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桃 · 第六章情谊

　　那是十五年前了，芙蓉拜师之日，正是欧阳凌之继位城主之日。芙蓉二十岁、南舟二十岁、凌之二十八岁。那时她怎么会想到，师徒情谊竟只有五年，短短五年。彼时他意气风发，温文尔雅，器宇不凡。那日，芙蓉拼尽了全力，拿了第二，与张南舟一同拜入了欧阳门下。数月后，欧阳城主的夫人离世。　　芙蓉当时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眼见师父难过，没了往日神采，起初，与南舟商量让师父独自待几天，不去打扰，可随后她实在放心不下，便约上师兄南舟一同去找师父，搜罗了离圆城的新鲜玩意儿，意欲逗师父开心，或者是带上上好的美酒，陪师父一醉解千愁，这样过了月余，师父终于振作起来，恢复往日神采，不知心里的伤痛抚平没有，至少表面上与先前无异。　　就是这一个月，让芙蓉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原来看见师父难过她更加难过，恨不能代替师母，只要师父能够好起来，她才知道原来不仅仅是师徒之情，她开始回想，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师父动心的。她开始有了心事，也有了痴念。那日，她与师兄寻了上好的碧螺春，来送与师父，师父和师母正在下棋。师父收下茶叶亲自泡好后，先是端给师母一杯，然后给她和南舟，四人围坐一起品茶闲谈，很平常的一个午后，却让她觉得很温暖。她喜欢看师父和师母下棋。　　师父待他二人亲和温厚，日日亲自教导。平日里，连爹爹都不曾像这样耐心。芙蓉根骨一般，但好在启蒙及早，从小练武，且家里敦促的紧，剑法确实不错。又得到欧阳凌之的指点，进步极快。芙蓉觉得，师父一眼就能看出自己剑法偏差，稍作指点，就会叫自己醍醐灌顶，好生佩服。每每叫唤着要和师父比试一番，他从不推辞，不出十招就会败在师父剑下，从来没有看到师父输给过谁，他总是那么厉害，什么事情都举重若轻，游刃有余。在跟着师父修习的这段时间，芙蓉慢慢地就对师父有了不一样的感情。若遇到这样一个人，他温柔，正直，善良，指点剑法，传授所学，安能不心生欢喜，从此眼里再也看不见其他人。总之对师傅说的话是言听计从，修习剑法也愈发勤奋，放课回到家中，竟然不需要父亲敦促，日日练剑至亥时。父亲从前总是说：“蓉儿，可别偷懒啊！”，后来便只是提醒：“蓉儿，亥时了，该歇息了。” 　　母亲蕙质兰心，早就察觉异样，一日去洗华台找她，见她与南舟跟着欧阳凌之修炼，心中了然。几日后，试探女儿。　　赵夫人道：“蓉儿啊，你也不小了，近日王夫人来访，他家公子一表人才，英俊潇洒，饱读诗书，明日你留在家中一见吧。” 　　蓉儿睁大了眼睛：“娘，你说什么呢，哎呀，娘，蓉儿还不想嫁人。” 　　赵夫人道：“蓉儿为何不愿？” 　　蓉儿道；“我就想一直陪在爹娘身边。” 　　赵夫人道：“傻丫头，哪能陪一辈子啊。你可是有中意的人了？只管跟娘说。” 　　蓉儿不语。赵夫人接着说：“你那师兄南舟是哪里人，家在何处啊？” 　　蓉儿道：“不知，娘问他作甚？” 　　赵夫人道：“我看他一表人才，武功不错，你要是——” 　　蓉儿打断道：“哎呀，娘，你可别瞎说了，南舟只是我师兄而已。你们就这样想把我早日嫁出去吗？” 　　赵夫人疑惑，心想难道不是南舟，难不成是凌之，她这才明白过来女儿的心思，道：“离圆向来尊师重教，傻孩子，你可别犯糊涂啊。” 　　蓉儿见被母亲看穿，连忙离开道：“我得练剑去了。” 　　蓉儿修习到离诀第九层后，一直无法突破，南舟亦进益缓慢。师父遂带两个徒儿外出历练，前往离郊森林寻找玄灵花，以辅助修行，离郊森林瘴气密布，野兽出没，危险重重，但奇珍异草也多，为修炼之人历练的好去处。师父吩咐他们分头寻找玄灵花，但不可走太远，如遇危险放信号弹。蓉儿刚找到玄灵草准备返回与师父汇合时，忽然看见师父被绑在树边，她不假思索的拔出剑，飞身向前，解开绳子，不料眼前的师父突然变了样，是食人兽，这离郊森林最可怕的野兽，刚才许是中了他的幻境，此刻芙蓉被掐住脖子喘不过气来，浑身的内力似被封锁一般，怎么也使不出，她嘴里念着师父，在她感觉脖子快要被拧断时，师父赶来了，还有刚刚同样遭遇的南舟，师父刚才为救南舟，已经被食人兽所伤，现在内力不足，嘱托南舟芙蓉先走，南舟和芙蓉已经中了幻术，内力分毫使不出，在此处只能增加师父的负担，于是南舟强行拉走了芙蓉。　　在森林外围稍作休息后，内力恢复了五成左右，芙蓉用内力将寻到的玄灵花化作丹药服下，调息片刻后对南舟讲：“师兄，我已服用玄灵花，内力已经恢复，你这次地等我，我去救师父，并再找玄灵花一并带给你。” 　　说罢芙蓉飞身前去，南舟不语，也跟上了，他现在有五成的内力，遇到危险也不至于拖后腿，只要不中那幻术。　　芙蓉找到了师父，他倒在一旁，浑身是血，不远处是两只食人兽的尸体。芙蓉声嘶力竭：“师父，师父，”她跪在师父身边，泪如雨下，她查探了师父的手腕，还有脉搏，于是扶起师父的身体，与南舟一同将师父带出森林外围较为安全的地方。随后为师父输送内力，南舟也过来一起运功。蓉儿道：“师兄，你内力尚未恢复，先去寻找玄灵花，恢复内力最为紧要，随后再来找我们。你现在的内力，对师父根本起不了作用。” 　　南舟皱了皱眉，芙蓉说的有理，他立刻去寻玄灵花。　　好在离郊森林虽危险重重，但奇花异草颇多，不一会他便找到回来了。　　回来看到芙蓉脸色惨白，嘴角鲜血溢出，却还在不停地输送内力，而她眼下一层内力怕是都没有了。再这样下去她会内力枯竭而亡。　　南舟立刻上前阻止：“芙蓉，停下，你这样会没命的。” 　　芙蓉不语，也不停。　　南舟道：“芙蓉，你停下，我来。” 　　随后南舟握住芙蓉的手腕，缓缓拿开，把她扶到一颗树边靠着。南舟则继续为师父输送内力。不久师父终于恢复了内息，南舟吧师父扶到树边靠着休息。随后将使得的玄灵花化作两颗丹药，一颗催师父服下，一颗催芙蓉服下。他自己已经筋疲力尽，坐在芙蓉身边，闭上了眼睛，但他还不能休息，他得护住师父和芙蓉。　　第二天辰时，师父和芙蓉接连都醒来了。芙蓉见师父醒来，十分高兴。“师父，你终于醒了，是徒儿修炼不精，才中了那食人兽的幻境。”拱手道：“多谢师父救命之恩。” 　　欧阳凌之道：“师父带你们出来历练，没能护你们周全。好在现在都无大碍。你们两个过来，为师把把脉。” 　　芙蓉南舟围上前去。　　欧阳凌之道：“无碍了，芙蓉现在内力极其虚弱，切记这一路都不可动用内力了。” 　　芙蓉答：“是，师父。” 　　欧阳凌之道：“这食人兽的幻境一般人都难逃过，若非心中无牵无挂至真至纯，或是功力深厚登峰造极，否则都会困于幻境，在幻境中看到最为牵挂之人被困，试图解救而中计。待你们修炼至第十层，这些把戏便再也不能困住你们了。现你二人均已服用玄灵花，内力得到净化，有助于功力更进一步。回去尽快突破瓶颈才是。” 　　芙蓉答：“是，师父，我和师兄回去了一定勤加修炼，早日练至第十层。” 　　师徒三人随后启程回离圆城。　　路上，南舟随口问芙蓉：“芙蓉，你在幻境中看到的是谁被困？” 　　芙蓉回想：“我看见师父被捆在树边，是哦，师父功力高深，怎么可能被困，亏我那么傻，就中了幻境。” 　　南舟眸中的失落一闪而过，转而笑道：“就是，你看你，傻乎乎的，多动动脑筋也不至于被困吧。” 　　芙蓉不满道：“你还说我，师兄还不是一样中了幻境，那师兄是为何？” 　　南舟嘟囔道：“那还不是我见你被那食人兽困住，欲前去搭救，你那功夫，被困住可不正常嘛。” 　　芙蓉轻哼一声，转头看向师父，道：“师父，看到了什么？” 　　欧阳凌之微笑：“师父未中幻境。” 　　师父说过，幻境中看到的被困之人，是心中最为牵挂之人。三人心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