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环

【蛰伏】第七十章 毫无长进

  王怡带的第一批学生毕业了。   怎么说呢,成绩平平,在意料之中。全校90号初三学生,三个班。考上市重点的就一个孩子。当然,说考上也不太准确,是到校指标,比正常录取分数低十几分,在周荣老师的重点班。   达县高中录取分数线的有16个学生,王怡这个普通班上只有3个,也在意料之中。班长、学委还有另一个认真刻苦的孩子。   其余学生不少上了本县的职业中学,也有外出读中专、技校的,很多学校名,王怡都是第一次听说,前途什么的,她、学生,估计带上家长都没有寄多大期望。毕竟这么小的孩子现在外出打工,还太小,再熬个三年吧。   最后一次班会上,王怡发挥她的专长给学生灌了一次承前启后的鸡汤,算作分别赠言吧。王怡从苏秦、张仪,说到黄巢、曹霑,从爱因斯坦、罗斯福,又扯到马云、比尔盖茨,反正就是一个意思,人生路还长,一时的失意不算失意,一时的落魄不算落魄,只要不服输,只要不气馁,哪里都能打出一片江山,无数事实证明,越是不顺越有前途。   只是,王怡没说那些落榜历史人物的最终结局。   暑假里,王怡百无聊赖,在家整理书柜。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大学毕业几年了,自己好像在专业上不仅没有半分长进,甚至还倒退得厉害。   年前曾有心考个研,看了点儿复习资料,马上头大不已,英语扔完了,政治没接触,专业上,大学的库存快遗忘完了,新的知识一点没学到。   明明这几年也没歇着,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地干。到底忙什么了呢?   备课、批作业、盯背诵、管纪律。大呼小叫,苦口婆心,斗智斗勇,上蹿下跳。   王怡见到这帮孩子时,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不见时,又觉得他们诸多不容易,要啥啥没有,将来可咋整?怪可怜的。   可是,终究只送三年这一程,仿佛时间都做了无用功,每天盯学习,结果考试成绩一塌糊涂;抓管理,最后班级纪律还是乱七八糟。王怡常怪自己能力不行,如果自己是魏书生就好了,想着法把每个孩子的学习积极性和主观能动性调动起来,成与不成,孩子们自己会尽力,总好过现在生拖硬拽,就是不动弹,灌多少鸡汤都不管用。   就是这一天,王怡坐在书桌前,真正沉下心来,好好盘点了一下这几年的“收获”。专业不说了,大不如前。教育成果呢,几年前发奋买的教育理论书籍已经蒙尘还没看完。   旁人说,评职称需要发论文,有人有途径可以花钱购买,大家图省事儿,就纷纷解囊。幸好王怡穷,觉得花代写费实在没必要,便自己写写,找人发发。   课题呢?评高级才需要,那就先别开了,等用得着的时候再动脑筋吧。   课堂研究呢?老老师怎么讲,她就怎么讲,周荣老师就是她的天花板,反正一年到头,也少有外出培训机会。网络上的课程,有一搭没一搭听,少有让她用得着的,在这里,仿佛一切招数都是耍花枪,讲清楚抓背诵就是最立竿见影的办法。   对学生的研究,同样不深入,除了常规讲课之外,王怡作为班主任,都是谁不听话,她关注谁,谁给班级拖后腿,她专门治理谁,就事论事,就事管事,按下葫芦起了瓢,竟少有几天省心时候。   她就这样,听人说,跟人做,一步一步随大流,一步一步看情况,拖拖拉拉,硬把自己磨成了一个没有脾气、没有想法、没有追求,甚至连欲望都没有了的一个人。   一个庸人。一个村里人眼中的大龄剩女,一个完全和好老师、好班主任不沾边的工作狂,一个旋转的陀螺,却只能在原地打转。   她被自己的盘点惊着了。她还年轻,今年才28岁,却一眼能望得着全部的生活,一辈子围着讲台和锅台转。   如李老师一样,由愤世嫉俗的到接受一切,由不甘心、不服气到习以为常,表面上乐观豁达,骨子里悲观无奈。   王怡真正地体会到了,什么是没有活力,不存希望。连自己都治愈不了,说什么拯救孩子?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可叹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