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炮灰后我攻略了师尊

第38章

墨玄方长身玉立,拱手深深一揖,朗声道:“为救一人。” 听到「拂尘」二字,卫清心里咯噔一下,却见元华子面色也随之一变道:“可是叫卫清的孩子?你明知他……明知魔龙现世,你却用大罗金身为他护法,为师实在不解。” 魔……龙……现……世…… 此话一出,卫清如五雷轰顶,浑身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想起来了,所有丢失的记忆从黑暗箱子里伸出魔爪,将这个世界撕得粉碎。 极乐幻天拂尘,欲海孽天,还有化龙的锥心蚀骨,尘封的往事如狂风骤雨齐齐涌上心头。 原来师父他早已知晓一切。 恍恍惚惚中,卫清已听完了当年的对话,这才知道墨玄方是为将自己引入正途才收做弟子。 想不到这阵法里竟存储了当年之事,卫清不知误入了什么机关,无意间开启了这段往事。 他既想哭又想笑,明明满腹苦涩,却因这苦涩里有了一个墨玄方,生出无数的沁甜。 眼前白烟游荡,仙宗们去而复返,卫清发现阵法还在持续演绎,存储的过往如白驹过隙。 时间在阵法中被压缩减短,仙宗们数次往复,说着卫清听不懂的话语,这期间,墨玄方又来过两回。 一次是墨玄方夜判天运,他带卫清闯幽腐洞救了陆凡。因为涉及逆天改命,需得仙宗答允,以防影响了紫云宗的运数。 卫清记得,那次过后他与陆凡之间再无龃龉。虽然没多少深情厚谊,但也勉强能做一对普通的同门。 而墨玄方最后一次开启神坛,却是因卫清长大成年,应了龙帝血咒。 卫清计算了一下,发现那正是师父准备带自己出游前的日子。 白烟里,墨玄方仙容冷峻,神情肃然道:“玄方令各位仙宗失望了。如今弘瀛血咒已应验,我魔根深重,再难回天,天意如此,我已决定开启绝仙天阵,践行当年的誓言。” 法阵里瞬间寂静无声。 卫清紧握的拳头在微微颤抖,书史堂记里有绝仙天阵的记载,若墨玄方为他而死,他也绝不独活。 元华子道:“玄方,这十年来为师与列位仙宗也曾推演天运,你之生死关系到仙魔实力优劣,更关系到紫云宗的存亡。 为师亦知你深陷魔域之苦,现下,有一法可解你体内魔气,并且为你永断凡根,于你正是大好的机会。” 墨玄方微微蹙眉:“此法如何?” 元华子背过手道:“以卫司瀛之心魂献祭法阵,可化解此番劫难。” 墨玄方倒退了两步:“师尊何出此言?” 元华子突然厉声道:“卫司瀛是血咒之根本,亦是凡根之祸源,你命中注定有此劫数。但你若了却此番劫难,从此亦仙途坦荡,再无阻碍。 玄方,一念成神,一念成魔,为师当年将紫云宗托付于你,是要你护佑苍生,而今你理应杀徒证道,将来或可登三清之宝座,证大道之荣光。” 墨玄方踉跄了一下,身形浮动,却是沉默无言。 卫清听得心胆俱裂,心里将元华子这臭老头骂了无数遍,更凝神注目着墨玄方,乞求他不要答应。 但白烟渐渐散去,封存的过往到此处戛然而止,招魂幡于白日下猎猎飞舞,周遭再无声响,只有阵阵能量涌动仿佛呼应天空的流云。 “师父……” 卫清蜷缩着身体抽泣起来。 原来这封山大阵就是绝仙天阵,难道你真的要把我拿去祭阵?我不信,我不信啊。 卫清一把扯去隐身斗篷,站起身道:“小阿紫,快带我去找师父,管他是在幽腐洞还是地狱之门,我都要把他找出来。” 凭着之前小阿紫留下的印记,卫清很快下山出了法阵,从岔路回到紫云宫,他打算先回去看看,然后再到幽腐洞去。 一路破了紫云宫的结界,卫清来到墨玄方寝殿,没想到,墨玄方竟在塌上打坐。 听见响动,墨玄方睁开眼来,他目光清明,并无异常。 卫清犹豫着该不该上前,墨玄方却道:“司瀛,你来了。”他语声柔和,卫清忍不住走了过去,挨着他坐下。 墨玄方道:“司瀛,你怎么哭了?” 卫清赌气道:“师父,我问你,这么多年你都给我吃一种丹药,我上次在炼丹司里见过了,那是温清丹,对不对?” 墨玄方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是温清丹。” 卫清紧盯着他道:“你一直反对牧丹,宗里也严禁牧丹,可你却给自己的弟子吃了十年温清丹,为什么?” 墨玄方道:“你幼年体虚多病,八岁的身形只有两三岁那么大小,为师担心你活不过一年,就悄悄给你服了温清丹延长寿命,不得已坏了宗门规矩,为师从无后悔。好在你如今身体强健,修为也日益精进,丹药……也无需再服了。” 卫清呆呆看着墨玄方,看着他半真半假地说谎,他想一股脑地把所有话都说给他听,可到此时才发现,应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太多了,反而隔了山海,不知从何说起。 半晌,卫清道:“师父,你是否有事瞒我?”说完,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落下来。 半晌,墨玄方缓缓摇了摇头道:“司瀛,为师始终相信,当年你是真心拜入紫云宗门下,相信你发过的誓言。你也应当相信为师,不要胡思乱想,早做打算为紫云宗分担。” 为紫云宗分担? 卫清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正要开口再问,墨玄方已站起身道:“为师有要务需处理,这就要赶去东辰霄、南伏霄和北斗霄三殿,你独自好好修行,不要离开紫云宫,待为师回来。” 他说完,身前乍然紫云团开,人已不见了踪影。 卫清失魂落魄地枯坐原地。 东辰霄、南伏霄和北斗霄,正是绝仙天阵里所缺的三支主旗,三旗归位,法阵就要开启,师父,你的心好急,不知到时候,你要拿谁来祭这天下第一大阵呢? 卫清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想要出门却偏偏拐到了桌角,身边的书柜里有东西斜出一角,卫清下意识地抽出来看,是一个长条的锦盒。 拆开锦盒上金丝,露出里面白玉的簪子,陆凡送给他那只白玉的簪子。 卫清试着将簪子左右对调,拧了一拧,果然一股奇异的浓香扑鼻而来,体内龙血沸腾,他忙合上玉簪,脸色变得煞白。 “凝骨香,螭灵玉,分别代表着一生一死,可结合起来,却能保龙血暂时的安宁。” 十年前,陆凡那假师父的话声声言犹在耳,像刺向胸膛的利剑,“这凝骨香本是妖族用来催生魔力之物,亦可以催生化龙……” 十年了,原来他们都没有忘。 如果没有这根玉簪,或许卫清还能相信墨玄方。但有了这根玉簪,有了玉簪里的凝骨香,卫清已再也无法相信任何人。 化解魔气,永断凡根,再加上安盛骗自己给墨玄方服用的闭元赤魇丹,这压倒墨玄方的最后一根稻草,做出让自己献祭法阵的决定,这很奇怪吗? 卫清痛苦地摇了摇头,如果是自己,说不定也难以抉择。更何况,他是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紫云宗主墨玄方。 卫清踉踉跄跄走出殿门,小阿紫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十年弹指一挥间,他却仿佛过了一辈子。 如今,也是时候该离开。 好在这么多年攒了不少钱,丹药法宝一个人用也足够,卫清又悄悄留了一些给英罗。 本来他还想写一封信给墨玄方,但憋了半天,竟是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他只好把空白的纸张塞进信封,压在自己枕头底下,朝那枕头的方向磕了两个响头。 “师父,白白。” 话一出口,卫清眼泪再也止不住哗哗往下落,他起身用袖子擦了把眼泪,抽噎半晌,终是唤出小阿紫,头也不回地走了。 夕阳西下,墨玄方独自立于浩渺峰顶。 头顶是幡旗猎猎,他白衣随风飞舞。 历经四个月,各霄各殿均已布置妥当,法阵即成。 此时,他面色肃然,凝神看向远处,乌蓝的天空底下法阵雾霭隐约可见。不一会儿,天空渐渐褪去光亮,他燃起一炷香空祭天地。 袅袅青烟升起,诸位仙宗的影像依次浮现于虚空之中。 “玄方,祭阵的人选你可想好了?”元华子道,“你心里清楚,这绝仙天阵一经开启,未有大乘期以上修者祭阵,便会无休止地开启下去,祸乱无穷。” 墨玄方平静地道:“玄方心意已定。” “那好,今日午后,你弟子卫司瀛曾来过法阵,听了我等只言片语,或许此时已从紫云宗出走,你下定夺罢。”元华子淡淡说道。 月色光华透过幡旗洒在墨玄方脸上,他紧抿的嘴角微微颤抖,背在身后的手已握得指节泛白,万里空山,法阵能量阵阵波动,搅得鸟兽齐鸣。 第58章 天下之大,卫清突然觉得无处可去。 他虽逃出了紫云宗,但想必墨玄方捉他回去祭阵也是易如反掌,自己总归逃不出他的手心。 想到此处,他又觉得去哪里都无所谓了。 随便找一处荒凉的山头露宿,卫清一个晚上都没睡好。 他本以为墨玄方很快就会发现他逃跑,然后出凤鸣令四处抓他。所以天不亮,就披上了隐身斗篷。 之后他小心翼翼到附近村镇买了两个馒头,拐弯抹角地打听紫云宗弟子,或者各方修者都去过哪里搜寻。 可出乎意料的是,没人听说过什么修者到访,更没有凤鸣令的消息。 卫清怔了一怔,怎么一个晚上了,他还没发现自己不见了吗? 不自觉咬了一口馒头,他又皱着眉全吐了出去。 从小在紫云宗里娇生惯养,锦衣玉食,卫清哪里还咽得下这粗面馒头。 若是师父在,也定不会要自己吃这样的东西。 “切……” 卫清咬牙啐了一口,谁要他管,自己的修为好歹也到大乘初期了,现在正好尝试辟谷,戒掉贪嘴的毛病。 他揉了揉鼻子,索性脱掉隐身斗篷,驾着小阿紫四处闲逛。 好不容易游荡到中午,还是没有出凤鸣令的迹象,卫清一个人终究是无滋无味,忽然想起自己受伤时与墨玄方呆过的小山村,那对老婆婆和老公公来。 那里地处偏远,暂时住一住应该没什么风险吧? 卫清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指挥小阿紫往山村所在的方向飞去。 到那里之前,卫清特意换上女装,要骗人就骗到底,他不想老婆婆因为被人欺骗而伤心。 婆婆见到卫清果然很高兴,上次墨玄方给的钱,他和老头子两人修了新房子,还分了一些给大宝和二宝,一家人欢欢喜喜团聚了两个月。虽然现在大宝和二宝又回城里去做工了,但二老已经很满足。 公公去山里打猎,说是要给卫清整顿好的,而婆婆就拉着卫清的手问长问短。 问起与师哥的婚事,卫清看着婆婆关切的脸,张了张嘴,忽然就落下泪来。 婆婆道:“傻丫头,别哭,是不是你师哥欺负你了?” 卫清摇头道:“师哥有师哥的难处。” 婆婆虎着脸道:“我早就跟你说啦,你师哥万里挑一的一表人才,找她的闺女必是排出长街去了,你怎么就不好好把握呢。丫头,我看你脸色不好呀,该不会是有宝宝了吧?” 一句话把卫清的眼泪全吓回去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婆婆,你可别胡说。” 婆婆拍拍卫清的手道:“婆婆懂,婆婆都懂,你一个大闺女这种事怎么好往外说呢,我一定给你保密,你放心就是。” “婆婆,你不要诬赖我,真没有。”卫清脸都涨红了,这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了。 婆婆忙道:“好好好,你别急,我不说我不说了。” 她却是露出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表情,站起身拍了拍卫清的肩膀,“你旅途劳顿,身子也乏了,快去塌上歇息一下,我去给你煮碗小米粥,再窝两个鸡蛋。呃……补补身子。” “婆婆……” 卫清绝望地抽搐了一下嘴角,自己怎么就脑子抽筋了,跑到这里来了呢? 不过尴尬归尴尬,折腾了生命中最黑暗的两天,卫清也实在是困倦了。 这小山村里都是寻常百姓人家,十分温馨静谧,他倒在塌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竟睡得十分香甜。 傍晚时分,他闻到鸡汤的香味,从睡梦中悠悠醒来。 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响,卫清听见公公在窗沿外问婆婆:“丫头怎么样了?要不要叫醒她吃点东西?” 婆婆答道:“你不懂,害喜的人身子乏着呢,我看她又伤心过度,正好用你打的山鸡给她补补身子。再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卫清听得用手捂脸,这也太欺负人了,哪有这样污人清白的?不行,我得找他们好好理论理论说个清楚。 他一翻身跳起来,冲到门口就要争辩,却忽然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地。 只见竹篱笆外的黄泥地里,正立着一个白衣身影。 一个卫清千百回梦里魂牵梦绕,既盼着见,又盼着永远见不到的身影。 此时墨玄方应是也听到了公公婆婆的谈话,眉头微蹙,面上表情阴晴不定,整了整衣衫,就要敲门。 卫清赶紧闪身躲进墙后,粗喘了几口气,急忙唤了小阿紫悄悄披上隐身斗篷。 就在这时,一根仙索穿墙而过,穿透小阿紫化身的隐身斗篷,无声无息地绑住了卫清。 紧接着,一方罗帕堵进卫清嘴里,散发出大罗金仙的淡淡幽香,正是墨玄方贴身之物。 卫清一颗心凉到了脚后跟,心道完了,他这是想偷偷带回去杀人灭口啊。 却听门外的婆婆已经嚷嚷开了:“我的老天爷,你怎么来了?我说你这个小后生也太不负责任了,你……你怎么能让人家闺女……” 说到这里,她特意压低声音道,“让人家闺女怀了宝宝,又一个人跑怎么远的路。哎呀,算了算了,算你有点良心能找到这里来,还不快进屋里,问问人家闺女肯不肯原谅你吧。” 只听墨玄方的声音淡淡地道:“怎么?他身子不舒服?” 婆婆道:“不舒服是正常的,你也不用太担心。对了,上次你答应过我,回去以后就成亲,你们俩到底成亲了没有?” 卫清听得脸红心跳,直替站在外面的墨玄方尴尬,墨玄方也是半晌没说话,良久,憋出两个字:“没有。” 婆婆「哦」了一声:“那你快进屋吧。老头子,鸡汤也准备双份。” 很快,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墨玄方竟是被婆婆推了进来,房门又及时地关严了,还加了锁。 窗外传来婆婆的喊话:“进了家门就由我做主了,今晚你们俩就成亲。老头子,到二婶家借两只红烛来。对了,二宝媳妇入门时的红盖头好像还在,我去找出来,你们俩别急,很快的,很快的……” 她说着声音渐远,与公公两个人一唱一和,分头行事去了。 卫清被绑在隐身斗篷里,索性坐在地上,他看见墨玄方在自己身前站立了片刻,然后找了张椅子气定神闲地坐下,既不掀开斗篷帮自己解绑,也不与自己说话。 卫清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耳听公公已经借了红烛回转,不禁急了:“你还愣着干嘛,快出去拦着他们呀。” 墨玄方不紧不慢地道:“为师如何拦得?他们都是没有半点修为的普通百姓,我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要了他们的命,你说,我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