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骨焚心:女皇

第五十七章 礼仪培训(下)(前章被屏蔽)

  “哇,妈妈看上去好美!”艾琳娜拍着手叫道,德米特里夫人也在一旁满脸欣慰地看着我。   虽然康·塞乌提芙夫人的无耻自私挺让人恶心,可她挑选的这个白色女装绸衣倒的确把我的身材衬托得分外完美。镜子里出现的是一个纤腰素裙、明眸善睐的金发美女,她面色绯红,紫罗兰色的双眼像是在熠熠发光,从上到下无不在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艾琳娜将来会更美的。”我不敢多看镜子,当初因为在镜子中看了化妆后自己的容貌,差点陷入纳西索斯情结的事让我现在还心有余悸,还好当时幸运逃了一劫,由此建立的心理防线在这时也起了作用,让我潜意识里对镜中的自己产生了警惕之心。   “罗琳小姐说得对,艾琳娜小姐你是个美人胚子,只要从小就好好培养仪态,将来没准又能成为一国皇后呢。”康·塞乌提芙夫人向德米特里夫人谄媚地笑着,“伯爵夫人要不要考虑让我担任艾琳娜小姐的礼仪教师,我可以免费教。”   “住口!你这头人面蛇心的臭猪!”我愤怒地抓着桌子上的一个花瓶砸了过去,气得浑身发抖。这女人的无耻突破了我的想象,她怎么敢在刚对我说那一番无耻言论后还指望让我把艾琳娜交给她培训?她难道想把艾琳娜也变成她那个人嫌鬼厌的样子吗?   “罗琳小姐不必动气,我只是提议罢了!”康·塞乌提芙夫人故作惶恐地请罪。由于我穿的绸衣裹得我透不过气来,那花瓶没命中目标,而是以较大的偏差擦着她的身子飞过,在对面墙上撞得粉碎。   “是啊,罗琳你何必为这种小事动气,艾琳娜还小,我也舍不得让她去学各种规矩呢。”德米特里夫人搂着艾琳娜有些不解地望着我。   “罗琳小姐,伯爵夫人,你们先聊一会。半小时后我再来接罗琳小姐继续上课。”康·塞乌提芙夫人很精明,知道现在留在这里只会更加触怒我,于是向德米特里夫人行了个屈膝礼告退,走前还特意帮作亲切地向艾琳娜招了招手。   “这个女人盯上了我的艾琳娜,非死不可!”我从康·塞乌提芙夫人眼里看到了贪婪,这时真正起了杀心。如果说之前听了她的无耻言论还只是冒出了杀心的话,那这时在发现她想利用艾琳娜的身份为自己捞钱后,那种不惜一切也要保护艾琳娜的决心瞬间转变成了真正的杀心。   “得和佩莱克提斯见一面。”我一边心不在焉地与德米特里夫人闲聊,一边想起了自上次与老特雷维尔公爵分别时就留在格陵兰城的佩莱克提斯。昨天晚上简告诉我说佩莱克提斯已待命多时,当时我还想着等礼仪培训完再说,现在看来得早作安排了。   在简的安排下,当天晚上我就与佩莱克提斯悄悄地见了面。佩莱克提斯告诉我他对老特雷维尔公爵的监视并无异常,也向我说明了“北国之春”行动的进展。   “什么?阿西斯特去了巨龙城?还把那个阿鲁甘特的副手卡宁收服了?”听了佩莱我提斯的话,我不禁感叹世界真是奇妙。我以为阿西斯特只是擅长冲锋陷阵,却想不到他干情报工作也是一把好手。   “现在巨龙城那边乱成了一锅粥,不过在卡宁的有意误导下,赛安帝国两派的人都认为教皇国的嫌疑最大。”佩莱克提斯还是一如既往地冷静,“不过这也瞒不了多久,安必休斯也好,军部也好,他们都不是笨蛋,迟早会发现的——虽然教皇国因前代圣女一事在赛安安插了不少人,不过并没有颠覆他们政权的想法。”   “到那时他们就会怀疑格陵普兰吧?”我也清楚情报战不是那么简单的,也早就想到了替死鬼,“是时候把塞德·维利尔斯牵扯进去了。塞德见挑起上次边境战争的事功败垂成,这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赛安帝国境内四处点火,意图嫁祸我格陵普兰,真是打的好算盘!亏我还一直觉得塞德和我一样,都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呢。”   “罗琳小姐放心,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也已和阿西斯特说过了。”佩莱克提斯摇摇头,“这件事就让阿西斯特负责吧,我把精力放到你即将到的大婚上面为好,这是从公心上说的;我毕竟曾为塞德效过力,所以从情感上不愿向原来的伙伴动手,这是从私心上说的。”   “对不起,佩莱克提斯,是我不好。光考虑自己了,没考虑你的情感。”我诚恳地向佩莱克提斯道歉,“你不会怪我吧?”   “这你倒多虑了,我怎么会怪你?我与过去的伙伴本就是为仇恨所蒙蔽才相互结识的,那时我们只是没有感情的杀人利剑,不像现在我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他们不来惹我还好,要是主动来惹我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佩莱克提斯眼中闪过一丝怨恨,看来是真心不想再过以前的生活。我这才发现,佩莱克提斯原本死灰状的眼眸此时已带上了不少生气。   “艾丽丝怎么样?赛安帝国有没有为难他们父女?”不想让佩莱克提斯陷入过去的阴暗情绪里,我岔开了话题。   “赛安帝国暂时还没有为难普尔他们,不过将来不好说。”佩莱克提斯感激地冲我点了点头,相处久了,我们大致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也知道怎么让对方从消极情绪中摆脱出来。   “这事好办,找机会把他们送来格陵普兰吧。普尔看上去挺精明,我这边也需要一个懂商业的人。”我灵机一动,作了一个大胆的提议。   “这个……我得与普尔商量一下再说,不过我个人很喜欢这个安排,这样普尔既能发挥他的才能,艾丽丝也能与你重逢,是个两全其美的计划。”佩莱克提斯沉吟了一下,“普尔的事我去安排,先说说这个康·塞乌提芙夫人是怎么回事吧。”   我一五一十地把与康·塞乌提芙夫人之间的谈话说了出来。   “这个康·塞乌提芙夫人非死不可,不仅仅在于她想将艾琳娜小姐绑上她的商业马车,也不仅仅在于她的心思不正,更重要的是如果放任她不管你就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统治者。”听完我的叙述,佩莱克提斯以一种出乎我意料的态度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是为何?”我的心里一动,模模糊糊地想到了什么。   “康·塞乌提芙夫人本身罪不可赦这是毫无疑问的,但她最大的错在于对你进行极限测试。”佩莱克提斯严肃地说道,“你马上就要成为格陵普兰的皇后,可她仍然肆无忌惮地在你面前说那些毒害人们心灵的话,这不仅是在挑战你的权威,也是在一步步试探你的底线。”   “难怪当时我觉得不对劲,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琢磨着她在我警告她之后,总该收敛些,可她居然越发放肆起来了。”我有些回过神来。   “政治斗争中有这样一句话,叫‘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对任何试探底线的行为,一开始就要用雷霆手段镇压,不然的话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铤而走险,最终形成雪崩将所有人埋藏。”佩莱克提斯提醒我,“罗琳小姐,你是注定要坐上至高权位的人,等你掌握权力就会知道,铁血的秩序虽然无情,但能挽救无数人的生命,反倒是那些高喊‘民主、自由’口号的白莲花圣母会祸害更多的人。”   “我知道了,慈不掌兵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我感激地冲佩莱克提斯点点头,我还是低估了康·塞乌提芙夫人的阴险,我以为她只是想绑架我、绑架艾琳娜为她赚钱,可没有想到在别人看来这却是康·塞乌提芙夫人一步步控制我的过程。   “对付康·塞乌提芙夫人这种人,传统的法律手段是用处不大的,先让我揭露她的名声开始吧。”佩莱克提斯笑了笑,“接下来几天罗琳小姐你继续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忍受几天,等她的名声臭了后,我想你的外祖父是很乐意出手收拾她的。”   地以后的几天里,我强忍着手刃了康·塞乌提芙夫人的冲动,耐心忍受着这个毒妇的折磨,康·塞乌提芙夫人倒是非常吃惊我的转变,她谨慎地命令她那四个忠心的下属全程陪护,连吃饭也是看着她们先吃了才动口。康·塞乌提芙夫人为我的反常安静而警惕,却根本没有料到真正的危险在别的地方。   过了几天,老特雷维尔公爵以庆祝我正式册封圣女为名举办了一场大型宴会,不仅邀请了格陵兰城有名望的贵族,也邀请了各国使节。一时间宴会上满是衣着华丽、风度翩翩的上流社会人士。康·塞乌提芙夫人不仅是我的培训教师,本身也在上流社会享有很高声誉,所以也在所邀之列。   就在大家都在对我奉承之际,一个不起眼的杂耍班子进了大厅。格陵兰城的贵族在举办宴会时,喜欢请各类稀奇古怪的杂耍班子来助兴,这已成为了一项风气。谁请的杂耍班子最古怪搞笑,谁就得获得贵族们的赞赏,这也是与其他国家相比,格陵兰城有更多兽人的原因之一。   “杂耍开始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的人都在四周坐下来。特雷维尔家族不愧是帝国四大世家之一,光是举办宴会的这个大厅就能容忍数百人之多,因此在所有人落座后还有不少空隙供仆役出入服务。   康·塞乌提芙夫人喜欢看杂耍,越是扭曲、变态的杂耍越喜欢看,所以我早就在第一排给她安排了个座位,此时她正一边享受着美酒佳肴,一边兴高采烈地看着几个侏儒与身材高大的兽人表现对打,不时乐得哈哈大笑。   场中高大的兽人被矮小的侏儒打得节节败退,一个兽人被打得急了,突然往前一冲将一个侏儒抱起扔出去,那侏儒直冲着康·塞乌提芙夫人飞过去,一边哇哇大叫着,一边手舞足蹈着,在场的贵族都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康·塞乌提芙夫人也在哈哈大笑,可冷不防那侏儒与她撞在一起,只听“呲啦”一声,康·塞乌提芙夫人那件价格不菲的白色女装被一把撕开了。   全场顿时静得连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那几个侏儒和兽人早吓得缩成了一团。   “康·塞乌提芙夫人那件女装怎么不是紧身胸衣?”一个贵族少女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就是啊,康·塞乌提芙夫人给我作礼俗培训时说过她一天24小时都穿紧身胸衣的。”又有贵族小姐向身边的人嘀咕,可声音偏偏大得连坐在主位的我都听得见。   全场的目光此时都聚集在康·塞乌提芙夫人那撕裂的胸衣上,那件胸衣里没有任何钢圈或鲸须制的架子,也没有任何可以调节的系带,连腰身也宽了很多。   “这件女装与卖给我的一模一样,可为什么上面没有任何束腰的东西?”又有眼尖的贵族夫人惊叫起来。   “这康·塞乌提芙夫人怎么说一套做一套?”“我听说康·塞乌提芙夫人开在城里的女装店都是以次充好,赚的是暴利呢!”“唉哟,她高价卖的那个瘦腰药,被发现其实是泻药呢。”“你知道吗?康·塞乌提芙夫人去年给我堂姐培训时,就因为我堂姐的未婚夫说了句‘衣服太紧有害健康’,她就骂他下头,还说我堂姐的未婚夫骚扰她,直到拆散了我堂姐与她未婚夫才罢休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各个与康·塞乌提芙夫人有关的流言在宴会上流传开来,杂耍出现的事故反而没人在意了。   “好了,好了,各位,这是我招待不周所致,请大家不必在意。”老特雷维尔公爵适时站了出来制止了议论,不过我却借机装着不高兴的样子离开了大厅。   在我离开之后,简悄悄告诉我,有关“皇后感觉被康·塞乌提芙夫人欺骗,因而愤而离席”的流言开始在宴会上流传开来,康·塞乌提芙夫人以换衣为名离开了宴会再也没有回去。   “这次真要谢谢老特雷维尔公爵的安排。”我心里长吁了一口气,佩莱克提斯的计划开始奏效了。   接下来的几天,格陵兰城似乎接二连三地上演了一出出悲喜剧,一个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让见多识广的格陵兰人也惊得目瞪口呆。   先是康·塞乌提芙夫人以生病为由请辞对皇后的礼仪培训,皇后毫不犹豫就同意了,皇家事务部宣布由皇后的生母德米特里伯爵夫人接手担任皇后的礼仪培训。   紧接着,康·塞乌提芙夫人卖的瘦腰药被数十名权威医师证明其实是泻药冒充的,而且这些医师更是指出过度束腰有害女性健康,康·塞乌提芙夫人常年来所宣扬的“束腰越严格,嫁得就越好”观点误导了成千上万的女性,损害了无数女性的健康。   就在康·塞乌提芙夫人还在狡辩时,一个又一个接受过康·塞乌提芙夫人礼仪培训的贵族小姐站了出来,勇敢指证康·塞乌提芙夫人常年执行双重标准,对人说是一套,自己做又是一套,还贩卖焦虑,背后诋毁贵族,挑动贵族男女对立,一切全是为了给自己捞钱等等……   ……   短短十几天工夫,康·塞乌提芙夫人祸害女性为自己赚钱的证据一项接一项地被人揭露出来,她那四个胖下属也在最后反戈一击将康·塞乌提芙夫人多年来包装自己赚钱的伎俩抖了出来。一时间,满城大哗,格陵兰城的大法官再也坐不住,在无数贵族强大的压力下,终于在8月15日正式宣布以“诈骗”和“分裂国家罪”罪判处康·塞乌提芙夫人死刑,刑期定在9月3日执行,其财产全部用来赔偿受害者。   “罗琳,这件事算是了结了,你不要再纠结此事了。”8月15日当晚,我正看着天上的圆月发呆时,简来到了我身边,“这次多亏了老特雷维尔公爵暗中指点,他那些门生故吏可是帮了不少忙。”   “也要多谢佩莱克提斯四处找证据,不是他把证据串起来形成翻不了案的铁证,老特雷维尔公爵也不会答应帮忙。”我靠在简的肩膀上,“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可又怕你不高兴。”   “什么事?”简好奇地转过脸,她脸上的“伤心之脸”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清光。   “传说你当初为了教皇国的利益,放弃了自己的恋人,委身嫁给了安必休斯。”我盯着简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这个恋人,是不是佩莱克提斯?”   *****   (以下为注释,非正文内容)   注1:纳西索斯是希腊神话中最俊美的男子人物。最终变成水仙花。有一天纳西索斯在水中发现了自己的影子,终于有一天他溺水死亡。众神出于同情,让他死后化为水仙花。   在心理学上,纳西索斯情绪被称为自恋型人格,但对其形成原因存在争议。弗洛伊德与阿德勒对此都有分析,此处不再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