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喉道”名副其实,狭窄得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且需不时弯腰甚至匍匐爬行。岩石冰冷湿滑,犬牙交错,稍有不慎便会撞得头破血流。后方洞穴中传来的厮杀声和惨叫声被曲折的岩壁隔绝、扭曲,变成遥远而模糊的回响,更添压抑。 引路的两名苗人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虽然急促,但步伐稳健,在绝对的黑暗中亦能准确避开突出的岩石和地面的深坑。江幻翎和小蝴蝶紧随其后,全凭听声辨位和前面人衣袂带起的微弱气流指引,丝毫不敢分神。那老巫师和其他几位老人被护在队伍中间,沉默而迅速地移动。 不知在黑暗中穿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天光——不是火光,而是自然光,从上方某个裂缝透入。同时,一股清新而凛冽的山风灌了进来,带着草木和雨水的湿润气息。 他们似乎来到了山腹的另一处出口。 “快!出去!”前方的苗人低喝一声,率先挤出了那道仅容一人侧身挤过的岩石裂缝。 江幻翎和小蝴蝶依次钻出。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正站在一处半山腰的平台上,脚下是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峡谷,身后是陡峭的、布满藤蔓的岩壁,刚才的裂缝出口被垂挂的藤萝巧妙遮掩,极难发现。天空阴沉,飘着细密的雨丝,能见度不高,但比起地下洞穴的绝对黑暗,已算得上是光明。 平台不大,此刻挤了十几个人,除了老巫师和几位老人,还有几名护卫的青壮,加上江幻翎和小蝴蝶,显得有些拥挤。所有人都喘息未定,脸上带着惊魂甫定的神色,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清点人数!”老巫师声音沙哑而疲惫,但依旧保持着镇定。 很快,结果出来,从洞穴中成功撤出进入鹰喉道的,只有他们这十几人,其他人或被冲散,或……未能逃出。 老巫师闭上眼,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显然极为痛心。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江幻翎和小蝴蝶身上,眼神复杂,审视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冀。 “你们……真是‘灯火’?是嘎老寨子嘎老大巫的朋友?”老巫师用还算流利的汉语问道,目光锐利如鹰隼。 江幻翎上前一步,抱拳行礼,不卑不亢:“晚辈江幻翎,这位是我师妹小蝴蝶,皆是中原‘师哥点灯’帮会成员。我等为对抗渗透苗疆、图谋圣殿的‘木先生’势力而来。嘎老大巫收留了我等重伤的帮主与同伴,我等亦愿为保护圣殿、澄清玉宇尽一份力。鬼婆子前辈于月亮崖见我师妹,曾言‘灯火’与‘山里人的字’,故我等寻迹至此。” 小蝴蝶也上前,学着江幻翎的样子行礼,同时取出鬼婆子给的、还剩一些的黑色药粉(气味独特)和岩岗那块刻有地图的黑色石片碎片(她小心掰下了一角带着泣血洞标记的),双手呈上:“前辈,此药粉与石片,乃途中一位遭‘恶鬼’追杀的猎手岩岗所赠,鬼婆子前辈亦曾指点,需看懂‘山里人的字’。我等并无恶意,只愿相助。” 老巫师接过药粉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那石片碎片,特别是上面泣血洞的标记和那些扭曲的危险符号,脸色终于松动了一些。他身边另一位看起来更苍老、几乎不说话、只是默默捻动着一串骨质念珠的老者,也凑近看了看石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对老巫师微微点了点头。 “岩岗……是鹰嘴崖寨子最好的猎手之一,他果然也逃出来了,还遇到了你们。”老巫师叹了口气,将东西递还给小蝴蝶,“鬼婆子的药粉,错不了。这石片上的‘字’,也是只有真正的山里人才会用的标记。看来……你们所言非虚。”他顿了顿,眼中忧色更浓,“只是,野狼谷聚会如此隐秘,竟遭突袭,损失惨重……寨子里,恐怕有位置不低的人,彻底投靠了那些恶鬼。” “前辈,如今形势危急,对方既然已动手,后续必有更大图谋。”江幻翎沉声道,“我等冒昧前来,一为示警,二为寻求合力抗敌之道。不知前辈们接下来有何打算?方才在洞中,听前辈提及‘守洞人’……” 老巫师(自我介绍名为“莫朗”,是附近几个仍坚持传统的生苗寨子共同推举的“理巫”,即兼管事务与祭祀的领袖)与另外几位老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叹道:“原本打算借聚会之机,联络各寨仍有血性之人,积聚力量,并请动‘守洞人’出面,以祖灵之名,正本清源,驱逐外邪。如今……聚会遭毁,人心惶惶,不少寨子恐怕更不敢动弹了。至于守洞人……”他望向西南方那云雾最深、山势最为险恶诡谲的连绵峰峦,“他居于‘泣血洞’畔,守护圣殿最后一道‘门扉’,已多年不问外事,性情……难以揣测。能否请动,实无把握。”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不是吗?”小蝴蝶忍不住开口道,“那些恶鬼爪牙步步紧逼,若不能联合所有还能联合的力量,圣殿危矣。守洞人是巴桑大巫的传人,他若肯出面,哪怕只是表明态度,也能让很多犹豫的苗家人看清楚,该站在哪一边!” 莫朗看着小蝴蝶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又看了看江幻翎沉稳的眼神,沉默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你们说的对。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鹰喉道出口此地,已接近圣殿外围禁地边缘,从此处往西南,穿越‘蛇肠谷’,再攀上‘断魂山’,便能抵达泣血洞附近。这条路,比从落星坡绕行更近,但也更险,毒虫瘴气、天然险阻极多,更有……一些古老禁制。” 他看向江幻翎和小蝴蝶:“你们既有心相助,又得鬼婆子与岩岗之缘,或许……可以尝试与我派出的使者一同前往泣血洞,拜见守洞人。你们是外人,或许反而能说一些我们说不便说的话。当然,前路凶险,九死一生,你们可愿前往?” 江幻翎没有丝毫犹豫:“义不容辞。” 小蝴蝶也用力点头:“我愿意去。” 莫朗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不愧是被‘灯火’选中之人。”他转身对身后一名一直沉默、但眼神极为锐利、脸上有着一道陈旧刀疤的中年苗人道:“阿扎,你带两个最熟悉蛇肠谷路径的好手,护送他们二人前往泣血洞。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以保全性命为先。” 名叫阿扎的苗人重重点头,用苗语应了一声,立刻点了两名同样精悍、背着猎刀和吹筒的同伴。 “此去路途艰难,这些你们带上。”莫朗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皮囊,倒出几粒赤红色的药丸,“这是用圣殿附近特产的‘赤阳草’为主药炼制的避瘴丸,含在舌下,可抵御大部分山谷瘴毒,时效约两个时辰。省着用。”他又拿出一个更小的骨瓶,“这里面是三滴‘山神泪’,若是遇到无法辨识的毒虫猛兽,或感觉心神被惑,可涂抹少许在鼻下与人中,有奇效。但切记,非万不得已不可用,此物极难炼制。” 江幻翎和小蝴蝶郑重接过,道谢。 “时间紧迫,你们立刻出发。”莫朗望向西南方阴沉的天空和翻涌的云海,“我们必须尽快返回各自寨子,稳定人心,同时联络还能联络的力量,做好准备。若守洞人肯出面,便以圣殿方向升起的‘三色狼烟’为号。若……若三日之后,不见狼烟,你们也未返回……”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前辈保重!”江幻翎抱拳。 小蝴蝶也对莫朗和其他几位老人深深一礼。 没有更多言语,阿扎招呼一声,率先朝着平台下方一条几乎被杂草和藤蔓完全掩盖的险峻小径走去。江幻翎和小蝴蝶紧随其后,另外两名苗人猎手断后。 细雨依旧未停,山路湿滑异常。蛇肠谷,顾名思义,是一条极其曲折狭窄、两侧峭壁高耸、谷底终年不见阳光、遍布毒虫蛇蚁和腐烂植物的深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怪异气味,即使不含避瘴丸,也让人头晕目眩。 阿扎三人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他们用一种特制的、气味辛辣的草汁涂抹在裸露的皮肤上,驱赶着无孔不入的毒蚊和嗜血的小虫。他们步伐很快,但异常谨慎,不时停下观察地面和两侧岩壁,避开一些颜色鲜艳的菌类和缠绕着诡异藤蔓的区域。 江幻翎和小蝴蝶紧紧跟随,也将避瘴丸含入口中,一股辛辣清凉之气直冲头顶,顿时感觉沉闷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他们学着苗人猎手的样子,尽量不触碰任何不认识的植物,落脚也选择岩石或明显是兽径的硬土。 谷中光线昏暗,如同黄昏。各种奇异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中回荡: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吼,近处毒蛇游过枯叶的沙沙声,还有某种类似婴啼的鸟鸣,令人毛骨悚然。 行进约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浓密的、散发着浓烈甜腐气味的雾气,几乎遮蔽了道路。阿扎停下,示意众人屏住呼吸,快速穿过。江幻翎和小蝴蝶不敢怠慢,闭气疾行。穿过这片毒雾带,即使含着避瘴丸,也感到胸口一阵烦闷恶心。 “快到了,前面就是‘升天梯’。”阿扎用生硬的汉语低声道,指着前方谷底尽头一处近乎垂直的、布满了湿滑苔藓和少量坚韧藤蔓的悬崖,“爬上那里,就是断魂山腰,离泣血洞就不远了。但‘升天梯’最是难爬,而且……上面可能有东西守着。” 所谓的“升天梯”,其实只是在近乎光滑的岩壁上,有一些天然形成的浅凹和裂缝,以及一些不知是人工还是天然楔入的石桩、木桩,年代久远,很多已经松动腐烂。崖壁上方,隐没在浓雾之中,看不真切。 “我先上,打好保护,你们跟着。”江幻翎观察了一下,对阿扎道。攀岩是他的强项之一。 阿扎点点头,从背囊中取出几圈特制的、浸过油的粗麻绳和几个带倒钩的铁爪(苗人用于攀爬陡峭山崖和猎取岩羊的工具),递给江幻翎。 江幻翎也不客气,接过装备,仔细检查了岩壁,选了一处看起来相对稳固的线路,将铁爪用力掷向上方,扣住一块突出的岩石,试了试力道,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他动作敏捷稳健,如同灵猿,不断利用岩缝和那些古老的桩点,同时将麻绳固定在可靠的支点上,为下面的人提供保护。 小蝴蝶第二个跟上,她轻功好,身体轻盈,在这种垂直地形反而有些优势,只是需要克服高度带来的心理恐惧和湿滑的岩壁。她集中精神,紧紧跟随江幻翎的路线和留下的绳索。 阿扎三人则在下方警戒,并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危险。 爬升了约十几丈,已深入浓雾之中,能见度不到一丈。突然,上方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紧接着是江幻翎的一声低喝:“小心!”只见一块脸盆大小的松动岩石,连同江幻翎刚刚借力的一根朽烂木桩,一起脱落,呼啸着向下砸来! 小蝴蝶正处于下方不远处,眼看避无可避!千钧一发之际,她腰肢猛地一拧,双脚在岩壁上用力一蹬,身体横向荡开,同时右手疾挥,一直藏在袖中的那枚精钢爪钩激射而出,“铛”地一声钩住了侧面岩壁一道较深的裂缝,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下坠的岩石。碎石擦着她的后背飞过,惊出一身冷汗。 “没事吧?”上方传来江幻翎急切的声音。 “没事!”小蝴蝶稳住身形,收回爪钩,心有余悸。 虚惊过后,两人更加小心。又攀爬了约二十丈,浓雾似乎稀薄了一些,隐约能看到上方崖顶的轮廓。但就在此时,一阵尖锐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嘶鸣声,从上方浓雾中传来! 紧接着,数个黑影快如闪电,从雾中扑出,直袭正在攀爬的江幻翎和小蝴蝶! 那是一种怪鸟,体型如鹰隼,但羽毛呈现暗沉的铁灰色,喙和爪子却闪烁着不祥的金属光泽,眼睛赤红,充满了狂暴的戾气。 “是‘铁爪鸦’!守护禁地的凶鸟!小心它们的爪子和喙,有毒!”下方传来阿扎的惊呼。 江幻翎一手抓住固定好的绳索,另一手长刀已然出鞘,刀光如雪,瞬间劈飞了两只扑到近前的铁爪鸦。但怪鸟数量不少,而且极其灵活凶猛,不断从各个角度扑击,嘶鸣声令人心烦意乱。 小蝴蝶也拔出匕首,但她身处半空,行动受限,只能勉强格挡。一只铁爪鸦绕过刀光,直扑她的面门!她不及闪避,只能侧头,铁爪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小蝴蝶!”江幻翎见状大急,刀势更猛,但也被几只怪鸟缠住。 下方,阿扎和同伴立刻举起吹筒,几枚淬毒的吹箭破空而上,精准地射中了两只怪鸟。但吹箭似乎对皮糙肉厚的铁爪鸦效果有限,只是让它们动作稍缓,更加愤怒。 就在僵持之际,小蝴蝶忽然想起莫朗给的那个骨瓶——“山神泪”!她来不及多想,用匕首逼开一只怪鸟的扑击,迅速掏出骨瓶,用指甲挑出一点点晶莹粘稠的液体,涂抹在自己鼻下和人中。 一股极其清凉、仿佛带着雪山之巅纯净气息的凉意瞬间冲入鼻腔,直透天灵,将所有的烦恶、惊惧瞬间驱散,头脑变得异常清明。更奇妙的是,那些原本疯狂攻击的铁爪鸦,在靠近她闻到这股气息时,竟然齐齐发出一声惊惧的嘶鸣,如同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纷纷振翅高飞,迅速消失在浓雾之中,不再靠近。 江幻翎和下方阿扎等人都愣住了。 “是‘山神泪’!”阿扎眼中露出敬畏之色,“果然……只有祖灵眷顾或山神认可之人,才能驱退这些凶物!” 危机暂时解除。江幻翎深深看了小蝴蝶一眼,没有多问,继续向上攀爬。小蝴蝶也收起骨瓶,紧跟其后。有了“山神泪”气息的庇护,后半段路程再未遇到袭击。 终于,两人先后攀上了崖顶。这里是一处相对平缓的山脊,怪石嶙峋,古木稀疏,雾气依旧弥漫,但比谷底稀薄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混合着血腥的奇异气味。 阿扎三人也很快爬了上来,皆是气喘吁吁,看向小蝴蝶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同。 “前面不远,应该就是泣血洞了。”阿扎指向山脊前方,那里雾气更浓,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仿佛张开巨口的黑暗洞穴轮廓,洞口上方岩壁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如同干涸的血迹。洞口周围,散落着许多白色的、形状不规则的石头,仔细看,竟有些像是……动物的骨骸。 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而诡异。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洞穴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古老、苍凉与不祥的气息。 “守洞人……就在里面?”小蝴蝶轻声问,手心微微出汗。 阿扎点点头,脸上也带着敬畏和紧张:“按照古老传说和偶尔流传出来的消息,守洞人就在泣血洞最深处,守护着通往圣殿核心区域的最后一道‘门’。他极少现身,即使是我们生苗,也只有在举行最重大祭祀或遇到关乎全族存亡的危机时,才会尝试前来求见,但多数时候连洞口都进不去,或者得不到回应。” 江幻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为攀爬和激战而翻腾的气血,整理了一下衣衫,对阿扎道:“阿扎兄弟,你们在此等候接应。我和师妹前去拜见。” 阿扎犹豫了一下,道:“按照规矩,我们确实不能靠近洞口。你们……小心。若洞内传出异响,或者超过一个时辰你们没有出来,我们就……”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白。 江幻翎点点头,转身看向小蝴蝶。小蝴蝶也正看着他,眼神虽然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迈步,朝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洞口走去。 越靠近,那股硫磺血腥气越浓,脚下的白色“石头”也越发密集,确实都是各种大小不一、年代久远的骨骸,有人形的,也有兽形的,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凶险与岁月的沧桑。 洞口高达三丈,宽约两丈,向内延伸,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呜咽的风声从洞内深处传来,如同无数亡魂的哭泣。 站在洞口,仿佛站在了生与死、已知与未知的边界。 江幻翎取出一根火折,晃亮,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身前数尺。他回头看了小蝴蝶一眼,见她已握紧了匕首,点了点头,率先迈入了黑暗之中。 小蝴蝶紧随其后。 火光摇曳,映照着洞壁粗糙而诡异的纹路,有些地方像是天然的熔岩管道,有些地方则布满了人工开凿或祭祀刻画的痕迹,那些扭曲的符号,与石片上的“字”如出一辙,但更加古老、繁复,透着神秘和威严。 洞内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坡度陡峭。空气越来越闷热,带着浓重的硫磺味,脚下的地面也渐渐变得温热。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忽然出现了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并非火光,更像是某种矿物发出的自然荧光。同时,一个苍老、沙哑、仿佛从岩石缝隙中挤出来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空旷的洞穴中响起,用的是古老的苗语,语调奇异: “外来的灯火……沾染了山神的气息……踏入泣血之地……所为何来?” 江幻翎和小蝴蝶浑身一震,立刻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在前方一个拐角处,暗红色的荧光映照下,一个极其佝偻、披着破烂兽皮、头发胡须几乎拖到地面、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仿佛凭空出现般,倚靠在一块突出的、散发着微热和红光的岩石旁。他的眼睛,在蓬乱发须的缝隙中,闪烁着两点幽绿的光芒,正静静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