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太湖烟雨。 渔村简陋的土坯房里,韶华将那份从听雨楼马车暗格中夺来的名册摊在桌上。油灯昏黄,照着一页页触目惊心的文字和数字。 “三百药人分散在江南七省……”李江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杭州、扬州、金陵、苏州、湖州、嘉兴、松江。每个地方都有听雨楼的分舵,分舵主负责炼制药人。” 崔冰拿起一页密信,眼神冰冷:“苏州分舵主,竟然是回春堂的大掌柜——薛回春。” 回春堂,苏州最大的药铺,垄断了江南三成的药材生意。薛回春,六十三岁,苏州商会副会长,表面上是乐善好施的儒商,背地里却是听雨楼在江南的重要人物。 “难怪回春堂能垄断药材市场。”风至弈道,“他们有听雨楼的资金支持,还能用炼制药人需要的药材打掩护。” 小蝴蝶伤势已好了七成,她指着名册上的一行字:“看这里——‘蛊皇计划,需点灯人血脉三升,分三次取,每次间隔三月’。他们已经计划好怎么取楚楚姐的血了。” 三升血,分三次。这是要把人活活抽干。 韶华合上名册:“名册要复制三份。一份送京城给楚楚,让她有所防备。一份送幽州给刘守备,换取他的支持。最后一份,我们自己留着。” “怎么送?”李江湖问,“京城戒备森严,九王府更是铜墙铁壁。” “我有办法。”小蝴蝶说,“我在京城有个老关系,是九王府的采办太监,以前欠我个人情。可以托他把东西夹在药材里送进去。” “可靠吗?” “可靠。”小蝴蝶点头,“他儿子得了怪病,是我从塞外找来偏方治好的。他答应帮我做三件事,这是第一件。” “好。”韶华说,“那你负责京城那份。幽州那份,江湖你去送,顺便看看总舵的情况,安顿留下的兄弟。” “那苏州这边……” “苏州这边,我们正式成立‘灯影会’。”韶华站起来,“以镖局为名,做三样生意:走镖、药材、情报。明面上赚钱立足,暗地里训练灯影卫,破坏听雨楼的计划。” 他看向众人:“崔冰负责情报网,风至弈负责训练,相思负责药材生意,小蝴蝶伤好后负责联络各方。我坐镇总舵,江湖尽快回来。”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当天夜里,小蝴蝶就带着名册的抄本出发了。李江湖也连夜北上,走水路回幽州。 剩下的几人开始筹备灯影会的成立事宜。 太湖帮覆灭的消息,三天后传遍了苏州城。 说是押镖途中遇上山贼,全队覆没,货物被烧。但江湖上流传的版本是:太湖帮私通逆党,被朝廷剿灭。帮主“翻江龙”的尸体在太湖边被发现,胸口插着官制羽箭。 “是王主簿灭的口。”风至弈从码头回来,带回最新消息,“官府贴了告示,说太湖帮勾结听雨楼,炼制禁药,罪该万死。现在太湖帮的地盘被盐帮和绸缎帮瓜分了。” 崔冰冷笑:“王主簿这是杀人灭口,顺便卖个人情给盐帮和绸缎帮。朝廷的手,伸得真长。” “那我们还要开镖局吗?”相思问,“现在苏州的镖局生意都被盐帮和绸缎帮控制了,我们插不进去。” “不插镖局生意。”韶华说,“我们开‘药镖局’——专门押送药材的镖局。回春堂垄断药材市场,那些小药铺敢怒不敢言。我们帮他们从外地运药进来,避开回春堂的盘剥。” “回春堂会让我们做?” “所以才要开。”韶华眼中闪过锐光,“听雨楼在苏州的根就是回春堂,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根挖出来。” 第一步,是找场地。 他们在城西租下了一个废弃的染坊,前后三进,有院子、有仓库、有马厩。位置偏僻,但靠近运河码头,方便运货。 第二步,是招人。 不招江湖人,招本分的脚夫、车夫、伙计。条件是:身家清白,吃苦耐劳,守口如瓶。工钱比市面高两成,但规矩极严——不准赌博,不准酗酒,不准打探不该知道的事。 三天时间,招了四十人。 第三步,是接生意。 崔冰带着风至弈,一家家拜访苏州城里被回春堂压榨的小药铺。开出的条件很优惠:押镖费只收市价的一半,而且保证安全,损毁照价赔偿。 起初没人敢接。回春堂在苏州经营三十年,势力根深蒂固,得罪了回春堂,就别想在苏州买药卖药。 直到第四天,一家叫“济世堂”的老药铺接下了第一单生意——从杭州运一批茯苓来苏州。 济世堂的掌柜姓陈,六十多岁,是苏州医药行的老人了。他拉着崔冰的手,老泪纵横:“姑娘,不是老朽不信你们,是回春堂太狠了。我儿子去年想从江西进一批黄连,被回春堂知道了,第二天铺子就被人砸了,儿子被打断一条腿。现在他还躺在床上……” 崔冰说:“陈掌柜放心,这趟镖,我们亲自押。” 第一趟镖,韶华亲自带队。 十辆马车,四十个镖师(都是新招的脚夫,临时教了些防身功夫),从苏州到杭州,走官道,三天路程。 出发时风平浪静。 第二天中午,在嘉兴地界,出事了。 三十多个蒙面人拦住去路,手里拿着刀,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标准的山贼台词。 但韶华一眼就看出,这些人脚步沉稳,呼吸绵长,是练家子。而且他们拿刀的姿势,和听雨楼的杀手很像。 “是回春堂的人。”他对风至弈低语。 风至弈点头,握住了刀柄。 独眼汉子见他们没动静,不耐烦了:“妈的,听不懂人话?把钱和货留下,人滚蛋!” 韶华上前一步:“这位好汉,我们是苏州‘灯影镖局’的,押的是药材,不值几个钱。行个方便,这点银子请兄弟们喝茶。” 他扔过去一袋银子,足有五十两。 独眼汉子接过,掂了掂,却笑了:“药材?正好,老子最近腰疼,需要药材。车留下,人还是可以滚。” 这是铁了心要抢货了。 “那就没办法了。”韶华叹了口气。 他出手了。 不是碎星拳,是普通的擒拿手。但速度快得惊人,独眼汉子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刀已经到了韶华手里。韶华反手用刀背在他颈后一敲,独眼汉子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剩下的人见状,一拥而上。 风至弈也动了。 双刀如风,刀光所至,人仰马翻。但他没下死手,只是砍伤手脚,让这些人失去战斗力。 四十个新镖师本来吓得腿软,但见两位镖头如此神勇,也壮起胆子,拿着棍棒上前助阵——虽然大多是胡乱挥舞,但人多势众,倒也唬人。 不过半柱香时间,三十多个“山贼”全躺地上了。 韶华走到独眼汉子面前,踩住他的胸口:“谁派你来的?” 独眼汉子咬牙:“要杀就杀,废话少说!” “是薛回春吧?”韶华说,“回去告诉他,灯影镖局的货,他动不了。再敢伸手,我就剁了他的爪子。” 他一脚踢开独眼汉子:“滚。” “山贼”们互相搀扶着,狼狈逃走。 车队继续前进。 新镖师们看韶华和风至弈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总镖头,您刚才那招太厉害了!能不能教教我们?”一个年轻镖师兴奋地问。 韶华笑了笑:“想学?回去好好练。只要肯吃苦,都能学会。” 经此一战,灯影镖局的名声在苏州传开了。 敢和回春堂叫板,还能打赢,这可不是普通镖局能做到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续有七八家药铺找上门,委托押镖。灯影镖局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 但韶华知道,这只是开始。 回春堂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五月初,回春堂出手了。 五月初五,端午。 苏州城有赛龙舟的习俗,全城的人都涌到运河边看热闹。灯影镖局也放了半天假,让镖师们去放松放松。 镖局里只留下十个人看守。 中午时分,一队官差突然闯了进来。 “查案!”为首的捕头姓孙,是苏州府衙的捕快头子,素来和回春堂交好,“有人举报,你们这里私藏违禁药材!” 不由分说,就开始搜查。 仓库被翻得乱七八糟,药材撒了一地。最后,在仓库角落的一个麻袋里,“搜”出了几包东西——罂粟壳、乌头、断肠草,都是朝廷明令禁止的毒药。 “人赃并获!”孙捕头冷笑,“全部带走!” 十个留守的镖师都被锁了,押往府衙。 消息传到赛龙舟的现场,韶华等人立刻赶回镖局。 仓库里一片狼藉,那几包“违禁药材”就摆在桌上,刺眼得很。 “栽赃。”崔冰冷声道,“回春堂买通了孙捕头。” “现在怎么办?”相思急道,“人都被抓了,要是屈打成招……” “我去府衙。”韶华说。 “不行!”风至弈拦住他,“这是陷阱,就等你往里跳。你去了,正好一网打尽。” “那十个兄弟怎么办?” “我去。”崔冰说,“我是女人,他们不会太防备。而且我在苏州有些人脉,可以周旋。” “我跟你去。”风至弈说。 两人去了府衙。 果然,孙捕头根本不讲理,一口咬定人赃并获,要判“私藏违禁药材,图谋不轨”的罪名。按律,主犯斩首,从犯流放。 “孙捕头,这些药材根本不是我们的。”崔冰说,“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孙捕头笑了,“谁栽赃?你们有证据吗?” “我们有进货记录,可以证明从来没进过这些药。” “记录可以伪造。”孙捕头不耐烦了,“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说的?再啰嗦,连你们一起抓!” 风至弈握紧刀柄,但被崔冰按住。 就在僵持不下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孙捕头,好大的官威啊。”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孙捕头一见来人,脸色大变,连忙起身行礼:“张……张师爷!您怎么来了?” 张师爷,苏州知府的心腹师爷,在苏州官场说话很有分量。 “听说孙捕头抓了几个私藏违禁药材的?”张师爷慢悠悠地说,“知府大人让我来看看,是什么大案要案。” “是……是……”孙捕头额头冒汗。 张师爷走到桌边,看了看那几包药材,忽然笑了:“孙捕头,你确定这些是违禁药材?” “确……确定。” “那我问你——”张师爷拿起一包罂粟壳,“罂粟壳虽然禁止民间买卖,但官府药库有储存,用于配制止痛药。你怎么能证明,这不是从官府药库流出来的?” 孙捕头语塞。 “还有乌头。”张师爷又拿起一包,“乌头虽然有毒,但也是一味药材,用得对可以治风湿。苏州城里用乌头的药铺不止一家吧?你怎么能证明,这些就是灯影镖局的?” “这……这是在他们的仓库搜出来的……” “搜出来就是他们的?”张师爷冷笑,“那要是有人把违禁药材塞进你家里,再带人去搜,你是不是也要认罪?” 孙捕头汗如雨下。 张师爷放下药材,拍了拍手:“孙捕头,办案要讲证据,更要讲规矩。你这案子,漏洞百出,还是撤了吧。人放了,东西还回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张师爷打断他,“知府大人的意思,你要违抗吗?” 孙捕头咬牙:“下官……不敢。” 十个镖师被当场释放。 出了府衙,崔冰对张师爷行礼:“多谢张师爷相助。” 张师爷摆摆手:“不必谢我。是有人托我帮忙。” “谁?” “一个故人。”张师爷笑了笑,“他说,苏州城来了几个有意思的人,让我照看着点。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薛回春那边,我会敲打敲打。但你们也要小心,他在苏州经营三十年,根深蒂固,没那么容易倒。” 崔冰和风至弈目送他离开。 “这个张师爷……”风至弈皱眉,“他说的故人是谁?” 崔冰沉思片刻:“可能是刘守备。李江湖应该到幽州了,刘守备知道我们在苏州有难,托关系帮忙。” 两人回到镖局,把情况说了。 韶华沉吟:“刘守备的恩情,要记着。但张师爷说的对,薛回春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要加快动作了。” “什么动作?” “训练灯影卫。”韶华说,“从明天开始,第一批二十人,秘密训练。地点就在太湖边的渔村,那里偏僻,不容易被发现。” 训练计划很残酷。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跑步、举重、练基本功。上午练刀法(风至弈负责)、剑法(崔冰负责),下午练阵法(李江湖还没回来,先由韶华代教)、轻功(小蝴蝶负责),晚上还要学识字、记药材、背地图。 二十个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年轻人,最大的二十五岁,最小的十六岁。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受这种苦,但总镖头说,这是为了“守护重要的东西”,他们就信了。 张小宝也参加了训练。 孩子才八岁,不能练武,但韶华发现他有个特殊的天赋——他能感应到别人体内的异常。比如有人受伤,伤口在哪儿,严不严重,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有人中了毒,他能说出是什么毒。 “这是蛊母留下的能力。”小蝴蝶分析,“蛊母虽然被碧玉蚕吃了,但那种感应还在。这孩子现在能感应到气血流动,甚至能感应到……蛊虫。” 一次训练中,一个镖师突然腹痛倒地,口吐白沫。大夫看了说是急症,但张小宝却说:“他肚子里有虫子。” 果然,灌了驱虫药后,那人吐出一条半尺长的黑虫。 从此,张小宝成了训练营的“小神医”,谁有不舒服都找他看。 而蓝以竹姐弟,在太湖边找了间小屋住下,过着隐居生活。蓝以竹每天整理祖传的医术和守灯人的笔记,江幻翎则每天去渔村参加训练。 日子看似平静。 但暗流,从未停止。 五月底,李江湖从幽州回来了。 带回来两个消息。 “刘守备看了名册,很震惊。他说会秘密调查听雨楼,但需要时间。他还给了我们一份礼物——”李江湖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二十套精钢打造的轻甲,和四十把特制的雁翎刀。 “这是幽州军械坊特制的,比市面上卖的好得多。”李江湖拿起一把刀,刀身泛着寒光,“刘守备说,算是他个人的一点心意。” “另一个消息呢?”韶华问。 李江湖脸色凝重:“王主簿升官了。调任江南道监察御史,专门负责查‘前朝余孽’和‘禁药案’。他现在就在苏州,住在大史巷的官宅里。” “监察御史?”崔冰皱眉,“这是冲着我们来的。” “还不止。”李江湖压低声音,“我在幽州听到风声,说九皇子在京城的日子也不好过。太子党一直在弹劾他‘私藏前朝公主,图谋不轨’。皇帝虽然喜欢楚楚的医术,但也很忌讳她的身份。九皇子现在是把楚楚当护身符,但也可能是催命符。” 楚楚的处境,比想象中更危险。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韶华说,“灯影卫的训练要提前结束。三个月,我要看到成果。” “三个月?”风至弈皱眉,“太短了。” “没办法。”韶华看着京城的方向,“楚楚等不了太久。” 训练强度再次加大。 从每天五个时辰,增加到七个时辰。休息时间减半,伙食加倍(要保证体力)。有人撑不住,倒下了,但醒来后又咬着牙继续。 张小宝看着这些叔叔伯伯拼命,自己也努力练习感应能力。他甚至尝试着去感应远处的气息——一开始只能感应到十丈内,后来能到五十丈,一百丈。 有一次,他在太湖边玩水,突然脸色大变,跑回训练营:“有人来了!很多人!带着杀气!” 韶华立刻下令戒备。 半个时辰后,果然有一队人马来袭——五十个黑衣人,全是听雨楼的杀手。领头的,是个撑着油纸伞的女人。 女人三十多岁,穿着紫衣,容貌美艳,但眼神冷得像毒蛇。她站在雨中,伞面旋转,雨水在她周围形成一道水幕。 “奴家听雨楼‘雨师’。”她声音柔媚,却让人毛骨悚然,“奉楼主之命,来取回一样东西。交出名册,饶你们不死。” 雨师,听雨楼三大杀手中的第二位,仅次于楼主。 她亲自来了。 韶华上前一步:“名册已经送出去了。现在大概已经到了京城,到了九皇子手里。” 雨师的笑容僵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听雨楼的秘密,朝廷已经知道了。”韶华说,“楼主现在该想的,不是杀我们,是怎么逃命。” “你找死!”雨师怒喝,油纸伞一收,伞尖弹出一柄细剑,直刺韶华咽喉。 快! 快到极致! 但韶华更快。 碎星拳第七重,全力轰出。 拳剑相撞。 “砰!” 气劲炸开,雨水倒卷。 雨师后退三步,脸色微变:“碎星拳第八重?不对,是第七重巅峰……你比萧破强。” 韶华也后退一步,右拳流血——伞剑刺穿了他的拳劲,伤到了皮肉。 “一起上!”雨师挥手。 五十个杀手同时扑上。 “结阵!”韶华大喝。 二十个灯影卫立刻结成一个圆阵,三人一组,背靠背,迎战杀手。他们训练了两个月,配合已经相当默契。虽然武功不如杀手,但靠着阵法,竟然抵挡住了。 风至弈对上了雨师。 双刀对伞剑。 雨师的剑法诡异,伞面开合间,时攻时守,时近时远。风至弈的刀法刚猛,但总被伞面卸去力道。两人打了三十招,不分胜负。 崔冰在阵中游走,专刺杀手要害。她的剑法刁钻狠辣,已经杀了七个人。 李江湖护着张小宝和相思,守在阵心。 战斗激烈。 但听雨楼的杀手太多了,而且都是精锐。灯影卫开始有人受伤,阵型渐渐不稳。 就在这时,张小宝突然指着雨师:“她……她身体里有东西!” “什么?”李江湖问。 “虫子!很多虫子!”张小宝脸色发白,“在她的心口、手腕、脚踝……她在用虫子控制身体!” 原来雨师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用了蛊术——用蛊虫刺激经脉,强行提升速度力量。 “有办法克制吗?”李江湖急问。 张小宝闭上眼睛,努力感应。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碧玉蚕……碧玉蚕可以!” 他想起了陆寻体内的碧玉蚕。那虫子专吃蛊虫。 可是陆寻不在。 怎么办? 张小宝忽然想起,自己体内也有蛊母残留的气息。他能不能……模仿碧玉蚕? 他集中精神,想象自己是一只碧玉蚕,专吃蛊虫。心口那处蛊母留下的痕迹开始发热,一股微弱的气息扩散开来。 很微弱,但雨师感觉到了。 她的动作突然一滞,脸色痛苦:“你……你是什么东西?” 张小宝不知道,他无意中激发了蛊母残留的“威慑”能力。虽然不能像碧玉蚕那样吃掉蛊虫,但能干扰蛊虫的活动。 就这一滞,风至弈抓住了机会。 双刀如电,一刀斩断了伞剑,另一刀架在了雨师的脖子上。 “别动。”风至弈冷冷道。 雨师僵住了。 杀手们见首领被制,也停下手。 “让你的人退开。”韶华说。 雨师咬牙:“退!” 杀手们退到十丈外。 “名册真的送出去了?”雨师问。 “真的。”韶华说,“现在收手,你还有活路。再执迷不悟,只有死。” 雨师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楼主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是后话。”韶华说,“现在,你要考虑的是自己的命。” 雨师看着架在脖子上的刀,又看看张小宝——孩子正努力维持着那股威慑气息,小脸煞白。 “我认栽。”她终于说,“但你们杀了我,听雨楼会派更厉害的人来。楼主手下还有‘风伯’和‘雷公’,你们挡不住的。” “那是我们的事。”韶华说,“现在,你带人离开苏州,永远不要再回来。” 雨师盯着他,忽然说:“我可以走,但我要带走一个人。” “谁?” “张小宝。”雨师说,“这孩子天赋异禀,楼主会感兴趣的。把他给我,我保证听雨楼三年内不找你们麻烦。” “做梦!”李江湖怒道。 “那就没得谈了。”雨师闭上眼睛,“杀了我吧。” 场面僵持。 杀雨师容易,但杀了她,听雨楼会疯狂报复。不杀她,她又盯着张小宝。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放了她吧。” 陆寻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他伤好了,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他走到雨师面前,撩起袖子,露出手腕——那里,碧玉蚕留下的痕迹还在微微发光。 “你……”雨师瞳孔收缩。 “楼主想要碧玉蚕,我给你。”陆寻说,“放了这孩子,我跟你走。” “陆寻!”风至弈喝道。 陆寻摇头:“我欠楚楚一条命,欠‘师哥点灯’一份情。这是我该还的。” 他看着雨师:“楼主不是一直想要碧玉蚕吗?我体内这只,养了三十年,比什么蛊母都珍贵。有了它,楼主就能控制所有蛊虫,包括药人体内的子蛊。这个筹码,够换一个孩子吗?” 雨师盯着他手腕上的痕迹,眼神贪婪:“你……你真的愿意?” “愿意。”陆寻说,“但你要发誓,永远不碰这个孩子,不碰‘灯影会’的任何人。” 雨师想了想,点头:“我发誓。以听雨楼历代楼主的名义,我‘雨师’在此立誓:若得碧玉蚕,永不侵犯张小宝及灯影会众人。违此誓,天诛地灭,死无葬身之地。” 很重的誓言。 陆寻笑了:“好。” 他看向韶华:“韶帮主,抱歉,不能跟你去京城接楚楚了。但碧玉蚕给了听雨楼,楼主短时间内不会需要楚楚的血——他有了更好的东西。这能为你们争取时间。” 他又看向张小宝:“孩子,好好活着。你爹是个好人,你要孝顺他。” 最后,他看向风至弈:“风执事,好好练刀。你的刀法,将来一定天下无双。” 说完,他走到雨师身边:“走吧。” 雨师收起伞剑,对杀手们挥手:“撤。” 一行人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陆寻回头,看了众人最后一眼,笑了笑,转身离去。 雨还在下。 淋湿了每个人的脸。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张小宝扑到李江湖怀里,放声大哭:“陆叔叔……陆叔叔是为了我……” 李江湖抱住他,喉咙发堵。 韶华望着陆寻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这个锦绣庄的遗孤,这个听雨楼的叛徒,这个身中剧毒却依然选择牺牲的男人。 他本来可以活下来的。 但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记住他。”韶华对所有人说,“记住陆寻。他不是我们的兄弟,但他救了我们的家人。” 雨渐渐小了。 天边露出一抹晚霞。 霞光下,太湖波光粼粼。 像无数盏灯,在水面摇曳。 灯影会的灯,还亮着。 但有些人,已经走进了黑暗。 为了守护这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