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渠白花

外传《秋之章》

　　枯黄的树叶飘落，在这黄昏的街道上看着笑着的，依偎着的，家庭，恋人，朋友。孤零零的我感觉到了难以言表的痛苦，泪水不听指挥，想要向外涌出，我死命的咬着嘴唇，不让周围的人感受到我的异样，可越是如此，就越是痛苦，越是觉得自己可悲，不要，我不要在这种地方露出窘相，我不想被人同情，我不要！大脑飞速的运转着，寻找着可以依偎的身影，寻找着值得留恋的回忆，找不到，一个也没有，谁都不值得，不能够，排解我的痛苦，家人，真的有么，朋友，真的存在么，恋人，更是可笑。我痛恨起了过去的我，凭什么，凭什么她拥有着幸福，凭什么，凭什么我只剩下痛苦，不公平，我恨她，讨厌她。此刻，仿佛过去的我就站在我的身后，我猛地转身，看着她，她天真的笑着，是那样的快乐，看着她的笑容，我只有痛恨，天真的蠢货，如同仇人的目光，我恶狠狠的盯着他，她搞砸了一切，明明是有的，家人也好，朋友也好，我是拥有过的，可是！全部都被她搞砸了，却把烂摊子留给我。眼泪止不住，眼眶模糊了，她的身影也消散了。我回过头，泪水不断地滑下，但我的表情却不再为所动，周围人的目光也好，什么都好，我不在乎！我拼命地忍耐着情绪，坚定着目光直直看着前方，想要不去过问旁人的眼神，我想逃，逃离这里，逃到没有人的地方去。在夕阳的照射下，单薄的身影如此可笑，周围的身影都扭曲了起来，看不清，看不清他们的表情，感觉嗤笑声在周围不断传来，我便越是烦躁，便越是恐惧，我便越是强撑，便越是加快脚步。但那只是让我更加痛苦，让我更加的害怕，我痛恨起了所有事物，美好的，丑陋的，扭曲的我，憎恨着一切，憎恨着自己，憎恨着一无所有的自己。最终我再也压制不住那股洪流，渴望着，期盼着，谁都好，救救我吧，爱我吧，拥抱我吧，我不再忍耐，抽噎着，发出着听不懂，理不清的声音，如同胡乱弹奏的乐器，不成调的东西混杂着，只会让人厌烦。有人在触碰我，我一惊，避之不及甩开他/她，死死的盯着他/她，眼神中是敌视。不要，我不要，我要的不是怜悯，那也太可悲了，我不要，依靠同情换来的是会被抛弃的，我不要！那我要的是什么？是爱呀，是无论如何都会爱我的呀，是心心念念的人呀，是无论如何都会接受着我的呀，是虚幻呀，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存在的呀。已经崩溃的我宣泄着我的情绪，如同疯子一样边哭边笑着，靠近我的人没有了，人群避之不及，哈哈哈，我笑着，这才对嘛，这才不对……这样的我，不就连怜悯我的人都没有了么，只有可悲。不知道过了多久，雨水落下了，天黑了，我仰着头，任凭雨水打在脸上，这丝冰凉让我情绪稳定了下来，淋着雨清醒着大脑的我在原地久立了许久，显得在旁人看来是怪人。真可怜，我轻声的对自己说着，视野回归，远处出现了熟悉的身影，母亲……我们不约而同的目光对视，她向我走过来，我也走了过去，相遇，她的目光中是对我的心疼，“没带伞么？我经常给你说要带伞，就是不听。”把袋子中的伞递给了我，我冷漠的回答“没什么。”接过伞，然后挺直的向前走着，落下后面的母亲。母亲是爱着我的，我告诉自己，但是，为什么，我无法心生感激之情，我无法产生实感，心中没有暖流？只有理性告诉自己，要回应她的爱。这样的爱不够么？渴求的不是这样的爱？我可真挑剔，把手伸出伞外，用手触碰着冰凉，至少只有母亲，我不能让她对我过多担心，如此告诉着自己，至少为了她，我不能沉沦于痛苦，那样可悲的我，只有母亲，不要知道。回到家中，我站在房间中，回想着今天发生着的事，我很庆幸母亲并未目睹到我那样的惨状，母亲拿着干毛巾走了进来，“擦一下吧，别着凉了，真是的，下次要记得带伞，生病了还不是害自己。”母亲责备着我把干毛巾擦了一下我的头发然后递给了我。我没有回答她，只是接过毛巾擦着淋湿的自己，母亲张口还想说些什么，我抢先开口“我要睡了。”她看着我的表情也不再多说什么，对视了几秒她嘱咐我擦干净，洗个澡，以防着凉，然后不情愿的走出房门，她走出门口却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我赶紧关上门，隔开了彼此。脚步声和关门声传来，母亲已经回房了，我松了口气，然后不由自主的脑海里浮现着母亲的身影，不知不觉母亲也苍老了许多，不再是那样的年轻貌美，留着的只有岁月的痕迹，枯黄的脸，干枯泛白的头发。母亲很美，这是我一直以来对母亲容貌的印象，但是我并没有认真的看过她的脸，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容颜不再，在我不经意间，岁月便已经匆匆流逝，以前高大的母亲，现在已经比我矮上一个个头了，就像用手掌接住一捧流水一样，从手上流逝，抓不住，握不到，如果不加留意，一回头，什么都没有了，熟悉的东西。只是被动的适应着，但是变化是存在的，能够在没有失去之前留意到，或许也不错吧。然后我想到了死，母亲会逝去吧，就像她的容颜一样，在我不经意的情况下，在平常的一天里，突然的她逝去了，我才醒过来不自觉说着“母亲……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了呀。”好像是很突然的变故，但只是我不曾去留意罢了，时间是公平的，它不会偷跑，也不会减缓脚步，只是冷漠的流逝。我意识到了这一点以后呢，有什么想做的么，对母亲，要去创造些什么么，要去留下些什么么？想不出来，我什么都做不到。或许很快的，我会淡忘吧，不再关注，直到逝去的那天才再次去细细追忆着，有什么改变了么，没有吧，我站在原地，什么都没有改变，一切都还是和它原来的样子一样。我用手触摸着柜子，轻轻地划过，有点灰尘了呀，细细的看着我的房间，注视着我拥有的一切，有什么意义么，我现在做的一切，如果都会失去。抬起头，没有那么高了呀，这片我的天地，与回忆中的一切做着对比，感慨着变化，在昏暗的灯光下，我的心中有什么在流动着，什么都没有改变，但是也什么都变了。秋天到了，冬天也不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