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九州 · 十七、散魂

　　马车停在天母庙侧，米多与凌零一同下了车，提着事先准备发的香烛。　　庙中众人认识凌零，不断有人打着招呼，凌零谨守着一个婢女的本份，落后米多半步，也是为了在人前打造米多不凡的身份。　　今日是天母娘娘生日，信徒几乎都来了，捐了香油钱，共同洗菜切菜，由庙中师傅做饭，中午大家聚一起在庙中用斋。　　人来人往为庙中赚足了人气。　　一路参拜，到了主殿恩泽堂，林去病正由庙祝亲自陪同上香献祭。　　米多站在门前停了下来，想要避开林去病。　　“姑娘，不必介怀。” 　　凌零一手牵上米多安抚道，恭敬地走进了庙中。　　待林去病三磕头，起身来，凌零施一个万福：“林副教主万福金安，杜庙祝安康，这是教中圣王天尊。” 　　杜庙祝显然听说了，打量着米多，又看了看林副教主，脸上一直是讳莫如深的笑容。　　“姑娘请。” 　　显然，并不认可米多圣王天尊的身份，这也正常。　　凌零点燃三柱香，递给米多，让她持香跪倒在正中蒲团，虔诚地祈祷后磕了三个头，之后凌零将香接过插在香炉中。　　米多起身，抬头盯着高大的天母女神像，看得入神。　　“小姐看什么呢？”林去病问道，语气冷淡。　　米多不说话，林去病不离开总是不怀好意。　　“小姐，人若理亏，神明前必定心虚呀。”林去病轻蔑地若有所指。　　米多瞥了林去病一眼，神态完全没有昨日的瑟缩，没有搭理他。　　“神灵圣地，肃静。”杜庙祝不满地低声训斥。　　林去病不再多说，望着米多神情中有生气，有怀疑，特别复杂。　　“关于恩王的计划，你知道多少？” 　　米多依旧不说话，连头都懒得转过去看他。　　“四神兽。”林去病轻声地说着，似怕别人听见。　　米多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林去病。　　“禅房已备好，借一步说话。”林去病看出米多的犹豫与戒备：“恩王希望我俩能共同寻找四神兽，互通消息，早日达成。” 　　“好。”米多点点头。　　一行人来到东院，进入一处合院。　　一进院中，林去病伸手拦住凌零。　　“我与小姐单独商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凌零。” 　　林家家丁围在了院门前。　　命令的口气全无商量的余地，林去病一把扯过米多往主屋走去。　　“放开我，放开我，我自己会走……”米多用力挣扎着。　　林去病抓住米多的手若铁钳，力量很大，米多完全挣扎不开，被强拽走。　　凌零站在那思量了一小会，往恩泽殿跑去。　　米多被拽入屋中，门“砰”地关上。　　“啊！”屋中传来一声喊叫，是米多声音。　　打破了宁静。　　主屋门窗紧闭，空旷无物，地上一个五芒星阵，线条上光晕流动。　　四位长老各立一角，米多进门被林去病狠狠地摔在星阵中央，米多故意大叫一声。　　林去病立在空出一角上。　　五人手持诀，各占一角，口念咒语。　　五芒星阵亮起光芒，线条束缚米多，悬于空中。　　“林去病，你干什么？”米多强装镇定。　　“别装了。”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哼。”林去病轻哼一声。　　“你是不是图钱，我给你，我昨天得到的及笄礼全给你，你别伤害我。” 　　五人皆没反应，不是图钱。　　“我需要在你身上取掉一件东西，让应该得到的归位，一切回归本位……而已。” 　　米多听来，那停顿后的“而已”两字那么欠抽。　　“你们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们，如果没有，我写欠条，翻了整个世界也给你找来，我发誓。” 　　“我要你。”林去病微微一笑，脸色苍白，寒意四起。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呀。”米多瞪大眼睛，夸张地叫唤着：“你我才见过几次面，莫要对我有这般非分之想。” 　　“你……”林去病被激怒。　　“我才不要你！”米多脸色一沉，无比嫌弃。　　林去病脸涨红，恼羞成怒，慌了心神，乱了章法，阵法在他这一角颜色渐淡。　　“莫要与这小丫头争口舌，正事要紧。”一长老提醒林去病。　　林去病愤愤不平，闭目尽快平静心绪，施展阵法。　　“没想到才几日，灵魂与肉身相契至深了，如晚几天，怕是要肉灵合一了。” 　　“要费些功夫了。” 　　“散魂吧。” 　　五人不再说话，全神施法，五芒星阵光芒大炽，从地上缓缓悬浮起，慢慢地开始旋转。　　束在米多脚尖的光绳连着阵法中央，一道黑色的虚影慢慢地被扯出，那是一只脚尖的形状。　　阵法旋转的速度渐渐加快，一只虚影完整的脚出了米多的身体。　　疼痛翻涌而来，一波一波地袭击着灵魂。　　“啊……”米多无法忍受地大喊。　　灵魂不愿离开，缚魂索紧紧往外拽，灵魂被扯变形，一双脚扯得如此细长。　　米多头痛欲裂。　　院外传来喧闹之声。　　凌零正扯着庙祝往院中跑，身后跟着许多认识她的人。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在青阳县，凌零弄不过林去病，而在这天母庙中，庙祝是最有话语权的人。　　“有人要对教中天德贵人不轨，庙祝，那是恩主亲封的天德贵人，上天好生之德中的一线生机，您为了天下安宁，也不能放任天德贵人受到伤害吧。” 　　庙祝并不确定米多是不是天德贵人，不愿得罪林副教主。　　“恩主曾言，她是天灾中唯一的一线生机，护她平安是教中所有人众的共同责任，请庙祝不要再犹豫。” 　　庙祝知凌零的身份，对凌零的恭敬更多来自于恩王，没有恩王就没有天母教，对于凌零的话，庙祝相信，但对于米多的身份，她保持怀疑。　　以米多在教中的身份，就值得冒险一救；只是要得罪林副教主了，自己在青阳县的天母庙祝应该也当到头了。　　庙祝下定决心，甩开凌零的手，立在当场，双手合什，仰头对天祷告：“天母娘娘保佑。” 　　庙祝一声高呼：“天德贵人今日在庙中，众人可随我前往求得赐福加持。” 　　庙祝一呼，众信徒百应，人数瞬间壮大，浩浩荡荡往东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