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皇帝来了又走,还顺手帮我摘了片瓜子壳后,我感觉整个静思苑的空气都不对劲了。 具体表现在:我看话本子会走神,脑子里时不时闪过他靠近时那双深邃的眼睛;打理菜地时会对着那棵被他夸过“不错”的南瓜傻笑;甚至每天早上的“远程意念请安”,从“给皇上请安”变成了“皇上您吃了吗?”、“今天天气真好”之类的废话。 而皇帝那边,回复虽然依旧简洁,但频率似乎高了一丢丢。比如我发“今天新腌的黄瓜特别脆”,他会回“嗯,留着。”;我发“抄经抄得手抽筋了”,他会回“那便歇着,无妨。” 这种近乎日常的、琐碎的“交流”,像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让我有点慌。 【宿主!根据数据分析,目标人物与您的亲密度正在稳步提升!“诞育皇嗣”任务完成几率已上升至18%!请再接再厉!】 “厉你个鬼!”我把脑袋埋进刚晒过的被子里,试图闷死脑子里那个不靠谱的系统,“我警告你,再提这个任务,我就……我就绝食!”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体重过轻,绝食行为可能导致低血糖触发“平地摔”技能概率提升50%。】 我:“……”算你狠! 就在我跟系统和自己那点莫名其妙的心思较劲时,后宫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多年无所出的皇后娘娘,竟然诊出了喜脉! 消息传来,六宫震动。这可是嫡子!意义非凡! 皇后宫中瞬间门庭若市,道贺的人络绎不绝。连太后都亲自去探望,赏赐如流水般送进中宫。 我听着桃红兴奋地描述着皇后的喜悦和众人的奉承,心里也跟着高兴。皇后娘娘为人还算公允,对我也算照顾,她能有个孩子,是好事。 但高兴之余,那点被系统强塞进来的、关于“皇嗣”的焦虑,又隐隐冒头。连皇后都有孕了……那我…… 呸呸呸!林楚楚你想什么呢!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用力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决定去小厨房研究一下新学的桂花糕,用美食治愈一切。 桂花糕刚出锅,还没等我尝一口,苏培盛来了。 他这次没带赏赐,而是带来了一道口谕:“皇上口谕,宣林常在即刻前往御书房。” 御书房?我愣住了。那可是皇帝处理政事的地方,我一个后宫嫔妃,去那儿干嘛? 我心里打着鼓,跟着苏培盛往御书房走。一路上,宫人们投来的目光各异,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易察觉的……同情?难道皇帝终于要因为我屡次撕他龙袍、在他面前社死而清算我了? 走到御书房外,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审判。 进去后,却发现里面不止皇帝一人。皇后娘娘也在,她坐在下首的椅子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气色看起来很好。皇帝则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神色平静。 这气氛……不像要砍头啊? 我按捺下心中的忐忑,上前行礼:“臣妾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皇帝放下奏折,目光落在我身上,“起来吧。” 皇后也笑着对我点了点头。 皇帝指了指旁边一个绣墩:“坐。” 我受宠若惊地坐下,屁股依旧只挨了半边,心里更加没底。这是要干嘛?三堂会审? 皇帝没绕圈子,直接开口:“皇后有孕,乃社稷之福。然中宫事务繁杂,恐劳神伤身。朕与皇后商议,欲将部分宫务,交于你协理。” 我:“!!!” 我差点从绣墩上滑下来! 协理宫务?!交给我?!皇上您是不是伤还没好利索,烧糊涂了?!让我管后宫?是嫌后宫太平安稳了吗?! “皇上!”我噗通一声又跪下了,这次是真心的,“臣妾才疏学浅,愚钝不堪,恐难当此重任!且臣妾……臣妾性子跳脱,行事毛躁,实在……实在不是管理宫务的材料啊!” 我恨不得把自己贬低成一滩烂泥,只求他收回成命。 皇后温和地开口了:“林妹妹不必妄自菲薄。本宫观察你许久,你性子虽……活泼了些,但心思纯净,行事亦有章法。且你与宫中众人交往不多,反倒更能公正处事。只是协理一些琐碎事务,有旧例可循,还有本宫从旁指点,你不必过于担忧。” 连皇后都这么说?!我求助般地看向皇帝。 皇帝看着我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眼底似乎闪过一丝笑意,但语气依旧平淡:“并非让你独当一面。主要是负责核对各宫份例用度,监管内务府部分采买,以及……协调嫔妃间的一些小纠纷。” 核对份例?监管采买?协调纠纷?!这哪一样是我能干的?!光是想想要去跟内务府那些老油条打交道,要去听那些妃嫔们明枪暗箭地告状,我就眼前发黑! “皇上,臣妾……”我还想挣扎。 “此事已定。”皇帝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苏培盛会协助你,一应旧例章程,他会与你分说清楚。” 苏培盛在一旁躬身:“奴才定当竭力辅佐林常在。” 我看着这架势,知道是躲不过去了,只能哭丧着脸谢恩:“臣妾……领旨。” 回到静思苑,我对着那盘已经凉透的桂花糕,悲从中来。 协理宫务?这比“诞育皇嗣”那个任务还可怕好吗!那是物理攻击,这是精神折磨加物理攻击双重奏! 【叮!触发强制任务“初涉权柄”!任务要求:顺利完成首次宫务协理工作。任务奖励:宫斗值500点,管理能力+1。失败惩罚:头顶“我是废物”荧光牌一周(视觉效果)。】 我看着惩罚里的荧光牌,感觉自己离社会性死亡又近了一步。 接下来的日子,我被迫开始了水深火热的“打工”生涯。 每天要去皇后宫里“上班”,听她讲解宫规和各项事务流程;要对着厚厚的账本学习核对,看得我头晕眼花;要接见内务府的管事,听他们汇报采买事宜,那些弯弯绕绕的门道听得我云里雾里。 我第一次主持核对各宫份例时,德妃(她“病”好了点)就派人来刁难,说份例里的绸缎颜色不对,质地也差,话里话外指责我克扣。 我对着那匹在我看来都差不多的粉色素缎,憋了半天,想起皇帝说的“有旧例可循”,直接让桃红去把往年的份例记录搬来,一条条对照,最后发现德妃今年的份例规格比往年还高了一等。 我把记录往那趾高气扬的宫女面前一放,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我那双充满“佛系”光芒(其实是茫然)的眼睛看着她。 那宫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灰溜溜地抱着缎子走了。 【叮!成功化解刁难,宫斗值+20!管理能力+0.5!】 还有一次,两个低位嫔妃为了争一盆新进贡的菊花在我面前吵了起来,互相揭短,唾沫横飞。 我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一拍桌子(差点把桌上的茶杯震翻):“别吵了!” 两人吓了一跳,安静下来。 我指着那盆被争抢的、开得金灿灿的菊花,面无表情地说:“这花,充公了,摆到御花园去,谁都能看。” 两人:“……” 【叮!成功解决纠纷,宫斗值+15!获得称号“简单粗暴の裁决者”!】 每天晚上回到静思苑,我都像被抽干了灵魂,瘫在榻上一动不想动。原来管人是这么累的一件事!比种地累一百倍! 皇帝偶尔会“远程”问一句:“宫务如何?” 我回:“想死。” 他回:“……忍着。” 我:“……”算你狠! 就这么磕磕绊绊地干了半个月,我居然……好像……大概……勉强上手了?至少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地刁难我,内务府的管事见我虽然依旧客气中带着点畏惧(可能是怕我突然平地摔砸了账本),但办事效率高了不少。 这天,我好不容易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准备提前溜号回我的快乐老家,却在御花园拐角,听到了两个小宫女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皇上让林常在协理宫务呢!” “啊?就那个……经常出状况的林常在?皇上怎么想的?”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她处理事情……挺特别的。” “再特别又能怎样?无宠无子,协理宫务也不过是暂时帮着皇后娘娘分担一下罢了。等皇后娘娘诞下嫡子,地位稳固,哪还有她什么事?说到底,在这后宫,子嗣才是根本……” 两个小宫女说着走远了。 我站在原地,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有点晃眼。 无宠无子…… 是啊,协理宫务看似风光,却如同空中楼阁。皇后有孕,更是提醒着我这个残酷的现实。在这深宫,没有孩子,就像无根的浮萍,再怎么能干,也抵不过一句“无所出”。 系统那个该死的“诞育皇嗣”任务,像魔咒一样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点墨迹的手指,心里一片茫然。 难道……真的要走那一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