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洛殷的手表显示有一条新信息进来,她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默然地点开了北洺小公主的聊天窗口。 ——洛洛,我和潇宇明天早上8点出发,大概9点30会到南枫。 赵洛殷把笔记本电脑盖起来,垂下有些疲惫的眼眸,给曹清歌回复了信息。 ——等你们。 一个礼拜前,赵洛殷刚回南枫,就跟曹清歌和任潇宇约定好明天一起去看他们最好的朋友。 次日,任潇宇开着他的奔驰ALG从北洺走快速道路,一路南下。坐在副驾驶上的曹清歌,神情恍惚地看向前方,淡淡地说了一句:“想远哥了。” 进城的时候,遇上出城小高峰,堵了10分钟,9点40分,他们来到了赵洛殷在南枫租住的小区。 任潇宇轻松地在小区大门外的路边停车格临停,下车之后直接往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走去。 曹清歌拿出手机给洛发了条信息。 ——我们在小区门口了。 洛:嗯,出来了。 赵洛殷从小区大门走出来的时候,任潇宇也刚好从便利店出来。赵洛殷默契地接过任潇宇递过来的咖啡,缓缓走向曹清歌,两个人相视一笑。 这么多年过去,她们依然是最懂对方的好朋友。 赵洛殷没有坐车玩手机的习惯,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里默念着:“江远,我回来了。” 深秋时节,宿园里的鸟儿鸣叫得戚然,偶尔一鸣一响地传来,凉风吹散了赵洛殷耳边的几丝碎发,轻扫过她右眼的那颗泪痣。 曹清歌牵着赵洛殷,走在前面,任潇宇双手插兜缓缓地跟在两个女生的后面。 三个人踩着沉重,走进了宿园。 任潇宇眯起眼角,神色怅然,像是回忆起了很多过往,又像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们终于见到他了。 楚江远还是昨日那个眉清目秀的大男孩,皮肤白净,头发黑亮,笑得阳光灿烂,既年轻又帅气。 赵洛殷想了很多要说的话,预想了好多可能的复杂情绪,可真正看到楚江远的笑脸,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洛殷蹲下身,轻轻抚摸他的墓碑,曹清歌也缓缓蹲下,默默地将刚才赵洛殷眼泪滴过的杂草一株一株地拔掉。 任潇宇依然双手插在裤兜里,他站在碑前,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出了第一句话。 “江远,这几年,大家都很忙,很难凑一起,你理解一下。” 任潇宇又说了一句: “我们都知道你挺忙的,信息不回没关系,已读就行。” 两个女生什么话都没有说,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男人表达情感的方式不同于女人,男人的胸膛有情义,女人的眼睛满是眼泪,都一样在表达对故友的怀念。 三个人内心紧密相依,沉默着调适伤感,已经太多次地回忆起曾经的他,那个满值青春能量和热情怀揣梦想的楚江远。 27岁的他们都已经褪去青涩,是成熟的模样,沉静的内心。 赵洛殷用手背擦拭眼角的泪水,试图不再模糊双眼。 5年,很漫长也很短暂。 这些年,对楚江远的离逝,赵洛殷的内心充满了无力和深深的遗憾。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共同直面死亡的痛苦画面,她不敢再回忆。那些关于和他在大学里的青春回忆弥足珍贵,早已经深深地烙刻在她的心底,成为生命中永远不会消失的一部分。 中午前,他们离开了宿园。任潇宇双手轻握方向盘,专心地开车,看了一眼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养神的曹清歌,他清咳了下嗓子,对赵洛殷说: “洛洛,来之前有些话我想问问你。” 赵洛殷还未从波澜中平静,内心一紧,猜不到任潇宇会说什么。 “你跟予觞还有联系吗?” 这几年来,大家各奔东西,他们碰面的次数也不多,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聊到许予觞,任潇宇不确定在赵洛殷面前还能不能坦然地谈及许予觞,但他还是又多说了一句。 “我跟予觞偶尔会见面。” “没联系了。”赵洛殷的回答言简意赅,用最淡然的语气轻描淡写地把一个故事讲完。 任潇宇沉默了,微松开眼皮的曹清歌,也沉默了。 赵洛殷怅然,他们还是最懂她的朋友。 许予觞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再次提起,她居然可以云淡风轻地说“没有联系了”。 没有了联络,她不知道许予觞在哪,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更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她和许予觞已经不在一起了,楚江远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周君越也很久没有再联络……只剩下任潇宇和曹清歌还在一起。 曾经那么亲密无间的六个人,散的散,走的走,分的分,不止她,每个人心里都有伤、都很痛。 任潇宇右手轻扶着方向盘,左手抓了抓后脑勺,想着,既然已经提到了许予觞,那就多说几句吧。 “予觞他最近回南枫处理工作上的事情,我跟他也去过宿园了。” 任潇宇抬高了声调,又接着说:“我任潇宇这辈子都在意你们这群朋友,予觞、江远、君越,一辈子的兄弟。我的意思是,你们俩回来的时间都差不多,能不能找个时间,我们大家碰个面。” 赵洛殷面无表情地轻吐出一个字。 “能。” 对于赵洛殷不带任何情绪的爽快,曹清歌有点惊讶,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赵洛殷能够坦然地面对许予觞,她也希望大家能够像过去一样,不谈感情,也可以只单纯做好朋友。 曹清歌提了提嗓子,用鼓励式的语气说:“洛洛,其实可以做回好朋友的。你那么好,值得更好,找个人谈恋爱吧。” “清歌小姐,我好忙的,没有时间谈恋爱,顺其自然吧。” 赵洛殷淡然一笑,她知道,分手后,不可能再是朋友。 曹清歌给任潇宇使了个眼色,任潇宇立马明白意思,清了清嗓子,轻快地说: “洛洛,你现在马上发朋友圈,就说,你单身,求关注。只要你点头,千千万万个许予觞蜂拥而至。” 任潇宇发现自己说的太夸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等赵洛殷回话,曹清歌又说: “洛洛,不管这个人是谁,好好谈一场恋爱吧。” 赵洛殷顺着曹清歌的话,笑着说了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话。 “好啊,那就找个人再好好谈一场恋爱。” “你说会跟你谈恋爱的男人现在在干嘛呢?”曹清歌又问。 “打喷嚏。”任潇宇脆了句嘴 曹清歌和任潇宇对她说的每一句话,语气诚恳而率真,像回到了学生时代。 三言两语的关怀,对赵洛殷来说,已经是久违的亲切和罕见的温暖。 “除了许予觞,谁都可以。” “谁都不行,除了许予觞。” 这两句话飘在她心里的云朵上。 赵洛殷看向窗外,返城的路上,所有这座城市的建筑都在向后飞去,看不清形状,恍恍惚惚,时光超然,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这其中的哪一句让她眼角流出了一滴泪。 回到赵洛殷租住的小区,两个女生下车后直接去了便利店,还坐在驾驶座上的任潇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往“觞”的聊天对话框里丢了一句话。 ——你刚刚打喷嚏啦? 觞:嗯?! 潇少:靠! 觞: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