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小屋生活的这几天里,莱顿确实是个可靠的人。 即便带着伤痛,他也会亲自张罗生存所需的物资。 不仅准备了食物和水,现在甚至搭建了能让我们洗澡的热水浴池。 能在这里生活得几乎感觉不到不便,全都是托莱顿的福。 “本以为他能理解我的话,没想到居然抱着如此幼稚的想法。” 看他举止相当成熟,原以为能明白现实差距——结果并非如此。 实际交谈才发现,他早已深陷爱河到无法看清现实的地步。 这样下去对话只会永远平行。必须赶在逃脱前斩断两人的关系。 “看来必须和索菲娅谈谈了。” 虽然希望能在莱顿这里解决,但他听不进劝,最终只能找索菲娅。 明明想避开这个必须共同生活的家人,但为了他们俩,这是正确的选择。 “明白了。既然您这么想,就请随心所欲吧。” “不必多言,我自会处理妥当。” “您确实是我们俩的恩人,但有些界限不该逾越。” 救命之恩虽难忘,但界限就是界限——说完这句话,奥利维娅便回到了小屋。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李振硕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样一来先手布局就完成了。” 他故意装成沉溺爱情逃避现实的模样,就是为了让对话无法成立。 若是奥利维娅,定会设法在两人回归家族前促成他们分手。 因为她很清楚,若不这么做,不仅两人会不幸,家族也会遭受打击。 “越是着急就越会做出不同选择啊。” 现在她应该会转而说服索菲娅吧,但我早就知道这毫无意义。 我这只是演技,但彻底沉溺在我给予的快感中的索菲娅,可是会真心拒绝的。 她现在沉迷到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争吵恶化关系的程度。 真期待意识到无计可施的她究竟会作何反应。 “办法总归是有的。” “能妨碍索菲娅的手段本就不多,她简直像铜墙铁壁一样刀枪不入。” 而我只需要伺机而动,时间站在我这边。 反正能否逃离这里,全凭我的意志。 …………………… 当李振硕正独自从容思考时。 奥利维娅因沟通无果独自回到小屋,内心烦躁不已。 『必须想办法……』 绝不能维持现状回到家族。 必须拆散他们——即便不甘心,也必须让索菲娅的未婚夫完成婚礼。 否则两人都将付出惨痛代价,她心知肚明。 见莱顿没有进来,奥利维娅径直走向正在淋浴的索菲娅。 -咚咚。 “索菲娅,还在洗澡吗?” -嗯。 “方便让我进来一下吗?” -现在……吗? “想帮你擦擦背。” -突然说这个…… 明知是激进手段,奥利维娅仍向前逼近。 她清楚若不趁现在,永远没机会接近总黏着莱顿的索菲娅。 “虽然长期疏远……但我想从现在开始亲近你……” -………… 正因知道是勉强,奥利维娅索性掏出真心话: 家族仅有的两位女性中,一个因欺凌躲在厚重龟壳里, 另一个作为外来者,不得不耗费精力站稳脚跟。 立场迥异又各有苦衷,这番话确是肺腑之言。 『如今总算站稳脚跟了』 光是拔除楔入的石块就耗尽力气,但终究成功了。 现在她已获得全族认可——从仆役到骑士团。 所以此刻,她决定把握机会修复家族关系。 “不行吗……?” -请进。 “谢谢你答应。” 虽是继母,索菲娅也明白奥利维娅一直关心着自己。 “哥哥刁难我的时候,你也故意岔开话题帮我解围对吧。” “家族聚餐时父亲说了尴尬的话,你也会提醒他场合不合适。” “因为索菲娅总是对我释放善意,所以我觉得这种程度应该没问题。” “突然这么说让你有压力了吧?抱歉,我帮你擦完背就马上出去。” “没关系……” 虽说是继母,但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两年却仍像陌生人般疏远。 即便用最温柔的语气搭话,内向的索菲娅也从不给予期待中的回应。 可这样的索菲娅在莱顿面前,却像见到主人的小狗般摇着尾巴亲热。 为什么那个男人能做到连我两年都未能做到的事——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对这种性格的孩子不能操之过急。 越是内向被动的人防御机制越强,若直接说”别这样”反而会引发强烈抵触。 她总会过度解读只言片语并独自纠结,现在还不是时候。 『呼……』 奥利维娅平复心情,将手搭在背对自己的索菲娅肩上。 “咿……” “抱歉……手有点凉吧?” “嗯……” “是我太心急了,稍等” 明明想着不能急躁,身体却更诚实。 因室外冻僵的手指触到后背,吓得索菲娅轻颤,她连忙道歉。 道歉后立刻用木瓢舀起浴池的热水冲洗双手。 待指尖回暖,她重新抹上肥皂抚上少女的脊背。 “现在好些了吗?” “……嗯” 得到许可后,开始用泡沫缓缓画圈。 沉默的搓背让气氛微妙,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打破。 只是安静接受对方的照料,又为对方揉开紧绷的肌肉。 当整个背部都覆满泡沫时,奥利维娅温柔开口: “索菲娅喜欢这里的生活吗?” “喜……欢” “比在家族时更好?” ——点头点头。 被揉着后背回答问题的体验,对索菲娅来说实在新奇。 “所以当索菲娅这么别扭地说出口时,奥利维娅纠结起该如何说服对方。 “这孩子居然说很开心……” 其实索菲娅在家族时,几乎没在任何人面前说过”喜欢”这个词。 不,应该说在家族共同生活期间,根本没人听过从她嘴里说出”喜欢”这个词。 连按摩也多半是独自在房间叫按摩师来,所以不可能有机会说。 在家族里连脸都不愿露的孩子,在这里却能看到生动的表情。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果能这样生活下去,索菲娅一定能过得非常幸福吧。 因为奥利维娅比谁都清楚,能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是多么珍贵的事。 但也正因比谁都清楚这不可能实现,她才不得不将两人分开。 “你觉得最开心的是哪部分?” “首先……哥哥不在这里。” “啊……” 作为索菲娅兄长兼莫德雷德家族继承人的安德鲁·加里森。 自幼性格急躁,作为独生子更是骄纵成性甚至到了暴虐的地步。 但凡有看不顺眼的事物,就会不择手段报复的狭隘心胸,根本不适合当领导者。 但是。 “他从不把这些表露在外。” 安德鲁极其狡猾,比谁都清楚何时该隐忍。 在家主面前表现得比谁都像合格继承人,在仆人们面前也不显露本性。 取而代之的是在暗处指使他人摧毁目标—— 这个恶魔会执拗地折磨看不顺眼的对象,直到对方人生崩溃。 因他性格而自杀或遇害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家主明明知情却放任不管。” 正因为家主的纵容,安德鲁才越发肆无忌惮,连亲妹妹索菲娅都遭殃。 虽然看着可怜,但自己也无能为力。 顶多用话语转移她的注意力,或是稍稍满足她想要的东西罢了。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开心的事吗?” “……没有了。” “这样啊。” 从索菲娅片刻的犹豫中,奥利维娅明白了她想说什么。 一定是想表达莱顿在这里让她很开心吧。 『但对我却说不出口呢。』 奥利维娅并未强求索菲娅必须向自己坦白这件事。 若妄想仅靠一次接触就获取全部信任,那与强盗有何区别。 更何况内向的索菲娅若被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所以她并未强求。 “洗好了。谢谢你的许可,我冲完澡了。” “好的……谢谢。” 认为已经获得足够交流时间的奥利维娅,用水冲掉索菲娅沾满肥皂泡的后背,随后走出浴室。 虽然索菲娅只是公式化地回应,但人际关系本就不可能一蹴而就。 早在加入莫德雷德家族前就深谙处世之道的她,对此驾轻就熟。 “要用餐吗?” “嗯,承蒙款待。” 来到客厅时,莱顿已将炖菜盛好递来。 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态度令人不快,但此刻她又能如何呢。 『现在只能忍耐。』 等待与忍耐本就是她的拿手好戏。 毕竟稍有不慎就会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她早已习惯这种处境。 谨言慎行,静待时机。 只要耐心等候,属于自己的回合终会来临。 ——哐当! “索菲娅小姐这个……” “索菲娅!要不要尝尝这个?” 当淋浴完毕的索菲娅顶着湿发走出时,奥利维娅拦住了正欲递上炖菜的莱顿。 转而直接将碗碟塞到索菲娅面前让她试吃。 『啊哈……原来打这个主意?』 看来是打算在共处期间尽可能制造障碍。 不愧是经历过家族政治斗争的老手,这些不易察觉的小动作会持续不断吧。 果然不是平白只用两年就收服莫德雷德家仆们的女主人。 感受着对方反抗带来的灼热感,我静候着与她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