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归途

第二章 第二次死亡·最后一次回溯

  崩塌并未因柳贯一的预知而有半分迟疑。   玻璃炸裂的脆响、墙体崩断的轰鸣、毁灭之气沸腾的嘶鸣,在同一刻炸开。上一轮重演的所有死亡轨迹,分毫不差地再次降临——飞溅的玻璃、坠落的梁柱、开裂的地面、自深渊刺出的漆黑触手,一切都按照既定的毁灭剧本,无情推进。   但这一次,柳贯一不再是被动抵挡。   “闭眼!抱紧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松手!”   他吼声震碎空气,手臂铁箍一般将江逾白锁在怀中,全身肌肉绷到近乎撕裂。时空旅者天赋残留的金光在皮肤下隐隐流淌,让他的神经、反应、预判,全都超越了人体极限。   他记得每一道杀机的落点。   记得每一根触手的轨迹。   记得每一块碎石砸下的瞬间。   侧身、旋腰、沉肩、格挡。   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铛——!”   一根手臂粗的钢筋擦着江逾白头顶砸落,柳贯一抬脚狠狠踹偏,金属撞在地面爆发出刺耳尖鸣,溅起的火星擦着少年脸颊飞过。   下一秒,黑火卷着腐臭扑面而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柳贯一没有躲闪,直接转身用后背硬接。火焰灼烧皮肉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剧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每一寸神经。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衣衫,却半步不退。   “哥哥——!”   江逾白在他怀里失声尖叫,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   他看不见背后的伤,却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能闻到那股烧焦的血腥味。   “别睁眼……别说话……相信我。”   柳贯一咬着牙,喉间腥甜不断上涌。他能撑,他必须撑。   就在最致命的触手即将刺来的刹那,柳贯一猛地拧身,用自己的左肩肩胛骨,硬生生迎了上去。   “噗嗤——!”   黑刺穿透血肉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剧痛炸开的瞬间,柳贯一五指成爪,反手攥住那根触手,指节深陷其中,不顾黑刺上蔓延的腐蚀之力,猛地发力一折!   “啪——”   触手应声断裂,化作黑烟消散。   这一次,江逾白毫发无伤。   柳贯一喘着粗气,左肩血流如注,后背烧伤狰狞可怖,脸色白得像纸,却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人,眼神锐利如刀。   他做到了。   他挡下了所有致命攻击。   可就在这一刻,天际传来暴怒之神轻佻而残忍的笑:   “哦?真的全部挡下了。   可惜啊……你挡得住攻击,挡不住注定。”   话音落下。   “轰隆——!!!”   整栋楼的承重结构彻底崩断。   不是局部坠落,是整个楼宇垂直坍压。   上方几十层的重量,在这一刻化作灭顶之灾,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砸向底层的两人。   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柳贯一目眦欲裂,唯一的反应,就是将江逾白更紧、更狠地按在自己身下,用自己的脊椎、骨骼、肌肉,撑起最后一道防线。   “小白!屏住呼吸!”   下一秒,世界彻底漆黑。   无数巨石、钢筋、断梁、混凝土块,轰然碾压下来。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连绵不绝,刺耳又绝望。   柳贯一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被砸得陷进地面,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能撑住自己,却撑不住整座城市的坍压。   力量,终究有极限。   而毁灭,没有。   “哥哥……”   江逾白被护在他怀里,几乎没有受伤,可当他感觉到身上的人一点点失去力气、体温飞速流失时,少年的灵魂都在颤抖。   他拼命推开碎石,想要撑起身子,想要去拉柳贯一,想要喊他的名字。   可余震再次袭来。   一块尖锐的断柱横拍而来,狠狠砸在江逾白的后脑。   一声闷响。   世界瞬间安静。   鲜血顺着发丝缓缓流下,在地面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江逾白睁着眼,倒在废墟之中,身体轻轻抽搐了一下,便再也不动。   呼吸,一点点变浅、变弱、直至消失。   柳贯一在黑暗与剧痛中,艰难地掀开压在身上的石板。   他视线模糊,浑身是血,视线穿过层层废墟,定格在那具静静躺着的小小身影上。   又死了。   他拼尽全力燃烧自己,以身为盾,挡尽一切杀机。   可最终,依旧是死亡。   一次被贯穿胸膛。   一次死于废墟。   两次,都死在他眼前。   【试炼·灾厄】   【结局:死亡】   【SSS级天赋·时空旅者剩余次数:1/3】   灾厄之神的声音如同冰冷的诅咒,在崩塌的天地间回荡:   “看到了吗,时空旅者?   这就是你的宿命。   过程可以改,轨迹可以变,可结局永远只有一个——   你最在意的人,一定会死。   你可以回到过去十次、百次、千次,结果都一样。”   “下一次,就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用完,你就再也没有重来。   我很想看看,那时候的你,会是什么表情。”   绝望、痛苦、无力、崩溃。   所有负面情绪如同海啸,将柳贯一彻底淹没。   他只剩下最后一次回溯。   用完,再无逆转。   轰——————!   时空再一次疯狂倒转。   碎石回流、楼宇复原、黑火熄灭、伤口消失、鲜血倒流、死亡抹去。   一切恢复成灾厄降临前的模样。   夕阳温柔,房间安静,空气温暖。   柳贯一猛地睁眼,剧烈喘息,冷汗瞬间浸透全身,心脏狂跳得几乎炸开。   眼前,是江逾白干净明亮的脸。   少年微微仰头,看着他忽然惨白颤抖的模样,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软而担忧:   “哥哥,你怎么了?   刚才……你好像很怕。”   柳贯一垂眸,死死盯着怀里活生生的人。   两次死亡画面在脑海里疯狂重叠——   胸口喷溅的血、废墟中冰冷的脸、最后那声微弱到听不见的呼唤。   每一幕,都刻在灵魂深处,鲜血淋漓。   他只剩下最后一次回溯。   这是诸神给他的死局:   要么,看着江逾白死去。   要么,耗尽天赋,坠入更深的绝望。   柳贯一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沉淀。   没有哭,没有吼,没有崩溃。   只剩下一片死寂到极致、孤注一掷的坚定。   他抬手,指尖极轻、极珍惜地抚过江逾白的眉眼,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小白。”   他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等下不管发生什么,都听我的,一步都不要离开我,一秒都不要。”   江逾白乖乖点头,紧紧抓住他的手,眼眶微微发红:   “好,我都听你的。   你去哪,我去哪。”   柳贯一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次。   不能挡,不能躲,不能赌。   不能再让死亡重演哪怕一次。   这一次,他要主动撕裂宿命。   以时空之力,斩断毁灭轨迹。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缕微弱却精纯到极致的金光。   那是SSS级天赋·时空旅者,最后的、全部的力量。   窗外,暗紫色的阴霾再次吞噬夕阳。   大地开始低沉震颤。   玻璃表面浮现细密的裂纹。   灾厄,即将第三次降临。   灾厄之神的声音带着期待与残忍,缓缓响起:   “来吧,时空旅者。   让我看看你——   最后一次挣扎。”   柳贯一抱紧怀里的人,眼神冷彻如冰。   “我不会再让你死。”   “绝对不会。”   倒计时归零。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