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之破晓 · 第八十八章内鬼

　　安全屋的煤油灯忽明忽暗，将沈秋霜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株在狂风中摇曳的野草。她的右腿缠着厚厚的绷带，赵刚正在用烈酒消毒，酒精渗进伤口的剧痛让她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没吭一声——刚才从梅机关突围时，一颗子弹擦着骨头过去，医生说再深半寸就彻底废了。　　“组长，王科长的人已经封锁了法租界的所有路口。”赵刚的声音带着焦虑，他的左臂也受了伤，是为了掩护沈秋霜撤退被流弹擦伤的，“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到六个小时了。” 　　沈秋霜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密信上，是周汉臣派人送来的，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梅机关牢房守卫换防时间为凌晨3点，有内鬼接应。”落款是“想赎罪的人”。信纸是76号的制式用纸，边缘有个极小的缺口，是上周林羽在仓库里用刺刀划的，当时还笑说“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周汉臣的话能信吗？”小李端来碗热粥，眼神里满是担忧，“他可是出了名的墙头草，上个月还帮着浅野抓了我们三个同志。” 　　沈秋霜舀了勺粥，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周汉臣的情景，在76号的酒会上，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左手无名指戴着枚蛇形戒指，笑起来像只狡猾的狐狸。“他的儿子在英国留学，被‘夜枭’的人控制着。”她突然说，粥勺在碗里划出圈，“老徐的档案里记着，周汉臣多次想赎回儿子，都被浅野阻挠了。” 　　赵刚突然拍了下桌子：“这么说，他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浅野？” 　　“有可能。”沈秋霜放下粥碗，从怀里掏出张梅机关的平面图，是老徐生前绘制的，上面用红笔圈着牢房的位置，“但也可能是陷阱，浅野和周汉臣表面不和，暗地里说不定早就勾结好了。” 　　窗外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是76号的人，手电筒的光柱在窗纸上晃来晃去。沈秋霜迅速吹灭油灯，黑暗中，她的手指在平面图上摸索，牢房的守卫换防时间确实是凌晨3点，这是老徐通过内线确认过的，但“内鬼接应”这四个字，总让她心里发毛。　　“不管是不是陷阱，我们都得试试。”沈秋霜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林羽不能死，‘最终战略计划’的残页也不能落在浅野手里。”她摸出勃朗宁，检查弹夹里的子弹，“赵刚，你带两个人去梅机关后门的垃圾场接应，一旦听到枪声，就炸毁围墙。小李，你跟我进去。” 　　凌晨2点50分，沈秋霜和小李穿着76号的制服，混在换岗的队伍里，走进了梅机关的大门。沈秋霜的右腿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的坚定让迎面而来的守卫不敢多看。　　牢房区的走廊里弥漫着血腥味，是审讯室特有的味道。沈秋霜按照周汉臣密信上的指示，在第三个转角处停了停，对着墙壁上的樱花图案敲了三下——三短一长，这是密信里说的接头暗号。　　墙壁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一个穿日军制服的小个子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跟我来。”他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叫，带着浓重的上海口音，转身往牢房深处走去。　　沈秋霜和小李对视一眼，握紧了藏在袖管里的匕首，跟了上去。小个子男人的步伐很快，似乎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在守卫换岗的间隙灵活穿梭，像条滑溜的鱼。　　“就是这里。”小个子男人停在一间牢房前，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林先生，快……” 　　话音未落，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梅机关！沈秋霜猛地回头，看到小个子男人正举着枪对准她，嘴角露出狰狞的笑——他的脖子上，有块极淡的蛇形纹身，第十七片鳞片上的红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光。　　“是陷阱！”小李大喊一声，扑过去挡在沈秋霜面前，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膛，鲜血溅了沈秋霜一脸。　　沈秋霜的勃朗宁在瞬间开火，子弹精准地击中小个子男人的眉心。但已经晚了，走廊两端涌来大量的日军卫兵，为首的正是浅野，他的军刀上还滴着血，显然刚杀了什么人。　　“沈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浅野的声音带着得意的笑，军刀指向沈秋霜，“周汉臣说你一定会来，果然没猜错。” 　　沈秋霜的心脏像被巨石砸中，她终于明白，这从一开始就是个双重陷阱，周汉臣和浅野联手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为了引她上钩。“小李……”她的声音哽咽，看着倒在地上的小李，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牢房里突然传来巨响，林羽撞开了牢门，手里拿着根磨尖的铁条，上面还沾着血。“沈秋霜，快走！”他的身上满是伤痕，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我早就知道这是陷阱，故意等你来的！” 　　沈秋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举着枪冲向浅野的卫兵。林羽也加入了战斗，铁条在他手里舞得虎虎生风，每一下都朝着日军的要害而去。两人背靠背站在一起，枪声、喊杀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悲壮的战歌。　　“这边！”林羽突然拉着沈秋霜往走廊的另一端跑去，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小门，“老徐说这里有个逃生通道！” 　　他们冲进小门，发现里面是条狭窄的隧道，仅容一人通过。隧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墙壁上有新鲜的脚印，显然经常有人使用。沈秋霜的右腿越来越痛，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林羽见状，干脆背起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　　隧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林羽用力推开，刺眼的阳光让他们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当看清外面的景象时，两人都愣住了——这里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而是76号的后院，周汉臣正带着一群人，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林先生，沈小姐，别来无恙啊。”周汉臣的手里把玩着枚蛇形戒指，和浅野的那枚一模一样，“早就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 　　沈秋霜的心脏沉到了谷底，她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周汉臣和浅野设下的圈套。他们利用她对林羽的关心，引她进入梅机关，再通过这条“逃生通道”将他们送到76号，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你想怎么样？”林羽将沈秋霜护在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磨尖的铁条，眼神里满是警惕。　　周汉臣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76号的后院回荡，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鸭。“不想怎么样，就是想和两位做笔交易。”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扔在林羽面前，“这是‘最终战略计划’的残页，你们帮我除掉浅野，我就放你们走，还把‘幽灵’的全部名单给你们。” 　　林羽捡起残页，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突然注意到角落有个极小的标记，是只展翅的猫头鹰——是“夜枭”的标记，周汉臣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你和‘夜枭’也有勾结？” 　　周汉臣的脸色瞬间变了，像被人戳中了痛处：“少废话，到底答不答应？” 　　林羽和沈秋霜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现在他们身陷囹圄，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能先答应下来，再寻找机会脱身。　　“好，我们答应你。”林羽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紧铁条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但我们需要时间准备，而且，我们要先见到‘幽灵’的名单。” 　　周汉臣眯起眼睛，像只狡猾的狐狸，打量着林羽和沈秋霜，似乎在判断他们说的是不是实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可以，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准备。至于名单……等你们除掉浅野，自然会看到。” 　　他挥了挥手，几个76号的特工走过来，将林羽和沈秋霜带走。沈秋霜回头望了一眼周汉臣，看到他正拿着那枚蛇形戒指对着太阳看，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被关进76号的牢房时，沈秋霜的右腿已经痛得麻木了。林羽小心翼翼地帮她检查伤口，眉头皱得紧紧的：“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沈秋霜摇了摇头，强忍着疼痛挤出一丝笑容：“说什么傻话，我们是战友啊。”她的目光落在牢房的窗户上，那里的铁栏杆锈迹斑斑，似乎不堪一击，“周汉臣想利用我们除掉浅野，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逃出去。” 　　林羽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没错，而且我总觉得，周汉臣和浅野的关系没那么简单，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矛盾，我们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牢房外传来脚步声，是76号的看守送来了食物和水。林羽接过托盘，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看守的手腕，看到那里有个极淡的蛇形纹身，和之前在梅机关遇到的那个小个子男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看来，76号里的内鬼还不少啊。”林羽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沈秋霜的心里也升起一股不安，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周汉臣的目的绝不仅仅是除掉浅野那么简单，他手里的“最终战略计划”残页，还有他提到的“幽灵”名单，都像是一颗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爆。　　夜色渐深，76号的牢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巡逻队脚步声。林羽和沈秋霜靠在一起，低声讨论着逃跑的计划，他们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想出办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而在76号的办公室里，周汉臣正对着电话说着什么，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浅野少佐，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是，他们已经上钩了……好，我会看好他们的……” 　　挂了电话，周汉臣走到窗边，望着牢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蛇形戒指，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这场由他精心策划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接下来，该轮到他好好欣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