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至三更,弦月悬天。 两个时辰前还喧闹非常的街道,当下变得无比静谧。 两侧鳞次栉比的房屋,无不门窗紧闭,灯火尽熄,漆黑一片。 唯有偶尔轻拂而过的晚风,吹动树叶,才会弄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呼——” 又是一阵清风吹过。 然而这次带来的,却不只有风声和树叶间的摩擦声。 若仔细侧耳倾听,则可发现另有一阵很是轻巧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的缓缓传来。 “踏、踏、踏……” 只见一个一身深色衣服,脸上蒙着围巾,仅露出两只眼睛的男子,正极力压低脚步,矮着身子,穿行在空旷的街道之上。 “马德……我是不是太过谨慎了……” 头一回干这种事儿的谢宁安,心中莫名惴惴,哪怕已经思虑周全,可仍旧有些心神不宁。 毕竟是第一次,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于是一连几次深呼吸后,将心情平复,脚步亦是稍微加快了少许,身影慢慢隐匿在了夜色之中。 又过了一段时间。 某个拐角处,一颗被围巾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脑袋,悄然探出。 谢宁安睁着双大眼睛,屏住呼吸,朝前方不远处望去。 那里,便是记忆中二叔谢友生的家了。 篱笆围成的小院,颇为简陋。 院门口,一条秃毛老狗,恹恹地躺在那里,骨瘦如柴,连狗贩子从旁路过,估计都不会多看一眼。 而老狗所在的院子里,则长满杂草,疏于打理,恍若久无人住一般。 不过也有一条小路,从院门口笔直向前,穿过杂草,通往一间小屋。 那房屋不算大,此时窗户半开,灯火忽明忽暗,墙上还映着两个相对而坐的人影,似在推杯换盏…… “嗯?!” 看到这一幕后的谢宁安,神情顿时一凛。 他没想到,都这么晚了,那谢友生居然还没睡觉! 且,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 这瞬间便将谢宁安的计划打乱了。 原本以为悄悄潜入,趁其熟睡之际,在不惊扰四邻的前提下,将其悄无声息弄死…… 可现在的情况,却是变成了要对付两个清醒着的成年人,难度陡然拔高! “要不……今天就算了?等明天或者后天再来?” 谢宁安突然如此想到,可立马就被其否决了, “不……我今晚就要弄死他!” 既然情况有变,那我就随机应变。 杀人隔夜,我心难安! “更何况……他们好像正在喝酒。且另外那个人,说不定就是那个叫韩方的帮凶!” 若是两人都喝醉了,岂不正是将其一网打尽的好时机? 念及此,谢宁安紧了紧蒙在脸上的围巾,跟着含住一口气,脚步如猫般轻盈,朝那院门慢慢走去。 可即便动作都如此轻缓了,那条躺在院门口的老狗,还是第一时间就竖起了耳朵。 接着昂起不剩几根毛的脑袋,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但还没来得及叫出声,这老狗的视线便被一只迎面抛来的肉包子,骤然吸引住了。 老狗浑浊的眼睛,泛起亮光,死死盯着那只包子,一下子扑了上去,大口啃咬起来。 但才吃了一口。 这老狗就不知怎地,身子猝然一僵,紧接着一头栽倒在地,口鼻流血,已然断气。 “这木朽草的毒性真的强啊……” 目睹那老狗在瞬息间暴毙的模样后,谢宁安不禁暗暗惊叹。 同时也是庆幸自己,最后没有将木朽草丢掉,而是带了回来。 要不然,还真没法如此无声无息地处理掉这条老狗。 眼下狗子已死,谢宁安总算可以放心大胆的靠近小院了。 只见他弄开院门后,又一路潜行到小屋外,最终蹲在了那扇半开的窗户下。 准备通过偷听两人的对话,来判断他们醉酒的程度。 倘若两人都达到了大醉酩酊的地步,那接下来的事情,将变得极为简单。 而此刻,正在屋内对坐而饮的两人,却对屋外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仍旧醉醺醺地聊着天。 “他妈的!”满脸淤青的谢友生,将手里的酒杯,狠狠摔在了桌子上, “今天野狼帮的那群人,下手也忒狠了! “这把老子揍的,命根子差点儿没给我踢坏了!” “诶?你说,野狼帮那群人,是不是在诓我俩啊?!”桌子对面的韩方同样浑身伤痕,恨恨道, “说什么那屋子里有人住,压根不是无主的…… “这不放屁么?!你侄子我昨天可是仔细检查过的,绝对死透了啊!” “妈的,不管了!”谢友生重新捏起酒杯,一饮而尽, “明天一早,咱俩就去看看尸体还在不在。 “嗯……肯定是在的!我就不信死人还能复生? “到时候再去找野狼帮理论!” “没错没错。”韩方对此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接着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泛起笑容, “这次多亏了你啊,杀了你侄子,弄来了他家的房子。要不然,咱们可就得拿去年发现的那株灵药,前去抵债了! “奶奶滴,那灵药最近一个月内便会成熟,到时候起码也能值个十几二十两!若真给了他们,可就亏大了!” “哈哈,你放心!”谢友生大笑, “这笔钱必然是我俩的,谁也拿不走! “再说了,什么叫杀我侄子?他啥也不会,没了他爹,只能等死。就算我不杀他,他也没多久好活了。 “我啊,这叫物尽其用。” “说得对,说得对!”韩方举起酒杯,“要不咱俩敬你侄子一个? “怎么说也是用他一条命,换来咱哥俩的富贵啊!” …… …… 屋外,窗下。 正安静伏身在此的谢宁安,无视了谢友生和韩方的那番无耻言论。 脑袋里此刻满满当当只装着两个字—— 灵药! 真没想到,就谢友生那副德行,居然也能碰到灵药! 苍天无眼啊! 话说回来。 也是多亏谢友生今晚没睡觉,多亏自己没有放弃原计划,多亏自己跑来窗根儿底下偷听…… 要不然怎么能得知这么劲爆的消息? 若那灵药真的价值十几二十两……自己所欠下的那笔巨额债务,便能还清了! 不过……像谢友生这等货色,哪里能认出灵药?又是如何知道灵药快成熟的? 呃……先不管了,宁可信其有,试试呗,也不亏! “既然如此……就不能简简单单的弄死他俩了……还得问出那株灵药的下落才行……” 难度瞬间又提升了一截。 好在谢宁安之前看过的法制节目和推理小说足够多。 思忖半晌后,还真就被他想到了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