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之破晓 · 第五十三章浅野的礼物

　　梅机关的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浅野正跪在榻榻米上，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整理着一堆破碎的磁带。阳光透过糊着和纸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看得一清二楚。? 　　“课长，军统那边有消息了。”助手佐藤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个黑色的公文包，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浅野没有抬头，指尖的镊子夹起一小段磁带，对着光仔细看着：“赵志国那边，还在软禁沈秋霜？”? 　　“是，听说已经加派了人手，连后院的排水管都派人守着了。”佐藤把公文包放在矮桌上，“不过据线人回报，沈秋霜昨晚试图联系林羽，可惜没能成功。”? 　　浅野终于放下镊子，拿起块麂皮擦了擦手。他今天穿了件深色的和服，腰间的带子系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不像个掌管特高课的刽子手，反倒像个温文尔雅的学者。? 　　“没能成功才好。”他端起桌上的清酒，抿了一口，“太容易得手的猎物，往往没什么意思。”? 　　佐藤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他跟着浅野多年，知道这个男人越是平静，心里的算计就越是狠毒。就像上次处理樱花会的叛徒，浅野也是这样慢条斯理地喝着清酒，然后轻飘飘地一句“处理掉”，就让十几个人消失在了黄浦江里。? 　　“课长，这是‘幽灵’送来的东西。”佐藤打开公文包，拿出个银色的录音盒，“说是能帮赵志国下定决心。”? 　　浅野接过录音盒，指尖在冰凉的金属表面划过。盒身上刻着朵细小的樱花，和他火柴盒上的图案一模一样。这是他和“幽灵”约定的记号，每次传递重要东西时都会带上。? 　　“里面是什么？”浅野把录音盒放在耳边摇了摇。? 　　“据说是沈秋霜和林羽在安全屋的对话。”佐藤的声音带着些兴奋，“‘幽灵’说，这段录音足以让沈秋霜百口莫辩。”? 　　浅野笑了笑，按下录音盒的播放键。里面传来电流的滋滋声，接着是沈秋霜的声音，带着点喘息：“……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合作比什么都重要……”? 　　后面的声音被处理过，有些模糊，但能清晰地听到林羽的回应：“……军统那边怕是不会同意……”? 　　“我会想办法说服他们……”?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只剩下电流的杂音。浅野关掉录音盒，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很聪明的剪辑。”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精光，“把‘合作抗日’说成‘通共’，赵志国那个老顽固，肯定会信以为真。”? 　　“需要我们把录音送过去吗？”佐藤问。? 　　“不。”浅野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电话，“让‘幽灵’去办。他比我们更清楚，怎么才能让赵志国相信这是真的。”? 　　挂了电话，浅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院子里的樱花树。花瓣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像只伸向天空的手。他想起三年前刚到上海时，“幽灵”第一次联系他的情景，也是在这样一个樱花飘落的季节。? 　　“课长，我们为什么不直接除掉沈秋霜？”佐藤忍不住问，“用这种手段，是不是太麻烦了？”? 　　浅野转过身，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沈秋霜是把好刀，可惜握在军统手里。我们要做的，不是毁掉这把刀，而是让她变成一把刺向自己人的刀。”?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张上海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十几个点——都是国共双方的秘密联络点。自从“幽灵”开始提供情报，这些点正在一个个消失，像被潮水淹没的沙堡。? 　　“你看，”浅野用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沈秋霜一倒，军统就会陷入内乱。到时候，他们就没时间去查‘幽灵’，更没时间和共党合作。我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等着收网就行了。”? 　　佐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总觉得浅野的计划太过复杂，但每次都能精准地击中敌人的要害，就像下棋时，看似不经意的一步，其实早已布好了局。? 　　傍晚时分，赵志国正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步。桌上的电话响了好几遍，都是南京总部打来的，催促他尽快查清樱花会泄密的事。他知道，再查不出个子丑寅卯，自己这个站长的位置恐怕就坐不稳了。? 　　“站长，外面有个小孩送来个东西，说是给您的。”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 　　赵志国皱了皱眉：“什么东西？谁送来的？”? 　　“不知道，就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孩，放下东西就跑了。”秘书把信封放在桌上。? 　　赵志国拿起信封，摸了摸，里面硬硬的，像是个录音盒。他拆开信封，果然掉出个银色的录音盒，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奇怪。”赵志国拿起录音盒，在手里掂量着，“谁会送这个东西给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找来个录音机，把磁带放了进去。当沈秋霜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时，赵志国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合作比什么都重要……”? 　　“……军统那边怕是不会同意……”? 　　“我会想办法说服他们……”? 　　录音虽然很短，但每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赵志国的心上。他早就怀疑沈秋霜和共党走得太近，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走得近，而是早就串通好了！? 　　“好，好一个沈秋霜！”赵志国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我就说樱花会的事怎么会泄密，原来是出了你这么个内鬼！”?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行动组的号码：“给我盯紧沈秋霜，别让她跑了！等我请示总部，就把她给我处理掉！”? 　　挂了电话，赵志国仍觉得不解气，他拿起录音盒，反复听着里面的内容。越听越觉得心惊，沈秋霜的语气那么自然，显然和林羽合作了不止一次。? 　　“难怪林羽能从法租界逃出去，原来是有你这个内应。”赵志国咬牙切齿地说，“我赵志国真是瞎了眼，居然把行动组交给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情报科的老王：“站长，有新情况。”? 　　赵志国压下怒火：“什么情况？”? 　　“我们查到，沈秋霜昨晚联系过共党的几个联络点，虽然都没成功，但她的意图很明显。”老王递过来份报告，“还有，喜鹊死前手里的那份情报，我们在他的住处找到了备份，是关于日军军火库的分布图。”? 　　赵志国接过报告，飞快地翻看着。当看到军火库分布图时，他的眼睛亮了——这可是份重要情报，如果能借此机会端掉日军的军火库，说不定能抵消樱花会泄密的过失。? 　　“这份情报，沈秋霜知道吗？”赵志国问。? 　　“应该知道，喜鹊的记录里写着，本来打算和她商量怎么行动。”老王回答。? 　　赵志国的脸色更加阴沉。这么重要的情报，沈秋霜肯定早就告诉共党了。说不定现在林羽已经带着人去准备了，而他们军统还像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看来不能再等了。”赵志国把报告往桌上一扔，“必须立刻除掉沈秋霜，绝不能让她把更多的情报泄露给共党。”? 　　他拿起笔，开始写报告，准备向南京总部申请处决沈秋霜。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响，像是在宣判一个人的死刑。? 　　而此时的梅机关里，浅野正看着电报，嘴角挂着满意的笑。电报是“幽灵”发来的，只有简单几个字：“礼物已签收，鱼上钩。”? 　　“佐藤，”浅野把电报递给助手，“通知下去，今晚加强巡逻，特别是公共租界那边。”? 　　“是为了防备沈秋霜逃跑吗？”佐藤问。? 　　“不。”浅野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是为了给赵志国创造机会。他要杀沈秋霜，总得有个合适的时机，不是吗？”? 　　佐藤恍然大悟。浅野这是要借刀杀人，既除掉沈秋霜这个心腹大患，又能让军统和共党彻底反目，真是一箭双雕。? 　　夜色渐深，上海的街头开始变得安静，只有巡捕房的警车偶尔开过，留下刺耳的警笛声。赵志国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他已经写好了报告，就等着天亮后发给南京总部。? 　　突然，窗外闪过一个黑影，速度快得像只夜猫。赵志国警觉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盏路灯在风中摇晃，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赵志国皱了皱眉，刚想转身，就看到窗台上放着个东西——是半枚樱花徽章，和喜鹊死前留下的那枚一模一样。? 　　赵志国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认出这枚徽章，早上在喜鹊的尸检报告里见过照片。现在，这东西竟然出现在他的窗台上，是警告，还是挑衅？? 　　他拿起徽章，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花瓣的边缘有些磨损，和报告里描述的一模一样。这说明，“幽灵”就在附近，甚至可能一直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沈秋霜……幽灵……”赵志国喃喃自语，突然明白了什么。如果沈秋霜就是“幽灵”，那她接近喜鹊，泄露樱花会的情报，甚至和共党合作，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再次拨通行动组的号码，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不用等总部的命令了，今晚就动手！一定要把沈秋霜给我做掉，绝不能让她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挂了电话，赵志国把那半枚樱花徽章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军统和中共的关系将彻底破裂，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藏在暗处的“幽灵”。? 　　而在公共租界的亨得利钟表铺里，林羽正和老徐分析着线索。桌上放着那半枚樱花徽章的素描图，旁边还有张纸条，是沈秋霜通过报童送来的——“赵志国要杀我，幽灵是内鬼”。? 　　“看来浅野已经开始行动了。”林羽看着纸条，眉头紧锁，“他想借赵志国的手除掉沈秋霜，同时嫁祸给‘幽灵’。”? 　　老徐叹了口气：“现在军统那边肯定认定沈秋霜就是‘幽灵’，我们就算想帮她，也师出无名啊。”? 　　林羽拿起素描图，指尖划过那半枚樱花：“我总觉得不对劲。如果沈秋霜是‘幽灵’，她没必要冒险给我送消息。而且这枚徽章，磨损程度比我想象的更严重，至少用了五年以上。”? 　　“你的意思是……”老徐看着他。? 　　“‘幽灵’另有其人，而且潜伏的时间很长。”林羽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沈秋霜只是个替罪羊，真正的‘幽灵’，恐怕就在军统内部。”? 　　就在这时，门外的铜铃叮当作响。林羽和老徐对视一眼，立刻警惕起来。这个时间，不应该有客人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走到柜台前，把一块怀表放在桌上，声音沙哑地说：“修表。”? 　　林羽注意到，男人的袖口露出半截银色的东西，像是枚徽章。他的心跳瞬间加速，不动声色地握住了藏在柜台下的手枪。这徽章的轮廓太熟悉了，和素描图上的樱花形状几乎吻合。是“幽灵”找上门了？还是浅野派来的诱饵？他快速扫视着男人的身形，对方站姿挺拔，右手放在桌沿的姿势带着军人特有的紧绷感，绝不是普通的修表客。如果现在动手，老徐会不会被波及？可要是放他走，说不定会错失揪出“幽灵”的机会。林羽的指尖在枪柄上微微用力，指腹的薄茧蹭过冰冷的金属，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应对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