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开局拜师辛弃疾

第57章 舆论大亨

  “更应时、更快?”陈理先是一愣,很快摇了摇头:“当下应时的东西难称经典。鄙号最多刊印的是各种唐诗选本,对于本朝诗文都十分谨慎,怎可只顾求快?”   “更何况,书籍是卖给文人雅士的,百姓市井之事内容过俗,即便刊印成文,又哪里会有人购买阅读?”   他身后年轻的陈起,却似乎若有所思,竖起了耳朵。   杨观淡然一笑。   他今日之所以前来,为的就是接下来的事情——办报!   对于这样的新鲜事物,古人不能理解也在他预料之中。   “临安九县,三十万户,每日里都会发生海量的新鲜事。譬如陆放翁归京,井亭桥修缮不能通行,西市的粮价涨了两文,勾栏瓦舍中的《王魁负桂英》场场满座……凡此种种,若有种读物将其采撷编辑,帮助读者足不出户,也能知晓天下大事、城中新鲜、买卖行情,难道会不受欢迎吗?”   “这……”陈理神色微动,但很快又摇头道:“这些东西刊印出来,岂不有辱斯文?”   “你我都是生意人,”杨观笑得真诚:“咱们先说说俗的事。请陈老板想想看,这临安城内,读经史子集的文人有多少?而能写姓名、读告示、记流水账的普通人又有多少?”   “文人大概不足半成,粗识文字者,两成差不多吧。”   “如此说来,陈老板只要愿做‘通俗’的读物,就能把市场扩大五倍!何况这个市场独此一家,根本没人与咱们竞争。”   此言一出,陈家父子如闻惊雷,瞬间就被震得呆住了。   半响,没等陈理开口,陈起抢着道:“杨兄说得极好,但那些市井百姓根本没有买书的习惯,也大多舍不得花钱买书啊。”   “所以,我们并不印书,而是印‘报’!”杨观向他解释道:“五日或一旬一出,薄薄几张纸,可称之为‘报纸’,将价格压到极低,使百姓花几个铜钱就能买到。”   陈起皱了皱眉:“如果印量极大,雕版之费确实可以摊薄。但若一份报只卖几钱,我们也没得赚啊。”   “谁说只赚读者的钱?”   “咦?”   “报纸的最大收入,来自想在纸上说话的人!布庄、药铺、船行等抢着塞钱,求在空白处宣传自家货好。这就是我们的最重要商品:广告位!”   “报纸印得越多,看的人越多,广告位越值钱;广告越值钱,纸价反而能越卖越便宜,看的人更多——滚雪球一样,这就是“报业”。”   听到这里,陈家父子再次沉默下来,然而安静房间内,两人粗重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明显。   杨观悠然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继续开口道:“想象一下,每日清晨,小贩摊上除了朝食饮子,还有这样一份新‘报’,识字者买来自看,不识字者亦可听人说讲议论。官员士子能更快掌握时闻动向,商人能据此把握商机,市井百姓也有个谈资去处。”   “此物,可比辛师的诗集,流传更快更广,亦能开启民智。若能在临安做出名声,推广至江南诸路,其价值不可估量。陈老板,这便是我找你合作的‘报纸’。”   这番话描绘的前景实在太具有诱惑力了!陈理听得心头巨震,经营书铺多年的他,立刻捕捉到这“薄纸载新事,低价广流传”背后蕴含的巨大商机和前所未有的影响力。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呼吸都有些急促。这念头太新颖,太……诱人了!   “爹!”陈起此刻已经按耐不住被杨观鼓起的激动,一脸跃跃欲试:“此事大有可为!”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陈理眼中那跃动的火焰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商人面对巨大风险时的本能警惕。   他苦笑着连连摇头:“明远真天才也!此策……当真是惊世骇俗,前所未见!这‘报纸’一出,必能风靡!只是……只是风险太大!太大啊!”   他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实时的消息难免涉及官府、时政。这……可比诗词歌赋敏感百倍啊!”   “一个不小心,牵扯到某条官令,甚至是惹了某位大人物不快,都可能酿成大祸!那日诗会上华子西的遭遇杨解元也是亲眼所见,汪寺丞的脸色何等难堪?这文字之狱,稍有不慎便是身家性命不保!”   杨观解释道:“那我们就不涉时政,只刊登商业、民生、文艺之事……”   陈理摆摆手打断他:“陈某这小铺子,世代积累不易,担不起这等灭门之险啊!此事……万不能为,万不能为!”   杨观看着陈理态度坚决,知道他的担忧非常现实。   毕竟眼下是皇权社会,虽然不至于像后世搞什么“文字狱”,但舆论的自由度也高不到哪去。   但他想办报纸,难道为的真是单纯作为报业大亨赚钱吗?   既然自己藏着有朝一日影响舆论,鼓舞民气北伐的心思,这个时代的聪明人,又何尝看不出来“报纸”这种舆论工具的巨大潜能?   尽管有些失望,但杨观仍然不露声色,决定继续添一把火:“陈老板所虑,也在情理之中。然风险之中亦蕴藏机遇。若陈家若是担忧投入和经营风险,那也无妨。”   “在下可投钱入股,所需启动银钱、采编招募、印行损耗,皆由我来承担。陈老板只需提供场所、技术及部分资源,所得收益,你我均分,如何?”   杨观一力承担了大部分风险,这份诚意不可谓不足。   陈理脸上露出挣扎之色,犹豫半晌,最终还是长长叹了口气,拱手道:“明远高义,陈某感激不尽!然……钱银之险尚可计算,可有些事,实在非银钱可解。”   “这办报纸一事……恕陈家实在不敢参与其中。还请您见谅!”他言辞恳切,但拒绝之意已无转圜余地。   杨观既知多说无益,并未再过多劝说,只是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   如此看来,办报这件事只能自己从头做起了。   杨观眼下并不缺钱,但时间、精力、人手有限,想要在印刷业施展,一年半载是顾不上了   然而正当他走过一个街角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杨兄请留步!”   杨观驻足回头,只见陈起正匆匆赶来。   陈起停下脚步,深深一揖:“杨兄!这办报纸之事,在下极为神往!您方才所描述的景象,若真能成,便是一桩足以比肩毕昇的伟业!”   他眼中闪烁着强烈的热忱:“家父经营半生,求稳为先。可小子以为,此等千古未有之新物,风险与机遇同在,若因畏险而错失,恐抱憾终生!小子对雕版、活字、纸张、油墨、刻工乃至京城书铺行当里的大小门道,不敢说了若指掌,却敢说尽在胸中!若杨兄不弃,小子愿效犬马之劳!”   杨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敢于在父亲明确拒绝后仍向他“投诚”的年轻人:“你倒是有胆识。不过……此事非同小可,你父亲既已严词拒绝,你又能调动多少资源?”   陈起咧嘴笑道:“杨兄说笑了。小子在您面前,岂敢夸海口?若没有父亲默许,我又怎敢冒失上前来说这等‘大话’?”   “好!”杨观朗声一笑,用力一拍陈起的肩膀:“既然如此,我们就放手去干吧!不出数年,你陈起之名,必将超越你父亲‘陈记书铺’的招牌,甚至总有一天,载入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