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嫁的姑姑

十四、面试通过了

　　有了昨晚的口头约定，舒平的嘴角总是抑制不住地挂着微笑，遐想着两人见面时的种种场景，当然是美好而又甜蜜，尽管这见面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了。 　　人啊，就是这么的奇怪，对于喜欢的人与事，发生前总会抱有太多美好的幻想，不允许有一点的瑕疵与悲观掺杂其中，鸡蛋里的骨头必须挑出来，就像《漂洋过海来看你》的歌词写的：“…为你，我用了半年的积蓄飘洋过海的来看你，为了这次相聚，我连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言语从来没能将我的情意表达千万分之一，为了这个遗憾，我在夜里想了又想不肯睡去…”完美，设想中必须的完美。 　　想到后来，生生地又莫名添加许多的疑虑，舒平也不能逃脱这儿女情长般的小心思，想着里里外外穿什么衣服、鞋子、化什么妆容，带什么礼物合适，要不约在圣诞节？会不会有些浪漫的太刻意了？离圣诞节好远啊，夜长梦多啊，万一哪天自己说错话聊崩了，怎么办？万一…万一和小护士对眼了，万一他父母、同事给他安排了相亲，还一见钟情了，怎么办？ 　　想着自己的情比金坚，意外全是来自对面的人，从喜到忧、从忧到喜，自编自导自演着一出无声的大戏，老房子着火，越烧越旺。有情也不能饮水饱，还是要考虑吃饭的问题，舒平强迫暂停考虑这些不着边际的事，认真地浏览招聘网站，积极投递简历，哪怕累点也比这么闲着好，沉溺于胡思乱想，万一是一场空欢喜，岂不人财两空了，当然这个‘财’字离自己也是十万八千里，哪个单位能接受近五十岁的人啊，除了家政吧。 　　“姐，最近咋样啊？无聊吗？钱够花吗？” 　　“三连问啊，就那样、还好、够花。” 　　“这么敷衍你老弟啊，我可是真心关心你，可别在家待的自闭了啊，多出去走走。” 　　“知道了，我最近在网上投了些简历，希望有单位愿意收留我吧。” 　　“你这年龄了，难在工厂里找到合适的工作，要不去超市、店里看看，工资无所谓，打发时间啊，可别千万被骗了啊，时刻提高警惕。” 　　“知道了，怎么可能骗的了我呢，老江湖了。” 　　“骗的就是你这种盲目自信的人，之前就让你住到我家来算了，管你一日三餐，就顺带做个晚饭，你那房子还可以租出去赚个租金，多好。” 　　“你是找免费保姆，再顺带打扫个卫生、顺带洗个衣服，顺带的全是家务，你想得倒美呢。” 　　“可别把人想坏了啊。”挂断电话后，舒平有些气，真把没工作的人当乞丐来对待啊，到时候得了便宜还想卖善意，得了吧，估计丹丹也很赞成这个提议，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连亲弟弟都这种德性。 　　几天后的下午，舒平竟然接到了面试电话，意外又不得不提高警惕： 　　“汪舒平女士，是吧？我这边是A公司，看到你在招聘网站上投递了我们公司的XX岗位，想和你聊聊，不知道现在有空吗？” 　　“啊？你好，当然有空。” 　　“你现在是离职状态，怎么在这个年龄段想着离职了？我看到之前供职的单位还不错啊。” 　　“当时我父亲意外中风，母亲年龄大了，担心她应付不过来，不得不回家照顾他们一段时间，忠孝难全，所以选择了辞职。” 　　“哦，了解。在你这年龄，为什么还想继续出来上班呢？正好可以在家相夫教子、继续照顾家人了，我想在这个年龄段的家庭经济都还不错了，我们公司是私人小单位，工资肯定没有你之前高，还是想问下为什么会投我们公司呢？”舒平听完这一段话，真想直接挂断电话，“想…想…”你自己去想好了啊，干吗问我呢？眼睛长头顶了？我写的是“离异未育”，不满意我的年龄，别打电话来啊，压住火地说道： 　　“我离异，没老公、没孩子，父母在老家，至于投你们公司，看到岗位描述合适就投了啊。” 　　“那工资这块，你有什么期许吗？刚也说了，工资可能开不了多高。” 　　“你们招聘信息上写了工资范围，差不多可以接受。” 　　“另外，你刚提到父母年龄大了，会影响工作吗？愿意配合公司的加班吗？” 　　“至少目前没有问题，将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即使年轻人也不敢保证不会生病吧。加班？愿意配合一定的加班，你们公司加班多吗？”难道要讲不配合吗？在语言的顾虑上，还是不及年轻人来的果断和潇洒。 　　“加班是有的，多少的话要看个人的效率了。”你看，回答的不也是是是而非嘛。 　　舒平不知道该问什么了，也担心兜不住一出口就怼了人，等不到声响，对方接着说道： 　　“那明天下午两点有空吗？来我们公司面试，面试信息稍后我发到你的邮箱。” 　　“可以的，谢谢。” 　　“那明天见。” 　　终于还是有人愿意给自己机会的，这机会也不见得多好，只当是一次面试经验，舒平已经好些年没有正襟危坐地被一群人盘问、打量着了，无论问到什么都必须老老实实地作答，像是待价而沽的羔羊。所以开心之余，也有些紧张，估计面对的面试官都是比自己小的年轻人，这是没有办法的趋势，不得不接受。一直在想着要怎么自我介绍、犀利问题如何回答。 　　“终于出院了，还是在家舒坦，这种躺着吃喝的日子，又要长出一堆肥肉了。”看到张新杰发来的信息和一张缠着绷带脚的照片，舒平笑出了声，迫不及待地回复： 　　“哈哈，这裹脚布缠的好啊，多吃点猪蹄、鸡脚，吃哪补哪。” 　　“瞎扯，还乱幸灾乐祸。” 　　“我这是羡慕嫉妒恨，有人伺候，不用上班，还有钱拿，神仙都不及你逍遥了。” 　　“我谢谢你啊，要在家办公的，事情多的要死。” 　　“你究竟是做什么工作的啊？很好奇啊。” 　　“哈哈，保密，间谍工作。” 　　“一个瘸了的间谍，还这么得意，小心背后中枪。我明天有个面试，私人单位，今天来电话，左一个你这年龄，右一口你这年龄的，听着就来气。” 　　“那你还去？这种单位你肯定受不了的，加班会狂多。” 　　“那不是没办法吗？总不能真的坐吃山空吧，即使省吃俭用够花了，也很无聊的啊，就想再就业出去感受感受，而且我相信自己做事的效率，没班可加。” 　　“这不是效率的问题，是事情本身就多到必须加班，先祝你好运，重新杀回职场。” 　　“没那本事杀过去，只是夹着尾巴做事、做人，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这口饭不好吃啊。” 　　“那肯定没有你的大鱼大肉大猪蹄好吃啊。” 　　“饭都不好吃，最好是得道成仙别吃饭了，吃不到饭饿死，吃饱饭还要减肥。” 　　“你正好借此机会修炼修炼，用意念活下去。” 　　…… 　　轻松的聊天缓解了舒平的紧张感，不抱希望也就没有失望地轻装上阵。隔天，舒平早早就起来，给自己化了个美美的妆容，年纪上来了，不化妆都不好意思出门，素面朝天是需要资本的。不常出门，出门的行头每样都好纠结，结果时间一晃都快十点了，两餐并一餐，早点出门，打算做地铁加公交去，非上班时间并不堵，提前了四十分钟抵达。 　　公司看着还行，舒平被领进小房间，一堆表格要填写，竟然还有三页半纸的逻辑思维测试卷，这是要考试达标才能进吗？故弄玄虚，这种测试题和工作有毛线关系啊，心里一通骂，却不得不耐着性子填写。面试是由HR和部门经理一起进行的： 　　“汪小姐，请介绍下你之前的工作内容。”舒平端坐在两位看起来比自己年轻的一男一女面前，礼貌而认真地作答。 　　…… 　　工作内容问完了，又必须来一波私人问题： 　　“年轻时怎么没要个孩子啊？你现在一个人住？” 　　“呵呵，错过了孩子吧，现在一个人住。” 　　“要是加班到很晚，你觉得你一个人回家安全吗？”舒平真想回怼，这不是公司应该考虑的问题吗？ 　　“现在治安都还不错吧。” 　　“你将来还会考虑结婚、生孩子吗？” 　　“这个事不是我能控制的，我没办法回答。” 　　“我们的工资给的不高，这个提前和你沟通过了，加班呢，是没有加班费的，但可以调休，而且我们是单休。” 　　“单休啊？” 　　“你这边不能接受？” 　　“能，反正我一个人没啥事。”舒平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委屈求工作啊。 　　“如果面试通过，能随时到岗的吧？” 　　“可以的。” 　　“行，那面试先到这，等我们通知吧。”就这样卑微，还不一定求得到呢，勤勤恳恳的老黄牛成了弱势群体啊。 　　估计是舒平既廉价、能立即到岗、又有丰富的经验，而且还没有中年人应有的家庭破事，这年龄结不结婚随便，孩子恐怕也要不上了吧，所以两天后就又收到这家公司的二面了，二面是总经理，也就是老生常谈的将伤疤再揭一遍给他们看，隔天就通知去体检、入职了。 　　舒平都有些懵这速度，拿到offer没有惊喜，倒有些害怕，这会不会进了狼窝啊，任人宰割了。 　　“我拿到offer了，心里好没底，忐忑啊。”舒平第一时间告诉了张新杰。 　　“证明还是有被压榨剩余价值的潜能，哈哈，开玩笑，没事，先去看看呗，又没什么损失，不行，就撤。” 　　“辛苦倒不怕，就怕被卖了，到时候有家回不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就惨了。” 　　“这不至于，也太悲观了，你告诉我公司名字，联系不上你就去报警，哈哈。” 　　“我要是被骗去做传销，你就是我的第一个下线目标。” 　　“那你的传销事业可能受阻，我脚不好，出不了远门。” 　　“没事，汇钱就可以了。” 　　“我手术是半麻，幸好不是全麻，记住你说的话了。” 　　…… 　　周末在建平家过的，也是想多找个倾诉渠道，探究下这份工作要不要接？面试的时候无论什么样的问题都全力以赴地应对，生怕被淘汰，一旦选上，又有些傲娇，觉得委屈了自己。其实哪有什么双向选择，公司才不会纠结于此呢，你拒绝了，有大把的候选人，而个人拒绝了公司，不见得有下家在等着。 　　尤其是像汪舒平这样的处境，不管是什么样的公司，总归是一份稀有的机会，一旦错过，真的难讲后面是否还能面试的机会了，估计绝大部分公司第一眼看到汪舒平的简历就直接将其淘汰了，这是混日子等退休的年龄了啊。 　　“你想去就去试试看，你也网站上继续投简历，有个驴骑着，再找找马，反正也没啥损失。” 　　“到时候请假就难了，调休？批的下来才怪呢。” 　　“咱在这瞎扯一通，有屁用啊，除了影响周末愉快的心情，你就去看看，不行再回来，多大点事，把你焦虑的，难怪这么多年谈不了恋爱、结不了婚，想法的巨人、行动的矮子。” 　　“怎么说话呢，小心和你翻脸啊！” 　　“你看一说大实话就急眼，没事的，谁会把你骗卖了啊，顶多就是压榨你，便宜又好用，其他都不用考虑了。” 　　“烦死了，再也不和你说了。” 　　“好了好了，请两位女士喝奶茶，庆祝我老姐找到工作。” 　　舒平也意识到自己纠结的性格，那不是没有安全感吗？好吧，去了再说吧，工作而已，怕啥，大不了工资不要地走人，谁敢把我怎么样，舒平心里狠狠地想。殊不知就有人能把你怎么样，世界很复杂、人性并不一定善。 　　周日晚上舒平回到自己的家，调好闹钟、想好明早的早餐、喝水的杯子、穿什么衣服等等一通折腾。脱离工作环境快一年了，还是有些担心跟不上节奏，以前上班是喝茶聊天，现在私人单位要做好打仗似的心理准备，而且怕年轻人太多，自己处不来，舒平真的紧张，也真的很珍惜，希望一切顺利，辗转难眠，早上气色不好，只能靠化妆品来遮掩，气宇昂扬地奔赴新的旅程。 　　只是别因干不下去了而被笑话了，打不死的汪小强，加油。 　　“第一天上班，加油啊。”张新杰的信息。 　　“谢谢，必须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