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老张,你说这儿跟【交融】以前到底有啥不一样?” 破旧掉漆的老爷车在颠簸中前行,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 一个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身子微微前倾,一边熟练地给正在开车的张召点烟,一边好奇地问道。 左尝是张召从某个招聘软件上,以两千五百元重金加无限潜力提成“淘”来的廉价力工。 大学毕业后的两年里,一直靠着父母的关系,在一个低级行政单位从事劳务派遣工作。 用他自己的话说,那份工作就是“钱少事多还憋屈”。 实在忍受不了那些精通偷懒、推责的同事,和只会喝茶的领导,左尝一咬牙辞了职。 辗转半年后,最终来到了张召刚成立的事务所当实习生。 张召猛吸一口烟,嘴唇紧紧抿着烟头,有些口齿不清: “以前老子找工作,说会开车那就是真会开,哪像现在这些小瘪犊子,面试的时候吹得天花乱坠,真要上手就掉链子,一个个中看不中用!” “诶诶诶?现在找工作多不容易啊!大家不都是生活所迫嘛!” 左尝立刻服软,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嘴上却继续辩驳, “再说,我除了不会开车,别的本事差吗?!这单生意不还是我接的?” 张召白了他一眼,刚想继续数落,却被左尝眼疾嘴快的拦了下来,年轻人光速认怂。 “我错了!这单之后我就去考驾照!题都刷完了,就是个考试的事儿,小菜一碟!” 服软归服软,左尝却没放弃追问, “所以到底有啥子不一样?” 张召眼神向右一飘,回忆道: “没啥特别的。你张叔我十三年前从老家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跟你差不多大。当时寻思着得从基层做起,就买了辆电动车送外卖。结果谁知道,这破地方真邪了门了,一楼进去爬三层,出门还是一楼,光熟悉地形我就花了三四年。” 想起刚到这座城市时的窘迫模样,张召又是猛吸一口香烟,轻点开窗键,顺着车窗打开的缝隙,将二手烟吐向窗外后,继续说道: “老子当时就是个送外卖的……三年的努力啊,就这么白费了。” “然后呢?” 左尝盯着张召手上燃了四分之一、却仍不舍得弹的香烟,若有所思。 “然后?然后……” 张召捏烟的手向上抬了抬,示意对方往上看。 左尝没再追问,从前窗向外望去。 临江的马路车水马龙,这座城市依旧是世界上仅有的“立体美”城市。 ——若是夜景,一定会更惊艳吧? 他隔着衣服,把玩起起胸口处张召的入职礼物,抬头望向天空,天气晴好,云层后隐约能看见一抹青绿色的山脉轮廓。 【它】如同本就在那一般,夺走了这个世界的人们,从地面欣赏月亮的权利,【它】静静地矗立在上空,仿佛知道未知对人类来说是多么迷人。 当然,和很多新兴的事物一样,【它】的出现也带动了这个世界的发展,一块新的蛋糕,将原本经济停滞,马上就要爆发战争的世界,重新拉回了崩溃的边缘。 左尝知道,张召故乡的大概位置,在这个国家的东北方向,那里也有一个【近点】,虽然比这座城市离【界线】的距离更近,但由军方控制,跟这儿的自由肯定是没法比的。 自由是这座城市能有现在这般繁华的主要原因之一,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它与【它】的距离。 …… “哐!哐!哐!” 老爷车在临江一座大厦门的口停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张召在路人鄙夷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下车,把车钥匙往走上前准备驱赶而二人的服务生手中一抛: “我是你们魏总的贵客!” 服务生愣了愣,捧着钥匙,面露疑惑之色,他斟酌片刻,还是按下了肩上的传呼。 短短几秒的交流后,服务生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震惊,最后带着余悸,朝面前这个皮衣牛仔、打扮邋遢的糙汉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说话的声音都略带颤抖: “对...对不起,失礼了!您请!” 等对方不咸不淡“嗯”了一声后,服务生才敢直起腰。 张召一脸得意,又拖着长音“嗯”了一声,朝刚摇上车窗的左尝勾了勾手: “走啊!?” 车内的左尝并没急着下车,而是等看热闹的路人走开了几个之后,才慢悠悠地打开车门下车。 他倒不是不喜欢装逼,只是觉得张召这装法,装的不是“牛逼”。 “你就不能少装两次?” 左尝无奈地摇了摇头。 “跟着我干,就得学会适应!装逼,是咱们这行的基础。” 监督着服务生把自己的宝贝座驾停在一众豪车中间,他把抽剩的烟蒂丢在地上,用脚狠狠地撵灭,然后心满意足地带着左尝走进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大厦。 坐上一台只有“1”和“T”两个楼层按键的专属电梯。 “叮咚——”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眼前: 一个四五十岁,系着领带,应该就是这次的雇主魏总;另一个二十三四岁,打着领结,一看就是助理。 跟张召和左尝的夹克牛仔穿搭比起来,对方完全可以称作贵气逼人。 四人站在一起,颇有种“穷父子去富二代同学家做客”的既视感。 见电梯门打开,正搓着手思索什么的中年男人,像是“生理反应”一般,从嗓子里挤出了两声老钱笑: “张召?” 他满脸堆笑,见张召点头,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肩膀,以一种近乎暧昧的姿势握住他的手 “魏千里!张老师!终于等到您了啊!” 魏千里直接忽略了左尝,径直扶着张召往屋内引。 被冷落的左尝啧了一声,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这位“魏氏集团”的总裁,竟跟电视里有钱人的嘴脸一模一样,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啊。 想到这,他一时没忍住,竟是自己把自己逗得“噗”一声笑了出来。 幸亏这时魏千里已经扶着张召的肩膀往前走了几步,没注意到这边的“异动”。 谁知他憋着笑刚一抬头,就跟西装年轻人撞了个眼对眼,显然对方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目光相交,两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地干咳一声,好在这声干咳真的缓解了些许尴尬。 在对方微笑着伸手示意后,两人绕过屏风,并排跟上已经走出几步的两个中年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