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镇上或是县里,这正午时分,往往是一天当中,最为热闹的几个时段之一。 街道两侧的酒肆、茶馆,各类商铺,基本都是人头攒动,行人络绎不绝。 然而这东山集的情形,却与之截然相反。 阵阵蝉鸣声中。 贯穿整个东山集的那条主街道上。 只能偶尔看到些许稚童,追逐玩耍,或有三五老翁,相聚闲聊。 鲜有青壮男女在街上闲逛。 盖因绝大部分人这会儿都还在山上劳作,直到傍晚才会归来。 不过也有一些周围村子,甚至镇上来的生面孔,喜欢来东山集采买一些东西。 可终究只是少数,他们在集市上走走停停,并不起眼。 这时,街道一侧的尽头处,一道年轻的身影,突然出现,步履匆匆,速度颇快。 正是自云砀山上,刚刚回返而来的谢宁安。 实际上,在这个时间点回到东山集,也是他昨晚精心思虑过的。 野狼帮那群人,喜欢在傍晚出没……那自己在午时回来,便可大大降低和他们相遇的概率。 同时,午时人少。 使得卖药的时候,围观之人,同样不会多。 这样一来,自己采得灵药的信息,也不会那么快传播出去。 “所以,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了吧?” 谢宁安望着眼前人影稀疏的街道,脚下步伐不觉稍稍放缓了几分。 但走着走着。 前方数米远的某个酒馆内,几个醉醺醺的汉子,忽然踉踉跄跄地从里面结伴走出,闯进了谢宁安的视野之中。 这些人勾肩搭背,身形晃荡,显然醉得厉害。 一边走,还一边在嘴里骂骂咧咧,说着些什么: “狗日的!镇上的少爷了不起啊?!跟咱们抢女人!” “这他娘给老子揍的!老子就是大意了,没有闪!” “下次一定找回场子来,寻个机会,好好教训那家伙一顿!” 大致听了些这群人所聊的内容,谢宁安不由眉间一蹙。 这大中午不去干活劳作,反而喝成这般模样的,显然不是啥正经人。 又口口声声说着什么“抢女人”、“找场子”…… 整个东山集,有着类似做派的人不多,而野狼帮那伙子流氓,恰是其中之一。 “他妹的……不会这么巧吧?” 谢宁安暗暗嘀咕一声,侧眼望去,想确认一二。 旋即看到那几人的脸上,要么眼角淤青,要么嘴角红肿,皆伤痕累累。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群人当中,有一个的人长相,谢宁安很是眼熟……鹰钩鼻,三角眼。 正是几天前,要去他家砸门收房,后来被他用菜刀逼退的两个野狼帮成员之一! TNND!还真就这么巧! 谢宁安有点想爆粗口了,他自认已经考虑的足够妥当了。 可没想到,计划总也赶不上变化快。 居然在这最不可能碰到野狼帮的当口,与对方几乎脸对脸的遇上了! 心跳陡然加速。 可谢宁安却没有因此乱了方寸,当下念头急转: “这些人喝了酒,迷迷糊糊的……我只需平平常常的走过去,应该不会有事。” 于是不再犹豫,谢宁安将头略低,神情如常,朝着前方径直迈步走去。 一步,两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尤其是跟对方那几人擦肩而过时,他甚至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酒气。 好在! 这些人果真如自己所预料的那般,醉得厉害,只是瞥了他一眼,并未将他认出。 可正当谢宁安刚想松口气时。 身后,一道醉醺醺的喊声,却猝然传来:“喂!前面那小子,给老子站住!我认得你!” 话音刚落,那几个野狼帮的成员,就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 “是你!还真是你!” 之前那个鹰钩鼻甫一在谢宁安身前站定,便双眼一眯,冷笑出声, “我就说我不会认错的!” “这谁啊?!”有野狼帮的成员好奇道。 “谁?”鹰钩鼻上下打量着谢宁安,嘴角噙着狞笑,“他妈的就是几天前,我去收房子时,碰到的那个不长眼的小崽子!” “别以为我喝多了就不认人了,老子记性好得很!” 鹰钩鼻一张脸都快贴到谢宁安眼前了,嘴里酒气熏天,语气嚣张, “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啥吗?说你惹到了我们,就别想好过! “前几天你运气好,没逮到你,这回呢?我看你怎么跑!” “对了,你那天不是拿着菜刀,很牛逼吗?刀呢?!拿出来啊!砍我啊!” 鹰钩鼻越说越是来劲儿,眸中狠厉流出,开始摩拳擦掌, “妈的,今天正愁有气没地方撒呢,哥几个儿,还愣着干嘛?给我往死里,哎呦!!!” 最后那个“打”字尚未来得及说出口,一声惨叫却先是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谢宁安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鼻梁上,殷红的血液刹那流出,飞快淌过嘴唇,滴落在地。 鹰钩鼻连忙捂着鼻子,兜住鼻血,眼里满是惊诧。 不敢相信对方这位长相白白净净,一脸书生气的年轻人,下手居然会如此果决! 而其实按照谢宁安一贯的性格,遇事必先思忖一番,尽可能的规避风险,利益最大化。 可眼下这情况,哪里还有时间去细细斟酌什么对策了? 先下手为强! 自己若是不反抗,必会被这群人打个半死! 这古代医疗条件又差。 届时轻则断胳膊断腿,落个残疾; 重则丢了性命都有可能! 不过刚刚那一拳,谢宁安虽说打得又重又狠。 可他压根没有任何习武基础,反倒是把自己的手腕震得生疼。 但他以一敌五,本就处于劣势,纵然手腕再痛,也不能表现出半分。 若气势再弱,那可真连半分赢面都没有了。 当下牙根一咬,怒骂一声:“我艹你妈的!!!” 忍住疼痛,迅猛挥拳,朝着那鹰钩鼻的脸上,再度打去! 鹰钩鼻眼见谢宁安疯狗一样扑了上来,顿时懵了,眼眶又结结实实挨了三四拳过后,吃痛非常,才回过神来,大喊道: “还愣着干鸡毛!给我上啊!!!” 闻言,剩下的几个野狼帮成员立马反应过来。 一顿拳打脚踢,开始往谢宁安身上各种招呼。 所幸这些人喝了很多酒,手脚发软,四个打一个,愣是没占到任何便宜! 不然的话,谢宁安哪还能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而此刻,他也是不管其他三人如何了,硬是扛着他们的拳脚,先把鹰钩鼻撂翻在地,接着骑到后者身上,抡起拳头往其脸上猛砸! 谢宁安很清楚,自己绝不能拖,非得先逮住一个人,把他打废不可! 否则等对方待会儿酒醒了,自己的处境便危险了。 说来也怪,不知是谢宁安力气太大,还是鹰钩鼻身子太弱了。 结结实实挨了几拳后,这货居然脑袋一歪,晕死了过去。 眼见鹰钩鼻躺倒在地,再没任何反应,谢宁安又狠狠补了几拳,随即当机立断,改换目标,又朝另外一人扑了过去,与之厮打起来。 可他没注意到的是,上一秒还双眼紧闭,动也不动的鹰钩鼻,这会儿竟是猛地张开了眼睛。 原来这货不是真的晕倒,只是装晕! “……疯了,这人疯了!”鹰钩鼻慌忙爬起身来,顾不得鲜血长流的鼻子,望见不远处以一敌三的谢宁安,心里惊恐不已。 想着自己方才要不是假装昏倒,恐怕不死也得被打残! 如今靠着机智脱身而出,他已经不想再回去挨揍了。 虽说经历一番打斗,醉意已经散了些许。 可之前喝的实在太多了,再怎么醒酒,也没法让体内的酒精瞬间消失不是? 于他而言,目前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先溜,再回去叫人! “对,我得回去叫人!”念及此处,鹰钩鼻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 之后一边回头盯着那边的战局,一边往远处逃离。 可还没走几步,他忽然觉着自己好像撞到一条胳膊上。 心中也没多想,下意识就以惯用的口吻骂道:“他妈的瞎眼了吗?!连你爷爷的路都敢挡,给我滚!” 若在平时,东山集的那些普通百姓,听到这样一声呵斥,定然会急忙道歉,接着乖乖让路。 然而预料中的情形并未发生。 那人仍旧待在原地,右臂伸出,没用丝毫让路的打算。 “嗯?!”鹰钩鼻大怒,打算回过头去,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敢触自己的霉头?! 随后,他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面相憨厚三十多岁的男子,正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不过对方体型虽说大了一些,可鹰钩鼻哪里会怕? 东山集那些整日上山劳作的青壮年,哪个不是体格健硕,但谁又敢与他们野狼帮为敌? 出来混,个头大有个屁用,靠的都是势力跟背景! “我他妈的……”鹰钩鼻二话不说,作势就要给那憨厚男子一巴掌。 只是这胳膊才举至头顶,便被对方抬手一把攥住了。 五指一握,好似铁钳一般,力道仿佛能压碎臂骨,立时令鹰钩鼻吃痛不已,发出惨叫。 “都给我住手!”这憨厚男子不再理会鹰钩鼻如何,反而对着前方的几个野狼帮成员,发出了一声怒喝: “你们这些地痞流氓,怎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欺负百姓?真是岂有此理!” 他声若洪钟,使得那犹在混战的几人,不禁停下动手,纷纷循声望去。 当看不远处,明明已经昏迷的鹰钩鼻,正一脸痛苦的被一位不知从哪冒出的高大男子,攥住手臂后。 包括谢宁安在内的几人,全都为之一愣。 “还看个屁!妈的快来救我啊!”鹰钩鼻放声呼救,他不明白这的力气怎么这么大,感觉整条手臂好像都要被其捏断了! 闻言,那三个野狼帮成员虽是有些懵,可还是立马做出决断,丢下谢宁安,反身朝着那高大男子冲了过去。 那憨厚男子则面不改色,恍如拎小鸡一般,拽着鹰钩鼻的胳膊,把他从地上猛地提起,朝前掷了出去。 “砰”的一声,将冲在最前方的两个野狼帮成员,瞬间砸翻。 跟着大步向前,一拳挥出,正中最后一人的小腹。 那人当场倒飞而去,足有一丈之远,刚好摔在了原本正要上前帮忙的谢宁安脚下! 不是哥们…… 他抬眼望向那憨厚汉子,心中波涛翻涌: 你这么猛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