你会和以前一样，当知道我被人偷拍的时候，你会马上冲上去把人压在地上，然后报警，安慰我说我没做错任何事。当我被球撞到鼻子，你会拉着我去看医生……当我被人压倒受伤，你会生气骂人甚至想打人，我会拉住你劝你冷静，因为我怕你会惹上麻蛋会影响你的前途……” 　　她说着说着哭出来了，可她还没打算停下来，她哭着继续说：“当我被人言语骚扰的时候，你会直接冲过来打人，然后你自己也被打...呜呜呜...予觞...对不起...我总是给你惹麻烦…” 　　她太难过了，她好希望每次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他都在，可是，是她不要他的。 　　许予觞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抚摸她的头发，轻声安慰她：“乖～不要哭，不要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洛殷，对不起，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还有，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嗡嗡嗡...”赵洛殷离开许予觞的怀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随即点开微信，是赵洛扬发来的一条语音信息，她想都没想，直接点了扩音。 　　赵赵赵某扬：你那个类男朋友到了没？ 　　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哪里怪怪的，赵洛殷猛然想起刚才给赵洛扬发的信息，赶紧把语音切掉，为时已晚，许予觞已经听到了。 　　他先是询问她：“洛殷，可以看吗？”赵洛殷知道瞒不住了，咬着下唇，默默地将手机递给了许予觞。 　　许予觞随即在屏幕上输入“0527”，点开微信，看到置顶聊天对话框是“觞”，满意的勾起唇角，下一秒，立刻变了脸色，他无语地盯着她看，质问道：“什么叫做算是吧，什么叫做类男朋友。” 　　赵洛殷垂下眸子，又咬了下嘴唇，小声辩解道：“我们和好也才不到三天，而且，好像也没有什么正式的表示...…”她越说越小声。 　　“唔...…” 　　在赵洛殷毫无防备之下，许予觞双手捧起她的脸，霸道而有力地吻上她的唇... 　　许予觞的这个吻来得太突然，猝不及防之下，她除了睁大眼睛还是睁大眼睛。她看见许予觞纤长的睫毛和浓密的剑眉不断地闪烁着微光，好像在示意她，接吻的时候，她也要闭上眼睛。 　　她闭上眼睛，往许予觞怀里挪动了一步，她随即伸出双手环抱住他的背，深情地回应许予觞这个既霸道又温柔的深吻。过了好一会儿，赵洛殷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她双手离开他的背，撑在他胸膛上，呢喃道：“予觞、好了...…” 　　许予觞一脸坏笑地看着她涨红脸的样子，再次把她抱在怀里。天渐渐暗下来了，气温骤降，情意绵绵的两个人，怎么会感觉得到寒冷呢，更感觉不到，有个身穿深蓝色校服，脚穿白色球鞋，身材纤瘦的少年，正骑着一辆银白色山地自行车经过他们身旁。 　　少年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拥抱的两个人，立刻流畅转弯，骑回到他们身边—— 　　少年乌黑丰盈的短发下，两道眉毛又浓又密，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圆的银框眼镜，清秀白皙的脸庞棱角分明，干净斯文的青涩模样里，又有那么几分桀骜不驯，只是他那双平日里清澈明朗的眼睛，此刻正燃起了一股火焰。他动作灵敏地下车停车，一把拉过赵洛殷，把她护在身后，冷冷地盯着眼前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许予觞，怒目道：“离我姐远一点。” 　　很显然，赵洛扬对许予觞的态度，充满了敌意。 　　眼见赵洛扬快要发火了，赵洛殷急忙把赵洛扬拉开，语无伦次道： 　　“赵洛扬，你先别激动……别激动……我一会儿再跟你解释……” 　　她心想：“完蛋了，赵洛扬该不会已经看到我和予觞刚才接吻的画面了吧。” 　　赵洛殷瞬间觉得头好痛，脑子也很乱，她想着要怎么跟赵洛扬介绍眼前这个刚刚对她又亲又抱的男人，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她不确定赵洛扬是否还记得许予觞。 　　许予觞若无其事地把行李箱提起来，递给赵洛殷，温声提醒她：“你先上楼，整理好再下来，我们去吃饭。” 　　赵洛扬瞥见姐姐的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刚哭过没多久。 　　书生少年赵洛扬，一双秀气的黑眸对上霸道总裁许予觞，自信且淡定的眼神，警告道：“她是我姐，你敢欺负她试试！” 　　赵洛殷见势不妙，抓住赵洛扬的胳膊，急道：“赵洛扬，他没有欺负我，他是我大学同学，以前去过我们家，你小时候还喊过他姐夫。” 　　赵洛扬怔愣了片刻，眉毛紧皱，神思恍惚，过了几秒，像是想起了童年的回忆，一下子放松了警惕，嘴里生硬地挤出两个字“姐夫”？ 　　许予觞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抽了出来，换了个双臂打叉的姿势，轻笑着嗯了一声道：“你小子还是这么帅。” 　　赵洛殷认识许予觞很多年了，她很早就知道，许予觞身上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魅力。比如他能说服陆秘书改变曹清歌换宿舍的决定，能让商学院篮球队每个队员对他绝对服从和信任，能让输了球的对手心服口服，也能让那个买了答案的男生放弃歪门邪道，并且春桥师兄从始至终认定他是唯一最佳的创业伙伴…最让她感动的是，他们已经分开那么多年了，许予觞对她，一如既往地好。 　　赵洛殷突然觉得释怀了，也觉得遗憾难过，因为她错过了许予觞持续发光发热，一步步走向成功的很多精彩故事。 　　她不知道许予觞是怎么把赵洛扬拿下的，她只知道当她放好行李从楼上着急地赶下来的时候，赵洛扬像小时候一样，一口一个姐夫亲热地喊着，眼神里满是对许予觞的各种好奇和崇拜。她甚至发现，赵洛扬手里不仅多了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还有很多张他经常玩的一款网游的五星卡片，那是她花钱也帮他买不到的战斗装备。 　　在他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准备开始吃火锅的时候，赵洛扬开口的第一句问话就把正在小口喝汤的赵洛殷给呛得，咳个不停，眼泪都流了出来，许予觞帮她拍背时，不但不心疼她，还笑她反应太大了。 　　赵洛扬问的是，“姐夫，那我今晚行李先打包好，明天下了课就搬过去吗？” 　　许予觞脆口道：“当然。” 　　见赵洛殷仍咳个不停，许予觞随即拿起自己的杯子，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她，笑道：“就明天。” 　　赵洛扬夹起一块蘸满辣椒酱的肥牛往嘴里送，咬了五六口，吃进去后，推了推眼镜，又问：“姐夫，那你跟我姐明天什么时候去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