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无论快乐与否,都已经结束了,开工继续搬砖是逃不掉的命运,除非中大奖或者退休,至于嘴上盼望的工伤等还是算了吧。一过完年,温度没变化,继续裹着厚厚的衣服,心境上已经开始迎接春天的到来,春暖花开、微风和煦,这是值得期待的季节。 想到上班,汪舒平还是很开心的,可以和同事一起吐槽或分享过年期间的琐事,也只有同事间能不厌其烦地听或者诉说鸡零狗碎的各种事。一天有三分之一的时间相聚在一起,工作之余就是闲扯,也是最安全“胡说”,往往被批的对象简直一无是处、人神共愤,这世间怎么还有如此缺德之人呢?听者还要共情地附和,反正说辞中讨厌的人这一辈子或许都不会见面,你倾诉、我听故事,所以上班不无聊。 要知道人都是情感和利益型动物,忿恨着他人的不是,将自己塑造成了无辜而道德高尚之人,事实呢?并不见得啊,所以同事间的友情是,当我倾诉时,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是你所反馈的任何引起我情绪不爽的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以便日后回怼或者孤立你。 同事嘛,一同就是事,一别就两清,干净而利索。汪舒平在这家公司做了好多年,有自己很要好的同事,偶尔约个饭、逛个街,在一起时就是吐槽公司的其他同事,往往是唾沫横飞,又是另一种愉悦。 新年第一天上班,每个人都意气风发、光彩照人,一遍遍说着“新年好”,还有相互间带的各种特色吃食,简直成了茶话会,当然这仅限于女同事之间的快乐,男同事寒暄完,还是继续的保持沉默。 “平姐,新年快乐啊,去哪玩了吗?我学会打麻将了,好过瘾啊。”May屁股还没有坐下,嘴先唠叨起来。 “新年快乐啊,哪也没去,回老家了,我妈、弟媳、侄女都感冒了,我承包了做饭、打扫卫生,累死了。” “哇,可怜的平姐啊,那也证明了你的身体素质好啊,今年肯定身体健健康康。” “这倒是的,大家必须都健康。” …… 舒平又带着问候与话题,找到好姐妹Yuki,吐槽弟媳的冷漠和懒。 “我弟媳每次回家,要么玩手机、要么在房间躺着,这次小感冒正好有理由啥也不干了,就等着我伺候他们一日三餐了,你看,我的手都糙了。” “你弟媳好幸福啊,要我是你,我也不做,点外卖啊。” “乡下有毛线的外卖啊,你真逗。” “那让你弟做,你干嘛冲上前线啊?这就叫‘谁看不惯谁倒霉’。” “这话太对了,希望他们明年别回去了,省的我妈操劳,伺候他们吃、喝。你春节过得开心吧?” “开心,哈哈,我就是你弟媳的状态,什么也不管,还好我公婆两个人忙,我都长胖了。” “胖两三斤是对过年最起码的尊重啊,我没长肉,累的,不爽。” “等周末,我请你吃大餐,忘掉不开心的,吃出幸福感来。” “好啊、好啊。” …… 一旦开始上班,刚刚过去的新年也就成了旧事了,又是一轮按部就班的循环,上班也让生活变得更加规律,忙与不忙至少人要在规定的时间出现在规定的地点,全是规定,也就适应了这种无形的规定了。 就这样忙忙碌碌地到了三月份了,等着发年终奖和调薪,去年的效益还不错,大家都充满了期待,期待领导的谈话。 “平姐,Lieo叫你进去。”Janson刚从Lieo的办公室出来。 “就来、就来。”舒平兴致勃勃地放下手上的事,走进了Lieo的办公室。 “领导,找我啥事啊?门要关吗?”舒平进来客气地问道。 “哦,把门关上吧,平姐,坐。” 两人坐定后,反倒是Lieo显得有些紧张与不知道如何开口,一直低着头在看什么,舒平很松弛地等待绩效什么的,一度好尴尬的氛围,Lieo才开口说话: “平姐,这次谈话有些沉重,不仅仅是绩效的事,还有些其他事要谈,我尽量长话短说。”Lieo有些艰难地说着这些话,心里有些狠狠地骂HR,这些本来是他们的事,一直推脱他们和舒平太熟了,不太好意思开口,不如由Lieo来开口,往下可以立威信,往上可以不负众望。 舒平听到这句话有些发懵,什么意思?心里打起了小鼓,立即正襟危坐地等待后面的话。 “我呢,刚来这个位置,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也看到了你们的努力与成绩,尤其是年前的配合上,非常给力。”Lieo顿了顿,舒平知道,后面的‘但是’才是关键。 “但是呢,我也很讨厌说出这个但是啊,直截了当地说,我和老陈聊过了,关于你和物流公司达成的不合公司常规的私下交易,现在公司上层都已经知道了,我们也仔细问过老陈了,也作过考量,Linda作为你的上司,你也身不由己。但是呢,犯错就是犯错了,这是毫无疑问的,公司是不允许这样暗箱操作的。当然,鉴于你为公司服务了这么多年,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资料公司都有,所以,公司的决定是,让你自动离职,没有赔偿,也不追究之前的款项。你对这个建议怎么想的?有任何疑问,我们来讨论。咱老话是,好聚好散嘛。” Lieo这番话说的很溜,估计打过很多次腹稿了,只是舒平两耳嗡嗡响地,好在关键性字眼都听到了,像是公司的决定,以及好聚好散。说完后,Lieo就用如鹰般的眼神盯着舒平看,本就红一阵白一阵的脸更是丰富了,还火辣辣地烫,想露个笑容缓解尴尬,肌肉僵硬地笑不出来,估计刚一瞬间的用力挤笑比哭还难看。 舒平想过很多种悲惨的结局,的确没有想到这种,大脑短路地不知道说些什么,愣了好久,才缓缓地说到: “我这年纪出去也找不到工作了,公司不能再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当然,话一说出口,舒平就后悔了,自己年纪多大公司才不会管呢,完全把自己放在了可怜的境况,这时候应该推卸责任和卖惨,都是Linda的逼迫啊,可是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思,更显得自己的下作,拿了好处还倒打一耙。 “平姐,你也知道,这种事发生了,大家再共事就有些尴尬了。” “什么时候最后一天?” “这个你看,今天是最后一天也可以,今天正好周五,当然,上到月底也可以。放心,我会和公司争取,这个月工资发全,年终奖也不会受影响。” 原来蓄谋已久啊,原来一个人并没有多少价值,以为自己请几天假公司可怎么运转啊,真是想多了,公司少了谁都可以正常运转,殊不知已是瓮中捉鳖的节奏了,舒平长长地叹了口气。 “谢谢,就今天最后一天吧。还需要交接吗?” “不用交接了,我跟你一起出去,把电脑给到Janson,然后去HR那签个字就可以了。你有私人文件在电脑上吗?需要处理吗?” “有的,给我十分钟处理下。” 舒平有气无力地走了出去,简单地删了一些私人文件和邮件,那些漏网之鱼的私密也就算了,人都走了,已经没有必要在意这些了。在同事错愕的眼光里,舒平交完电脑、签完字,忍着心里的涌动,向同事要了个纸箱将私人物品收拾好,背着包、抱着箱子就走出了办公室,没有送行、没有寒暄,同事们默默注视着舒平,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毕竟从这一举措中猜到了些什么。 到门口时,门卫还惊讶地打招呼,“汪小姐,这么早就下班了?”舒平笑了笑,没说话就坐上了提前打好的出租车。 坐在车上时,舒平不争气地哭了起来,给司机师傅吓了一跳,但也很识趣地没说任何话。一切发生的犹如一场梦,好希望一觉醒来,明天能继续出现在自己的工位上,继续抱怨着这破公司、糟糕的同事,一有机会赶紧滚蛋。如今梦想成真了,竟然是这么难过,或许是太过于突然了,还走的这么不光彩。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Yuki发来信息。 舒平竟然不知道怎么回信息,自己拿回扣真的不是件光彩的事,但大家肯定能猜到缘由的,要不然怎么回走的这么无声。舒平只觉得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这也许就是兵家常事:先发制人,不给对方思考与反击的机会。 这Lieo还是个厉害角色,不动声色地暗暗调查,然后打了个措手不及,也挺会挑时间的,以为是年终奖的喜事,却给你个“惊吓”,吓到你无力反驳,一旦成为事实,再无反悔之可能,短短几十分钟,就抹杀了自己在这公司付出的十几年光阴,功劳与苦劳都只是个笑话。 到了家,舒平平静了下来,只是想到失业了有些惊慌,存款当然有,只是背后无依,有些坐吃山空的彷徨,接下来做些什么?这是个问题,去旅游?回老家?再找工作?恐怕只能找到收银员、打扫卫生之类了,不工作会很无聊吧,尤其是舒平也没什么兴趣爱好,朋友也都在上班。 “我被辞退了,理由是收回扣。”舒平还是给Yuki发了信息,反正都会知道,还不如直接坦白。 “事实呢?你就这样走了?我们也能猜到这个原因,有赔偿吗?” “怎么可能有?” “你傻啊,你就应该跟他们耗一耗,有本事找Linda去兴师问罪啊,你只是个小虾米而已,拿你开刀。” “我的确拿了啊,我怕真闹大了,抓我坐牢啊。” “你想多了,之前又不是没有过先例,就是要敢和他们闹,哎,那你后面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啊,我现在是一团浆糊,太突然了。” “所以啊,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的,你被Linda坑惨了,她拿多少,你才拿多少,人家功成身退,还继续在职场混,你呢?成了背锅侠,工作也没了,你一离开办公室,我就替你愁死了,哈哈。”Yuki开着玩笑,希望能让舒平放松下。 “没想到Lieo很有心计啊,真是小看了他。” “人家才来公司两三年,都能混成部门领导,那肯定有两把刷子啊。” “哎,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现在五十五岁退休,还有大几年才拿退休金啊,我该怎么办?最主要的是没办法和你们一起嗨了,我会好无聊啊。” “这也是我想到的,你这么爱热闹的人,办公室少了你可就冷冷清清了。就当提前退休,好好享受生活,让我们羡慕不来呢,我也希望公司给我作个决定。” “算了吧,我是咎由自取,公司是舍不得动你们的。” “艾,千万别自责,这时候就要学会怪罪人,比如Linda,比如Lieo,都是他们的错,哈哈。” “好的,我现在就画个圈圈诅咒他们去。” 聊完,舒平心里好受多了,就是有些郁闷没怎么抗争一下,也是被吓着了,毕竟自己做了亏心事,哎,看来自己的职业生涯戛然而止了,节衣缩食地过日子。向母亲哭诉了自己的惨境,母亲是着急忙慌的,总觉得还没退休,没了工作可怎么办,念叨着让建平多照顾她,建平在关键时候也没有掉链子。 “怎么回事啊?怎么就被开了呢?”给母亲挂完电话不久,建平就打来了语音,视频有些尴尬。 “因为收回扣啊,被公司发现了。” “之前就劝过你了,不听,别把公司当软柿子玩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什么事?没事挂了,别在这个时候来嘲笑我。” “你神经病吧,我嘲笑你?要是缺钱,给我说,无聊的时候就来我家住,别一个人胡思乱想的,明天周末,我请你吃饭。” “这才算有良心,认我这个姐。” “你一直是我姐,只是你动不动就想太多,暴躁。” “那你少惹我。” “别想太多了,早点休息。” 舒平心里暖暖的,还是家人好,再大的矛盾都可以瞬间化解,有困难永远是家人给予自己最大的安慰,是自己坚强的后盾,有他们,怕啥?大不了卖房回家养老,舒平懒得做饭,点了外卖,明天吃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