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开局拜师辛弃疾

第56章 报纸

  水榭内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观身上。西湖的清风吹来,拂动他的衣袂,也带来了一丝冷冽。   杨观在众目睽睽之下面色平静如水。   他并未看华岳,也未去看汪文振的脸色,而是再看了眼远处的那片苍翠。   记得那个方向,就是后世的“岳王庙”吧。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吟道:   “山外青山楼外楼,”   听到这里,陈理终于松了口气。   若是今天再来一个“汉鼎不烹曹操肉”,他恐怕当场就得犯心脏病。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这句写景画面壮阔,层次丰富,音律更是朗朗上口,确实有不俗之处。   只是不知道杨观为何要吟一首“听来”的诗。   然而刚刚才流动起来的空气,在第二句响起时,顿时又凝涩起来。   “西湖歌舞几时休?”   此句一出,轻松的氛围再起波澜!   “几时休”三字,表明了作者对于这歌舞升平的胜景的厌倦。   而那些刚刚写诗盛赞海清河晏、富裕繁华的士子,在这句问题面前,顿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暖风熏得游人醉,”   这句明明由景及人,写得还是太平闲适的气象,然而在杨观的声音中,却带着一丝冷峭。   而正因为跟在那句“几时休”的质问后面,   不少人仿佛真被那“暖风”熏得有些晕眩不适,额头出汗,感到了这句话中的锋芒。   “直把杭州作汴州!”   最后一句落下,如同灵隐寺的晨钟,重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水榭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时间仿佛凝固了。   刚刚还怒斥华岳的汪文振,张着嘴,脸色发白,却说不出一个字。   几个先前拼命吹捧的举子,面如土色,冷汗涔涔。那些沉迷于“太平气象”的诗作被这四句诗衬托得无比苍白、浅薄。而那些原本心中尚有清醒与忧患意识的年轻士子,则被这首诗深深震撼,许多人眼眶发热,有羞愧,有刺痛,更隐隐产生了极大的共鸣!   此诗并不像华岳刚才这般激进,却将苟安一隅、沉溺享乐、忘却故国的沉痛与讽刺,表达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最后一句“直把杭州作汴州”,振聋发聩!这是在警醒所有人:眼前的繁华不过是偏安之地的假象,难道要重蹈汴梁陷落的覆辙吗?   “好!好诗!好一个‘直把杭州作汴州’!”一声喝彩打破了死寂。是陆游!   他完全不顾身旁人的脸色,连声赞叹道:“此诗有风骨!杨观,你没给辛幼安丢脸!”   杨观摇了摇头:“放翁,这是我听来的诗。”   他知道这是南宋时期的诗,但并不清楚此时是否已经问世。   目前为止,他在这个位面还从未见过这首诗收录于某本诗集。   陆游却以为他在假他人之名言志,也不揭穿:“你能作出那‘滚滚长江东逝水’,果然已有了辛幼安几分火候。此诗你今日……吟得极好!”   此言一出,如同引爆了一颗惊雷!   滚滚长江东逝水?那首近来在临安文人圈子里被广为传抄、被誉为气魄格局宏大的《临江仙》,竟也出自这个杨观之手?   整个水榭彻底沸腾了……   -----------------   杨观的名字,随着这首诗,随着陆游的确认和盛赞,如同插上了翅膀,在西湖之畔、在这汇集了无数举子和名士的诗会上,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去。   辛弃疾门下,泉州解元,“滚滚长江东逝水”的作者,当众吟出“直把杭州作汴州”刺破了偏安的繁荣幻想……更被人挖出是勇闯官兵拦截,祭奠朱熹,被道学中人传颂恩义的那名“义勇少年”!   杨观在一夜之间,从一位外乡举子一跃成为临安城文人圈中最最炙手可热的耀眼星辰!   不过有了名气,也随着名气带来了麻烦。   自那以后,来状元楼拜访杨观的年轻士子们便多了起来。或许是仰慕,或许是好奇,又或许想一较长短……杨观虽然兴趣缺缺,但也不好拒绝得太过生硬,被冠上“高傲”的恶名,总免不了客气一番。   不过为了避免复习计划就被打乱,那些诗会、郊游、饮宴什么的是绝不参加的。   然而今日,一向很“宅”的杨观却拿了名帖,回访了陈宅书籍铺。   临安城棚北大街。   陈家书铺的门脸素朴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松烟墨和新裁竹纸特有的清冽香气。杨观递上名帖,很快便被掌柜恭敬地引了进去。书铺主人陈理早已闻讯迎出,身旁跟着一个神情带着几分腼腆却又难掩好奇的青年,正是其子陈起。   “明远大驾光临,蔽店蓬荜生辉!”陈理满面春风,热情相邀,“快请入内看茶。”他对这位辛弃疾的高足、才名鹊起的解元印象深刻,西湖诗会一晤,虽因汪文振之故未能深谈,但其风骨才情已深印他心。   “陈老板客气了。西湖雅集,承蒙款待,未能亲近,今日特来拜会。”杨观微笑见礼。   “不敢当不敢当,那是陈某的荣幸。”陈理连忙摆手,引着杨观穿过堆积如山的书板和墨线工具,进入后堂雅室。   一路上,陈起主动介绍起店中情形:“这是新刻的东坡集注版……那是活字库,按韵摆放……此间是印坏的废版堆放处,日后需劈了重新刻过……”他对自家产业熟稔无比,话语间带着年轻人的热忱和一丝求认可的期待。   杨观认真听着,指尖抚过一块刚刚润版完毕、墨迹润亮的梨木雕版,感受着那微微凹陷的字迹与尚未干透的油墨带来的厚重感。他看得仔细,问得也细致,从用纸用料、雕刻技工到刻版速度、工钱核算,甚至新近使用的活字尝试,都一一问及。   陈理见他问得在行且颇有见地,更觉此人并非寻常只知吟风弄月的书生,心中好感倍增,解答也越发详尽,陈起更是恨不得把自己所知一股脑倒出来。   奉上新沏的龙井,陈理踌躇片刻,终于切入正题:“明远,尊师稼轩公乃当世文豪翘楚!其词作气势磅礴,如黄钟大吕,我每每读之,总不禁击节赞叹。”   “只是稼轩公在铅山隐居,传到临安来的词作毕竟太少,陈某不才,经营书铺数十载,深以为如此珠玉,岂能蒙尘?”   “在下愿刊印一部《稼轩词集》精校本!字体、用纸、装帧定要尽善尽美,彰我大宋文华。不知……明远可否代为通禀稼轩公,陈明陈某拳拳心意?若能得稼轩公首肯,实乃文坛之幸,书林之福!”   杨观听罢,心中了然。陈理此举,既是出于对辛弃疾词作的真心推崇,也颇有借势扬名的商业考量。   他略作思索,便爽快应承道:“老师的词作,我亦深以为宝。您说的事情大有可为!今日回去,我就立刻修书禀明老师。”   陈理闻言大喜过望,连声道谢:“有劳明远了!若得稼轩公首肯,陈某定不负所托!”   御街附近乃文华荟萃之所。从太庙尹家开始,一路向北有中瓦子的荣六郎家、张家,猫儿桥的钟家,众安桥的贾官人等众多书籍铺,竞争也非常激烈。   睦亲坊的陈宅书籍铺能够从中脱颖而出,陈理的眼光、商业头脑都必不可少。   趁着气氛热络,杨观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满屋的书板和堆积的文稿,话锋一转:“陈老板经营有道,雕版活字皆精。每日所印所传,多为圣贤典籍、诗词歌赋、蒙学经卷。不知可曾想过,印些更……应时、更快、更与百姓市井息息相关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