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李江湖伤势尽复,且因《易筋洗髓经》筑基篇小成,内力非但重回巅峰,更显精纯浑厚,运转间圆融如意,隐有江河奔涌之势。他并未张扬,但偶尔与江幻翎过招指点时,那种举重若轻、劲力含而不发的境界,已让江幻翎咋舌不已,直呼玄正大师的少林心法果然玄妙。 这一日,总舵接到江南暗桩传来的密报,提及在金陵城外三十里一处名为“饮马川”的旧驿站附近,疑似发现了寒月教外围人员活动的踪迹,且与当地一伙新近崛起的悍匪“黑风寨”似有勾连。韶华与崔冰、蓝以竹商议后,决定派李江湖与恢复了大半的江幻翎前去查探。一来二人皆是老江湖,经验丰富;二来李江湖功力大进,江幻翎刀法亦未落下,足以应对一般变故;三来此地离总舵不算太远,若有紧急情况,支援也来得及。 临行前,小蝴蝶默默为李江湖收拾好行囊,里面除了换洗衣物、干粮水囊,还细心地放了几瓶楚楚特制的解毒、驱寒、金疮药,以及一个她新绣的、针脚明显比上次那个剑穗整齐许多的平安符。 李江湖接过行囊,入手微沉,指尖拂过那枚小小的、绣着歪斜“平安”二字的符袋,心头微软。他看着眼前垂眸不语的少女,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抬手,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声道:“好好看家,别乱跑。” 小蝴蝶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江幻翎在一旁看着,啧啧两声,插话道:“行了行了,又不是生离死别。江湖,走了!” 两人不再耽搁,翻身上马,驰出总舵。小蝴蝶站在庄门前,望着两骑绝尘而去,直到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才默默转身。 饮马川驿站坐落在一片荒凉的山坳口,是连通南北官道的一处重要节点。说是驿站,实则早已破败,只剩几间歪斜的土坯房和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马棚。过往行商、江湖客多在此歇脚,鱼龙混杂。 李江湖和江幻翎赶到时,正值午后,日头偏西。驿站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多是些风尘仆仆的旅人和粗豪的江湖汉子,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汗臭和马粪混合的气味。 两人选了角落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坐下,要了两碗粗茶,一碟盐煮豆子,看似漫不经心地喝着,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驿站主人是个五十来岁、愁眉苦脸的干瘦老头,带着一个十二三岁、面黄肌瘦的孙女忙前忙后。生意显然不好,老头脸上的褶子里都像是盛满了愁苦。 就在李江湖他们坐下不久,驿站外传来一阵嚣张的马蹄声和呼喝声。七八个敞胸露怀、手持钢刀、面目狰狞的彪形大汉闯了进来,为首一人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目光凶悍,正是“黑风寨”的三当家,人称“疤脸熊”。 “老东西!这个月的孝敬钱呢?!”疤脸熊一脚踹翻门口一张空桌,声如洪钟,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老头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拉着孙女上前,颤巍巍地掏出一个干瘪的钱袋,双手奉上:“三……三当家……小老儿这月生意实在清淡,就……就这点……” 疤脸熊一把抓过钱袋,掂了掂,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一巴掌将老头扇倒在地,骂道:“妈的!就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你这破店不想开了是不是?” 老头嘴角溢血,孙女吓得哇哇大哭,扑到爷爷身上。周围的食客纷纷低下头,敢怒不敢言。 疤脸熊犹不解气,一脚踢开孙女,揪住老头的衣领提起来:“老东西,听说前几天有批北边的皮货商在你这里落脚,油水不少吧?钱藏哪儿了?拿出来!” “没……没有啊三当家……那几位客官就喝了碗茶,歇了歇脚就走了……”老头哭丧着脸辩解。 “放屁!”疤脸熊瞪眼,“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兄弟们,给我搜!砸!” 几名悍匪应声而动,就要掀桌砸店。 就在此时,驿站另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传来一声清脆却带着冷意的女声: “光天化日,欺凌老弱,算什么本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年轻女子。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青灰色劲装,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身姿笔挺,桌上放着一柄带鞘的长刀,刀鞘古朴,隐隐透着一股寒气。她面容算得上清秀,但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和倔强,此刻正冷冷地看着疤脸熊一伙。 疤脸熊先是一愣,随即看清是个年轻女子,顿时淫笑起来:“哟呵?哪儿来的小娘子,管起爷们的闲事来了?长得还挺标致,怎么,想替这老家伙出头?行啊,陪爷们喝几杯,伺候舒服了,爷就饶了这老东西!” 他手下匪徒也哄笑起来,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青衣女子脸色一寒,并未动怒,只是缓缓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刀,一步步走向疤脸熊。她的步伐很稳,眼神冰冷如刀。 “道歉,赔钱,然后滚。”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疤脸熊被她气势所慑,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恼羞成怒:“妈的!给脸不要脸!兄弟们,拿下她!今晚大家开荤!” 五六名匪徒嚎叫着扑了上来,钢刀闪着寒光,从不同角度劈砍向青衣女子。 女子身形微动,并未拔刀,只是握着带鞘的刀,脚步一错,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刀光缝隙间轻盈掠过。只听“啪啪”几声脆响,她手中的刀鞘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敲在几名匪徒持刀的手腕上。 “哎哟!”“哐当!”痛呼声和钢刀落地声几乎同时响起。几名匪徒抱着瞬间红肿剧痛的手腕,踉跄后退,满脸惊骇。 疤脸熊见状,知道遇到了硬茬子,怒吼一声,亲自挥刀扑上。他刀法虽粗糙,但势大力沉,刀风呼啸,直劈女子面门! 女子眼中精光一闪,这次终于拔刀! “锃——!”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刀鸣响起,一抹雪亮刺目的刀光乍现!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刀刃处泛着淡淡的青蓝色寒芒,显然不是凡品。 她不退反进,迎着疤脸熊的刀锋,手中长刀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并非硬格,而是贴着对方刀身外侧轻轻一引一带,同时脚步斜跨,身形已鬼魅般切近疤脸熊中门! 疤脸熊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沛然难御的巧劲传来,自己全力一刀竟被带偏,重心顿时不稳。还没等他调整,眼前一花,那女子已然近身,刀柄反转,狠狠撞在他胸口膻中穴! “砰!”一声闷响。 疤脸熊如遭重锤,眼前发黑,胸口剧痛,一口气憋住,庞大的身躯蹬蹬蹬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手中钢刀也“当啷”脱手。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兔起鹘落。待众人反应过来,疤脸熊已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嘴角溢血,几名手下更是倒了一地,哀嚎不已。 驿站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青衣女子干净利落、近乎碾压般的刀法震慑住了。 青衣女子还刀入鞘,冷冷瞥了疤脸熊一眼:“滚。” 疤脸熊又惊又怒,但也知道绝非此女对手,在手下搀扶下勉强爬起来,连掉在地上的刀都不敢捡,撂下一句“你……你给我等着!”的狠话,便灰溜溜地带着人狼狈逃出驿站。 直到马蹄声远去,驿站内才响起一片松气声和低低的议论声。老头拉着孙女,千恩万谢地要给女子磕头,被女子伸手虚扶住:“不必。路见不平而已。” 她转身,正要回自己座位,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角落的李江湖和江幻翎这一桌。 李江湖自始至终都低着头喝茶,仿佛对刚才的打斗漠不关心。江幻翎倒是看得兴致勃勃,此时正凑近李江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带着几分欣赏和品评的语气道:“啧,这姑娘刀法不错啊,身法灵动,出刀精准,劲力运用也颇有巧思,看样子是下过苦功的。不过嘛……”他摸了摸下巴,“跟你的刀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少了几分狠辣决断,也缺了那种一往无前、劈山断岳的气势。终究是女子,力道和杀性上先天不足,可惜了这份天赋。” 他这话本是无心之语,声音也不算大,但驿站此刻安静,青衣女子内力不弱,耳聪目明,一字不落全听了进去。 她脚步猛地顿住,霍然转身,一双清冷的眸子如同冰锥般刺向江幻翎,最后落在依旧垂眸喝茶的李江湖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一丝被轻视的恼怒:“阁下何人?躲在角落评头论足,何不出来指教一番?” 江幻翎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随口点评被人听了去,还是个脾气不小的主。他倒也不怵,笑道:“姑娘莫怪,江某只是随口一说,并无恶意。姑娘刚才出手相助,侠义心肠,刀法也确是上乘,江某佩服。” “随口一说?”青衣女子冷笑,眼神更冷,“我自幼习刀,寒暑不辍,十载苦功,自问在同辈中也算翘楚。阁下轻飘飘一句‘差了点意思’‘力道杀性不足’,便否了我十年心血?既然阁下眼界如此之高,身边这位朋友想必更是了得,何不让我这‘力道不足’的女子,领教一下何为真正的‘狠辣决断’和‘劈山断岳’?” 她这话,明显是冲着一直沉默的李江湖去的。她也看出,江幻翎虽也带着刀,但气息略浮,而旁边那个始终垂眸的男人,虽然气息内敛,却给她一种更加深不可测的感觉,尤其是放在桌上的那柄用布包裹的长刀,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 李江湖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无喜无怒,只是淡淡道:“姑娘刀法已属难得,不必在意他人言语。我等有要事在身,不便纠缠。”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这让心高气傲的青衣女子更加不忿。 “要事?我看是借口吧!”她柳眉倒竖,“习武之人,岂能畏战?今日若不与阁下切磋几招,印证心中所想,我白淽鹿心念难平!” 原来她叫白淽鹿。 “白姑娘,”李江湖依旧平静,“刀法是用来守护,而非争强斗胜。姑娘既有侠义之心,当知此理。” 白淽鹿却倔强道:“守护与争胜,并非水火不容!我苦练刀法,既为行侠仗义,也为不断超越自我!今日得遇高人,岂能错过?看刀!” 话音未落,她竟是不再废话,手中长刀再次出鞘,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刺李江湖面门!这一刀又快又急,虽无杀意,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锐气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驿站内众人再次惊呼,没想到这女子如此泼辣,说动手就动手。 江幻翎“嘿”了一声,正要起身,却见李江湖依旧端坐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他眉心的刹那,李江湖放在桌上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看似随意地向上一弹。 “叮!” 一声极其清脆、仿佛金玉相击的声音响起! 白淽鹿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既刚猛又柔韧的古怪劲力,从自己刀尖传来,瞬间沿着刀身蔓延至手臂,整条胳膊又酸又麻,虎口剧震,几乎握不住刀柄!她灌注在刀上的内劲,竟被这一弹指之力轻易震散! 更让她惊骇的是,那股劲力并未就此消散,而是如同潮水般轻轻一涌。她不由自主地被带着向后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气血一阵翻涌。 而李江湖,自始至终,连椅子都没挪动半分,甚至另一只手还端着那碗粗茶,茶水纹丝未动。 驿站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白淽鹿方才击退疤脸熊一伙的身手,大家有目共睹,绝对是高手。可在这个沉默的男人面前,竟连让他起身的资格都没有?仅仅是坐着,背对着(他方才转头看白淽鹿时侧身,此时又转回,算是背对出刀方向),随意一弹指,便将她连人带刀震退? 这差距,简直如同天渊! 白淽鹿握着微微颤抖的刀,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挫败、茫然,以及一丝深切的自我怀疑。 她自幼被视为刀道天才,六岁握刀,八岁习得家传刀法精髓,十二岁便击败授业恩师,此后遍访名山,挑战同辈,罕逢敌手。她对自己的刀法有着绝对的自信,相信勤能补拙,更相信自己的天赋与汗水。 可眼前这一幕,将她十数年来的信念击得粉碎。 自己苦练多年、引以为傲的刀法,在真正的强者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甚至连让对方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为……为什么……”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刀,寒冬酷暑从未间断……为什么……连你一招都接不住……” 李江湖放下茶碗,终于转过身,正眼看她。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淡漠,多了些许复杂。 “你的刀法,根基扎实,招式精妙,确属上乘。”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但你心中杂念太多。出刀之时,想的不是如何败敌,而是如何证明自己,如何展现技艺。刀,便失去了纯粹。” 他顿了顿,继续道:“刀是凶器,也是守护之器。心中无守护之念,无破敌之志,只有胜负之心,刀锋便钝了三分。再者,你内力修为虽不错,但过于追求招式灵动与技巧变化,内劲运转失之凝练,刚柔未能相济。遇弱尚可,遇强,则破绽自现。”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白淽鹿心上。她并非愚钝之人,细细回想自己刚才那一刀,以及以往与人交手时的状态,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一针见血。她太想赢了,太想证明自己了,以至于忽略了刀法最本质的东西。 然而,道理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接受又是另一回事。巨大的落差和挫败感,让她眼眶微微发红,但她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掉下来。 她猛地抬起头,直视李江湖,眼中重新燃起一种倔强的火焰:“你……你到底是谁?你的刀法……我……我想学!” 李江湖眉头微皱,摇头:“我并无收徒之念。姑娘天资聪颖,另寻名师,前途不可限量。” “不!”白淽鹿斩钉截铁,“我白淽鹿认定的事,绝不会改!今日得见真正的高明刀法,方知自己坐井观天。若不能拜您为师,精进刀道,我此生难安!请您收我为徒!”说着,她竟不顾周围众人眼光,便要跪下。 “且慢。”李江湖抬手虚扶,一股柔和气劲托住她,让她跪不下去,语气已然转冷,“我已有徒弟,且门规所限,不再另收。姑娘请回吧。” 江幻翎在一旁看得有趣,插嘴道:“江湖,我看这姑娘心性坚韧,天赋也着实不错,是个练刀的好苗子。咱们师哥点灯多一把快刀,也不是坏事嘛。不如……” “小江,”李江湖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此事不必再提。我们该走了。” 他起身,丢下几枚铜钱在桌上,拿起用布包裹的刀,对犹自不甘、紧盯着他的白淽鹿道:“江湖路远,姑娘珍重。” 说完,不再理会她,与江幻翎径直走出驿站,解开拴在棚下的马,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白淽鹿追出驿站,只看到两骑绝尘的背影。她紧紧握着刀柄,指节发白,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抿紧了嘴唇,眼中没有放弃,只有更加坚定的决心。 “我一定会找到你……师父。” 她低声自语,转身回到驿站,向惊魂未定的老掌柜仔细打听李江湖和江幻翎的样貌、口音、去向,又问了周围几个食客,默默记在心里。然后,她也结了账,牵出自己的马(一匹神骏的青骢马),朝着李江湖他们离开的大致方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她知道对方马快,自己强追未必追得上,但她记住了那股独特的内劲气息和刀意,只要还在一定范围内,她就有办法追踪。 数日后,师哥点灯总舵,庄门前。 值守的弟子惊讶地发现,庄外不远处的大树下,一个青衣女子已经一动不动地站了整整一天。她风尘仆仆,面容憔悴,却站得笔直,眼神执着地望着庄门方向,手中紧紧握着一柄带鞘长刀。 弟子上前询问,女子只答:“我找前几天从饮马川驿站回来的,用布裹着长刀的那位前辈。请通报,就说白淽鹿求见。” 弟子见她态度坚决,不似寻仇,便进去通报。 很快,消息传到正在议事的韶华、蓝以竹、李江湖、江幻翎等人耳中。 “白淽鹿?”江幻翎一拍大腿,“嘿,这丫头还真找来了!够执着!” 韶华看向李江湖:“怎么回事?” 江幻翎便将驿站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末了道:“……这姑娘刀法真不赖,心性也够硬,挨了老李一指头,不但没被打垮,反而铁了心要拜师。我看是个好苗子,就是脾气犟了点。” 蓝以竹沉吟道:“她既能一路追踪至此,本事和毅力都不差。只是来历不明,需谨慎。” “她说自幼习刀,刚刚听小江描述她的招式路数,似是关中‘听涛阁’白家的家传刀法。”崔冰不知何时也来到议事厅门口,声音淡淡传来。她身体已恢复大半,眼神沉静,“‘听涛阁’白家,早年也是关中名门,刀法以轻灵迅疾、暗合水势闻名。不过二十年前因卷入一场江湖仇杀,家道中落,听说仅余一女流幸存。若真是白家后人,倒也算身世清白。” 众人都看向李江湖。 李江湖眉头紧锁,显然不愿招惹麻烦:“我已明确拒绝。江湖儿女,何必如此执着。让她走吧。” 韶华却道:“她既已找来,且在庄外苦等,于情于理,都该见上一见,问明缘由。若真是可造之材,且身世清白,收归门下,亦能增强我帮实力。如今多事之秋,正是用人之际。” 江幻翎也帮腔:“是啊老李,我看那丫头是真心想学。你那套说人家‘力道不足’‘杀性不够’的话,说不定反而激起了她的好胜心。这样的人才,若因你拒之门外,转而投了别人甚至误入歧途,岂不可惜?再说,又不是让你立刻收入室,先看看品性嘛。” 众人纷纷劝说。 李江湖沉默良久,他并非迂腐之人,也知帮中如今确实需要补充新鲜血液。只是……他想起小蝴蝶。若收此女为徒,哪怕只是记名,小蝴蝶会如何想?那孩子心思细腻敏感,又对自己…… 他心中叹了口气,终究以大局为重,缓缓点头:“既如此,便让她进来,问明情况。但事先言明,我暂无收徒之念,可暂且作为门外记名弟子,以观后效。若品性不佳,或另有图谋,随时逐出。” “如此甚好。”韶华点头,命弟子去请白淽鹿。 不多时,白淽鹿被引至议事厅。她虽面带疲惫,但眼神清亮,礼数周到,对着厅内众人抱拳行礼,目光最终落在李江湖身上,再次恳切道:“前辈,白淽鹿诚心拜师,愿受任何考验,只求能随侍左右,学习刀法真谛!” 李江湖看着她眼中纯粹的执着和渴望,与记忆中小蝴蝶当年拜师时的眼神,竟有几分相似。他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严肃,沉声道:“你可想清楚?入我门下,需守规矩,尊师长,明是非,行侠义。且你我有言在先,暂且只算门外记名,需考察品性心志。若有不妥,随时可逐。你可能做到?” 白淽鹿毫不犹豫,单膝跪地,抱拳道:“弟子白淽鹿,谨遵师命!定不负师父期望!” 李江湖深吸一口气,道:“起来吧。既入我门,暂且便随众弟子一起起居习练。具体安排,稍后由蓝姐姐告知于你。” “谢师父!”白淽鹿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重重磕了一个头,这才起身。 众人见她欣喜真诚,不似作伪,也微微颔首。 消息很快传开。小蝴蝶正在药房帮楚楚分拣药材,听到有弟子议论,说李师叔收了个新徒弟,还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刀客,在庄外苦等了三天三夜才被应允入门…… 她手中的药戥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瞬间白了。 师父……收徒了? 还是个……女徒弟?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慌乱,瞬间涌上心头,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