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之破晓 · 第三十八章再遇“熟人”

　　黑暗的通道如同巨兽的食道，潮湿阴冷。林羽和白鸽的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急促而沉重。林羽的太阳穴突突跳动，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锤敲击着胸腔。身后宴会厅的枪声已变得模糊，但沈秋霜最后那个决绝的眼神却如同烙印般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左转！“白鸽压低声音，拽着林羽拐入一条更窄的岔道。这个日本共产党员动作敏捷如猫，银戒指在昏暗光线中偶尔闪过冷光。　　林羽机械地跟随，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暗袋。那把掌心雷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还有未完成的任务。但脑海中却不断闪回片刻前的画面：沈秋霜推开“陈老板“时旗袍下摆扬起的弧度，子弹擦过她发梢时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的镇定。　　“前面就是员工电梯，直达地下厨房。“白鸽急促喘息着说，“厨房后门连着垃圾通道，可以——“ 　　话音未落，前方拐角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日语吼叫。白鸽猛地刹住脚步，将林羽推到墙边阴影处。两人屏息凝神，紧贴潮湿的墙壁。　　“全楼层封锁！每个出口都要有人把守！“粗犷的男声越来越近。　　林羽感到白鸽的身体瞬间绷紧。他微微侧头，看到三个日本宪兵持枪跑过岔路口，钢盔下的脸因兴奋而扭曲。其中一人腰间挂着的手铐随跑动发出清脆撞击声，那声音让林羽胃部一阵绞痛——沈秋霜现在可能正被这样的手铐锁住手腕。　　“计划有变。“白鸽等脚步声远去后低声道，声音里有一丝林羽从未听过的紧绷，“我们必须分头行动。你去电梯，我引开他们。“ 　　林羽抓住他手腕：“不行！一起走！“ 　　白鸽摇头，镜片后的眼睛异常明亮：“记住，出了后门往东，第三个巷口有辆黑色雪佛兰，车牌尾数37。钥匙在左前轮挡泥板下。“他顿了顿，“如果...如果我半小时内没到，你就自己开车去安全屋。“ 　　林羽喉咙发紧。他知道白鸽在交代后事。这个平日里总是彬彬有礼的日本同志，此刻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决绝。　　“不，我们一起——“ 　　“林桑！“白鸽突然用日语厉声打断，随即又压低声音，“情报比我们的命重要。别忘了清乡计划会害死多少同胞。“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下。林羽松开手，点了点头。白鸽露出一个罕见的微笑，迅速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管塞给林羽：“微型胶卷，我多复制了一份。以防万一。“ 　　林羽将金属管藏进衬衫领口的暗袋，那里已经有一份相同的胶卷——白鸽不知道他早已在洗手间用微型相机拍下了浅野信介保险箱里的文件。　　“保重。“林羽用日语说。　　白鸽点头，突然从腰间拔出另一把餐刀，猛地朝反方向掷去。金属撞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在通道内格外刺耳。　　“那边有人！“远处立刻传来吼叫。　　白鸽最后看了林羽一眼，转身冲向声源方向。他的背影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带着飞蛾扑火般的决然。　　林羽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转身向电梯方向奔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后很快传来枪声和怒骂，但他不敢回头。白鸽用生命为他争取的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电梯门锈迹斑斑，林羽按下下行键时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等待的十几秒如同一个世纪。当电梯终于发出“叮“的一声时，他几乎要窒息。　　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两个穿厨师服的中国人，正推着餐车。三人面面相觑。　　“你谁啊？怎么跑员工通道来了？“较胖的厨师皱眉问道。　　林羽的右手在身侧微微收紧，随时准备拔枪。但下一秒，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必须立刻做决定。　　“浅野先生让我来看看为什么甜点还没上。“林羽强作镇定，用带着苏州口音的上海话说道，“上面都乱成一锅粥了。“ 　　两个厨师交换了个眼神。瘦子犹豫道：“可是我们刚接到通知，说宴会厅有刺客...“ 　　“就是为这个！“林羽提高音量，“浅野先生气得要命，说连饭后甜点都安排不好。“他故意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要不你们自己上去解释？“ 　　胖厨师脸色变了：“别别别，我们这就上去。“他连忙按下关门键，给林羽让出位置，“兄弟一起下去吧，厨房还有备用的提拉米苏。“ 　　林羽暗自松了口气，走进电梯。当门缓缓关闭时，他听到外面传来日军的吼叫声，似乎就在拐角处。　　电梯开始下降，胖厨师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工作，瘦子则不时偷瞄林羽。林羽的衬衫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但脸上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烦躁表情。他注意到瘦子的目光在自己右手停留——那里有刚才摔倒时沾上的红酒渍。　　“兄弟看着面生啊，新来的？“瘦子突然问。　　林羽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显：“跟藤田少佐的，平时不常来这边。“ 　　这个名字果然有威慑力。两个厨师立刻噤若寒蝉，连眼神都不敢乱瞟了。电梯继续下行，林羽在心中默数楼层，同时竖起耳朵听任何异常声响。　　突然，电梯猛地一震，停了下来。林羽浑身紧绷，右手已经摸到了枪柄。　　“妈的，又故障了！“胖厨师骂骂咧咧地拍打控制面板，“这破电梯修了八百回了！“ 　　林羽稍稍放松，但随即意识到更严重的问题——如果电梯卡在这里，追兵很快就会赶到。他快速扫视四周，目光停在顶部的检修口上。　　“我上去看看。“不等两人反应，林羽已经踩上餐车，推开检修盖。冷风从竖井灌进来，带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　　“喂！危险！“瘦子惊呼。　　林羽充耳不闻，双臂用力将身体撑起。就在他上半身刚探入竖井时，电梯突然又动了起来——却是向上！　　“怎么回事？“胖厨师惊慌地喊，“我没按楼层啊！“ 　　林羽心头警铃大作。这一定是有人在上面召唤电梯。他毫不犹豫地完全爬进竖井，在电梯重新启动上升前一刻松手，整个人挂在井壁的维修梯上。　　下方传来两个厨师困惑的对话声，随着电梯上升逐渐远去。林羽在黑暗中大口喘息，手掌被生锈的梯子边缘割破也浑然不觉。几滴血顺着金属梯子滴落，在下方很远的地方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现在怎么办？继续向下爬肯定来不及了。林羽抬头看向上方，电梯井黑洞洞的看不到尽头。他咬咬牙，开始向上攀爬。每爬一层，就从狭窄的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爬到第三层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门外传来。林羽屏住呼吸，透过缝隙看到走廊上一个清洁工正推着车慢慢走过。这里似乎是客房层，铺着厚厚的地毯，灯光昏暗。　　确认清洁工走远后，林羽小心撬开电梯门挤了出去。走廊空无一人，两侧房门紧闭。他迅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住客。　　就在这时，远处电梯“叮“的一声响起。林羽浑身一僵，看到四个日本宪兵冲了出来，为首的正在对步话机吼着什么。他们挨个检查房门，粗暴地敲开每一间。　　林羽后退几步，突然发现身后有一扇门虚掩着。他来不及多想，闪身而入，轻轻将门带上的同时，听到宪兵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光。林羽背贴门板，右手持枪，左手慢慢摸向墙上的电灯开关—— 　　“别动。“一个冰冷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同时一个硬物顶住了他的后腰。　　林羽的血液瞬间凝固。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沈...秋霜？“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对方沉默了一秒，随后是手枪保险被打开的“咔嗒“声。　　“转过来，慢点。“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带着一丝林羽从未听过的虚弱，“手举起来。“ 　　林羽缓缓转身，借着窗帘透进的微光，终于看清了沈秋霜的样子——她的湖蓝色旗袍已经撕裂多处，右肩有一大片深色痕迹，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泽。她的发髻松散，几缕黑发黏在汗湿的脸颊上，但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同时低声问道，又同时沉默。　　门外，宪兵的吼叫声和敲门声越来越近。沈秋霜的枪口纹丝不动地指着林羽的心脏，但她的眼神却闪烁了一下。　　“你受伤了。“林羽注意到她右肩的深色痕迹正在扩大。　　“闭嘴。“沈秋霜厉声道，但声音里的虚弱已经掩饰不住，“你怎么逃出来的？白鸽呢？“ 　　林羽喉结滚动：“他...引开了追兵。“他没有说白鸽可能已经牺牲的事实。　　沈秋霜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粗暴的敲门声：“开门！皇军搜查！“ 　　两人对视一眼，沈秋霜的枪口微微下垂。林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默契，一把拉过她没受伤的左臂，冲向窗户。沈秋霜挣扎了一下，但失血让她的反抗变得无力。　　“不想死就别动！“林羽在她耳边低吼，同时掀开窗帘。窗外是华懋饭店的后巷，距离地面约十米高，没有消防梯。　　敲门声变成了撞门声，木门框已经开始松动。　　沈秋霜突然挣开林羽，冲到床边扯下床单，动作之敏捷完全看不出受伤的样子。她迅速将床单撕成长条，同时用下巴指向衣柜：“把里面的绳子拿来！“ 　　林羽一愣，随即明白她早有准备。他拉开衣柜，果然看到一卷登山绳和一套男式西装。两人以惊人的效率将床单拧成绳状接在登山绳上，沈秋霜将一端系在沉重的实木床脚上。　　“你先走。“她将绳子抛出窗外，枪口再次指向林羽，“别耍花样。“ 　　林羽看着窗外摇摆的绳索，又看看沈秋霜苍白的脸色，突然笑了：“你枪里没子弹了，对吧？“ 　　沈秋霜瞳孔微缩，但表情不变：“你可以试试。“ 　　撞门声越来越响，门锁已经开始变形。　　林羽不再废话，一把揽过沈秋霜的腰，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带着她一起跃出窗外。沈秋霜的惊呼被呼啸的风声淹没，两人急速下坠，绳索在掌心摩擦出火辣辣的疼痛。　　上方传来门被撞开的巨响和日军的叫喊声。林羽在下坠过程中调整姿势，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沈秋霜。在距离地面约三米处，绳索到了尽头，两人重重摔在一堆垃圾袋上。　　沈秋霜第一时间翻身而起，尽管动作因伤痛而略显迟缓。她捡起掉落的空枪，警惕地环顾四周。后巷空无一人，但楼上已经有人探出窗口大喊。　　“这边！“林羽抓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冲向巷口。沈秋霜挣扎了一下，但很快意识到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跟着跑了起来。　　两人拐过几个弯，身后的喊叫声渐渐远去。沈秋霜的呼吸越来越重，脚步也开始踉跄。林羽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进一个废弃的仓库，刚关上门，沈秋霜就软倒在他怀里。　　“坚持住。“林羽将她平放在地上，撕开她右肩的衣料。子弹擦出的伤口血肉模糊，但幸运的是没有留在体内。他脱下西装外套，用内衬较干净的部分按压伤口。　　沈秋霜疼得倒吸冷气，但硬是没叫出声。她盯着林羽熟练的包扎动作，突然问道：“你到底是医生还是特工？“ 　　林羽手上动作不停：“都是。“他顿了顿，“你早就认出我了？“ 　　“从你第一天进医院。“沈秋霜虚弱地笑了笑，“你的手术手法太特别了...张教授的学生？“ 　　林羽心头一震。张教授是他前世在医学院的导师，这个时代根本不该有人知道这个名号。除非... 　　“你也是...“他声音发紧。　　沈秋霜没有回答，而是突然抬手捂住他的嘴。两人屏息静气，听到外面有脚步声经过。直到脚步声远去，她才松开手，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听着，“她艰难地撑起身子，“周汉臣认出我了，整个上海的地下网络都会暴露。我必须立刻去发警告。“ 　　林羽按住她：“你先处理伤口。我有安全屋——“ 　　“没时间了！“沈秋霜厉声打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整个江南地下党可能被连根拔起！“ 　　林羽沉默。他当然知道。但他也知道以沈秋霜现在的状态，出去等于送死。　　“我去。“他最终说，“告诉我联络方式。“ 　　沈秋霜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的可信度。最后她摇了摇头：“太复杂，你记不住。而且...“她苦笑一下，“有些暗号只有我知道。“ 　　仓库外突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两人同时绷紧身体。沈秋霜试图站起来，却因失血过多而再次跌倒。林羽扶住她，感到她的体温低得吓人。　　“别逞强了。“他低声道，“我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然后帮你发信号。“ 　　沈秋霜还想反对，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最终在林羽怀里失去了意识。　　林羽轻轻将她抱起，小心地避开伤口。他最后看了一眼仓库门缝透进的光线，决定冒险走屋顶路线。沈秋霜的重量很轻，但林羽每走一步都感到无比沉重——不仅是因为怀中的伤员，更因为那个未解的谜团。　　她怎么会知道张教授？难道她也是...穿越者？　　这个念头让林羽心跳加速。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他调整姿势，抱着沈秋霜悄无声息地向仓库后窗移动。窗外是连片的屋顶，在夕阳下泛着橙红色的光。　　无论沈秋霜是谁，无论她身上有什么秘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活下来。林羽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跃上了第一块屋顶。　　远处，华懋饭店的尖顶在暮色中如同一把染血的利剑，刺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