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客栈的伙计们不允许喻南松进去,于是喻南松便在街上,太玄真人房间窗户的下面跪了下来。
他冲上面喊道:“师父,如果你不肯收弟子为徒,弟子就跪死在这里!”
太玄真人三人的房间在客栈的二楼,听到外面风雨声中传来喻南松的声音,青鳞打开窗户向下望去,随后又将窗户关上,说道:“师父,那个死皮赖脸的无赖又来了,跪在下面不肯走。”
刘蟒道:“看来他很有决心啊。”
太玄真人在床头盘坐,闻言,良久,缓缓睁开双目,轻皱了皱眉,摇头叹道:“唉,这又是何苦呢?”
太玄真人不禁想起八十多年前的旧事。
想当年,他少年离家,上蜀山学武求道。没过几年,父母双亲以及三个兄弟,均因为财产而被大哥害死。虽则如此,他还是在师父的劝导下,放下仇恨,一心办道。
他的师父,上乙真人说过,仙凡殊途,若欲修道成仙,先需舍去凡尘俗念,自决定修道那一刻起,亲友家人便已经死了,凡间爱恋,是生死苦本。
太玄真人自此以后舍家修道,总历八十余年,到如今已是须发如雪。上乙真人所说元婴出体,心念化神,蜕去凡胎,逍遥于无穷的境界,他到今天仍不能企及,空练了一身的绝世武功,耗去一世的心血,不过是延年益寿而已。
太玄真人自知凡人寿数有尽,自己大概再过一二十年,也免不了尘归尘土归土已,可惜大业未成,一番想来,不禁有些唏嘘。
刘蟒看出太玄真人的感怀,不禁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太玄真人摇了摇头,摆手道:“没什么。喻南松这少年,也是好生执着,苦人苦己啊!”
青鳞接住话茬,说道:“可不!只会给别人找麻烦,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太玄真人道:“好了,很晚了,大家睡吧。明日再做理会。”
刘蟒和青鳞睡去。太玄真人端坐练功。到得深夜,听得外面兀自风雨声急。他悄悄下床,推开窗子向下望去。却见那喻南松果真好生执拗,说到做到,仍是跪在风雨之中,身躯禁不住微微晃动,摇摇欲坠。
太玄真人又复悄悄合上了窗户,摇了摇头。
却说那跪在雨里的喻南松,早觉得膝盖疼痛,双腿麻木。低着头,表情痛苦而狰狞。就在最难坚持的时候,他看到地上的光线微微一动。
看着这,他眼珠也随之微微一转,立刻便是意识到这乃是太玄真人在二楼推开窗户看他,屋里的烛光随之洒下。
喻南松佯装不知,仍旧低着头,更作出一番辛苦狼狈的样子。
少时,那光线又轻轻一动,消失了去。喻南松知道是太玄真人复又合上了窗户。他低着头,眼珠滴溜溜一阵转,心里琢磨着,露出一道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浅笑。
第二天清晨,雨停云舒,天朗气清。太玄真人和刘蟒青鳞用过早膳,便是准备继续赶路。
三人刚一出客栈的大门,便见到喻南松兀自跪在那里。
与此同时,喻南松也注意到了三人。他转过头来,却见他嘴唇发白,面无血色,却是露出一道笑容,用沙哑无力的声音说道:“师父...看来...看来弟子这条命休矣,呵呵,是...是啊,真是可笑。现在想来,您说得对,报仇?哈哈哈...其实我已经不想报仇了,我好累...好累啊。原来...原来其实我这么软弱,其实最想的只是能够有个栖身之地...可惜江湖之大,却不知能够去哪里...现在好了,不用再想了,我好像...好像听到有仙女在唱歌...”
说到这里,他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带着凝固的笑容,一头栽了下去。
太玄真人忙上前一把将他扶住,喊道:“喂,小子,你怎么样?”
见喻南松没有回应,忙将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少时,睁眼对刘蟒和青鳞道:“这个臭小子淋了一夜的雨,再加上情绪失调,病的好重。这样好了,我们今天先不走,带他回房!”
青鳞忙问道:“师父,你要救他?”
太玄真人道:“不错。”
青鳞故作怯怯的模样问道:“可是,可是师父你不是反对以报仇为目的习武的人吗?”
太玄真人略有些不耐烦,摇头道:“我们修道之人,怎可见死不救?废话少说,你去跟店家重新要个房间!”
青鳞悻悻的哦了一声,依言而去。
太玄真人带喻南松到客栈房间,为他运功过气,然后又差青鳞刘蟒二人去郎中处买药回来为他煎服。
喻南松昏睡了一天,到了傍晚方迷迷糊糊似乎有了些意识,兀自不甚清楚,太玄真人守在旁边,只听他糊里糊涂嘟囔道:“我家人都死了,都死了...以后我去哪里啊...”只说了这么一句复又睡去。
太玄真人抚摸一把他的头发,叹了口气,说道:“唉,可怜的孩子。你快好起来吧,好了以后就跟我回蜀山吧。”
说完,他起身对刘蟒和青鳞道:“你们看顾好他,我出去一趟,买些路上需要的东西。”
青鳞不悦的答了一声:“是...”
太玄真人又望了喻南松一眼,转身出去。
他转身的瞬间,喻南松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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