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再到码头上,摇身一变,也成为管事了。 当初在这个破旧码头被卖船管事骗,过了一年而已,他也成管事,世事难料啊。 卢益赖亚在给纪彬招船工。 纪彬本人在清点货物,最近连陶器邓杉家的东西也送到了。 他家的陶器做得越来越精美,因为他们村子后面的山上土质特殊,满南军国也找不到这么色彩漂亮的陶器。 所以肯定能卖个好价格,缺的就是给运出去。 还有荆高庄的丝绸,因为织法跟江南不同,各有优劣,也是有市场的。 以前宿勤郡柳家动过购买荆高庄布料送到江南的想法,可惜宿勤郡离荆高庄太远,实在不方便,这才放弃。 如今倒是让纪彬找到机会,直接从荆高庄送到兴华府,节省不少路程。 旁的小物件不说,但是纪彬家的酒跟刺绣,再有邓杉家陶罐,还有荆高庄丝绸,都已经是极好的东西。 剩下的物件大多是试试水,看看哪个好卖,以后就多进一些。 纪彬对梁家二女儿家的首饰有些信心,那些首饰材料在纪彬引娘鼓励下,多用了本地的材料,风格也跟其他地方有明显差别,应该还不错。 至于其他东西,那就看情况了。 反正有他们这些物件,这一趟下来就不会亏本。 这边货物在有条不紊地准备,那边船工也在招募。 引娘更是安排好绣娘们,兴华府悄然有了刺绣的风潮。 大家都知道,刺绣做好是能挣钱的,看看引娘的刺绣坊就明白了啊。 谁不想多挣钱呢。 就算是做农活的妇人,也忍不住抽空过来学。 其实最基础的,在家里练习就行,比较复杂的就可以去刺绣坊宅子请教了,里面住着十位绣技精湛的绣娘,都是引娘花钱请过来教学的。 他们这三边都在忙,船厂李家则在修船只最后的修缮,还把引娘起的海安号三个大字写上。 名字定下,就要去官府一趟,将船只登记造册。 这船也是重要物件,官府还是管着的。 之前兴华府不管,什么原因大家都懂。 甚至因为不管,所有很多船只流向海外番邦手里,让本国百姓饱受侵犯,实在可恶。 所以王巡查在时,很快统计了整个兴华府的船只,不论大小,只要超过两个乘的小船,都要登基。 纪彬之前那艘白叠子号自然是在名册上。 这艘两千料的海安号,更不能例外。 而且这种基本都要船主人亲自登记,还要等官府小吏查看船只后确认,这才可以。 所以赶在货物收拾得差不多,纪彬带着陈乙去了趟府衙。 自从他再来兴华府,还是头一次过来,虽说很多人讲,让他前来拜会一下新任知府。 但纪彬总觉得他过来怪怪的,有种指手画脚的感觉。 他就是个平民百姓,不至于过来指点官员们的工作。 不过听说新知府是当年的科举榜眼,定然十分厉害。 纪彬是这么想的,晁知府也是这么想的,也有人讲了,要不然召见一下纪彬? 毕竟他的声望在兴华府不同。 可晁知府又觉得自己这么喊过去,好像是要树立自己威信一样,哪里不对劲。 但这次不同。 这次纪彬是正当名义到府衙的,原本船只造册不需要晁知府亲自出面,他一听说是纪彬过来,立刻招手,他还是见见纪彬吧。 他这个知府可没那么好当,以前算是禹王那派的人,去哪都战战兢兢,好不容易外放,肯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再说了,他在汴京的同僚可说了,纪彬可是去太子府书房办公的人。 不对,现在已经够是圣人了,去圣人潜邸办公过的人。 而且当今圣人对纪彬可是欣赏的人,重回阁老位置的谢阁老,也是对纪彬赞誉有加。 说起来,纪彬反而跟圣人他们更熟悉,这才是自己要抱的大腿。 看似是一个小货郎,其实是他这个知府都要巴结的。 这纪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抱着这样的想法,晁知府终于见到传说中的纪彬。 他相貌英俊,气质却十分温和,只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刚想细看,又换成一如既往的温和。 一般英俊的人都会看似不好相处,可纪彬不同。 心智不坚定的看见纪彬都想掏心掏肺说实话。 没办法,他给人的感觉太好了。 可在汴京官场混过三四年的晁知府立刻惊醒。 能有如此身家,又有如此手腕的人,会真的温和吗? 只怕一点小心思,都会被他看穿吧。 毕竟能考上榜眼的人,面上还是禹王那一派的,这都能好好活下来,榜眼晁知府自然没那么简单。 他的第一感觉就是,纪彬这人很好,但千万别算计他,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晁知府在观察纪彬的时候,纪彬自然也在看这位。 他在汴京新皇那就知道晁山,甚至比晁知府自己都了解他的情况。 或者说,是在新皇那的情况。 当年的科考是禹王一派的人把持,酷爱花团锦绣的文章,又爱吹捧先皇的,那状元就是这么来的。 探花更是因为生了一张巧嘴,所以也留下来。 唯独这个榜眼,不仅文章写得漂亮,而且内容也有见地。 这人聪明的人,他先摸清了主考官的喜爱,所以文章用词十分华丽,可又在内里添了自己的想法。 能兼顾两点,还能中榜,可见他的本事。 但之后禹王落败,他们这届的科考举人进士,自然备受冷落。 新皇那边事情又多,手头也有人可能,没必要去碰这群随时会跳反的人。 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处理完,也彻底登上皇位。 新皇重新捡起之前的试卷,又查看这些人近些年做了什么。 确定有问题的,就找个借口贬落,没问题的,诸如晁知府这种,则过去问话,能用的就用,用不了就贬。 反正明年又要加开恩科。 无意间找出晁知府这个能人,也被太子送了过来。 新皇对晁山印象还不错,否则也不会把他送到这么有潜力的地方,就看他能不能在这做出政绩了。 这话晁知府本人肯定不知道,可纪彬却是从新皇那边提起,算是给他提个醒,也让他没事帮一帮。 当时纪彬只会装傻,他根本听不懂好吧。 现在见到晁知府,纪彬还有点感慨。 不过就跟新皇说的一样,这是个聪明人,会做事的人。 两人这么一见,竟然对对方感觉都不错。 这再聊下去,就很顺畅了。 他们在这边聊着,自然有小吏去办船只的事。 晁知府笑着道:“早就想请纪先生吃茶,可一直没有机会,今日正好碰到,倒是巧得很。” 纪彬也笑:“承蒙晁知府抬爱,哪里称得上是纪先生。” 这一照面,两人对彼此都算看透几分。 聪明人好啊,聪明人好相处。 很快船只已经登记好,那么大的船让前去验查的小吏都吓一跳,再看见纪彬的时候充满崇拜。 好厉害的人物。 谁不想有这么大的船只啊。 这造下来肯定不便宜。 可船只登记好,纪彬跟晁知府又多聊几句,此处也就只有自己人,纪彬顺势说了船厂的事。 虽然朝廷那边还在拨人,但他这边的允准文书已经在手里。 这让晁知府眉头一跳,自己对纪彬客气果然没错! 这位看似身上没有官职,却身负重任,晁知府已经拿纪彬当平级的同僚对待了。 “官府的船厂,若是有需要,还请尽管开口。”晁知府立刻表态。 纪彬笑:“好啊,到时候我肯定会说的。” 有人帮忙,自然好得很。 他提前跟晁知府通气,以后汴京那边派人下来,这边也有准备。 他们这边聊得开心,甚至约好以后一起吃酒,等纪彬离开,晁知府不由得感叹:“兴华府有这位,倒是幸事。” 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聊天,纪彬只让人觉得如沐吹风,可真是个妙人。 纪彬感觉也差不多,看了看手里船只造册记录,这么利落办齐如此复杂的事,也是强吏了。 纪彬笑笑,不过他并未直接回家,而是顺势城南找严庆云。 一直跟兴华府指挥使严庆云通信,可之前事情多,也没去见过。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要先见了本地知府,这才好去找武官,否则面子上不太对。 现在晁知府也接触过,还是从府衙门口直接去找严庆云,也就没事了。 严庆云那边也是只是打个招呼,毕竟以前并肩作战,关系不一样。 严庆云见到纪彬也很高兴,他现在手底下一千五的兵士,比在汴京的时候还要高兴。 但他带来另一个消息,让纪彬挺高兴的。 “我给同僚写的信已经有回音了,有十个退下来的同僚,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年龄到了,所以要回乡。”严庆云道,“同僚还很高兴,他手底下一百多兵士,都是今年退下来,你要人对他来说,还是好事。” 毕竟退下来之后,很多人不知道要做什么,也算在边关那么多年,回来之后一时间不适应也正常。 现下有了去处,对很多家境不好的兵士来讲还挺兴奋的。 特别是给传说中的纪先生做事,更让人高兴。 但凡从边域回来的兵士,哪个不知道纪彬的名字,相比其他地方的人,他们对纪彬更加感激。 那些东西,真的为他们解了太多寒苦。 纪彬听到这话,笑道:“那就好,从边域退下来,定然是个中好手,我一定不会亏待的。” 严庆云拍拍纪彬,越跟他接触,越喜欢这个人啊。 现在还帮着兵士们找事做,实在是个好人。 “好,正好有个宿勤郡的长官要回乡探亲,估计六月底就会带着他们到兴华府了,你等着就行。”严庆云也为自己同僚们能找到事情做开心。 以前他们还嘀咕过,柴力那么厉害的人,为什么要在纪彬手下做事,现在完全不会有这个疑问。 谁让这是纪彬呢。 严庆云也好,其他同僚也好,对纪彬甚至是有感激的,至少给了退役兵士们一个去处。 虽然只要十个人,那也是好的。 知道自己手下能有事做,心里也能安稳点。 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退下来之后发的银两也多了不少,听说都是新皇的命令,反正比先皇抠抠索索给那么一点点好多了。 但这话也是私下说,不敢大声讲出来的。 听说有人无意说了先皇不好,让新皇有些不高兴,说自己要重孝道。 不过这种事也只是传言,他们兴华府离得这么远,也不管不到他们。 纪彬从指挥营回来,跟不少人都打招呼。 这些兵士们一口一个纪先生,明显对他很尊敬,把纪彬喊得都有些不好意思。 从严庆云这到家,船运上所有事都已经安排妥当。 二十多万斤的货物已经准备好。 船工也招募的差不多。 六月底护卫们会到兴华府。 船只更是已经到最后的阶段。 万事俱备,只等着七月初新船头一次航行。 有白叠子号之前的经验,纪彬其实并不怎么担心。 反而是卢益赖亚紧张得很,他们二人经验确实丰富,带过的船只也多。 可两千料的大船,还是让人心潮澎湃。 现在是六月十八,距离船只航行只剩下十几天,谁能不紧张啊。 但一想到纪彬坐镇兴华府,似乎那些担心又没有了。 虽然纪彬不能同去,但沿途在哪停,跟谁交易,一切清晰明了,他们照着做就好。 骆家为了等纪彬一起走,甚至还愿意推迟四五天再出发,可以说连保镖都有。 骆家确实是为了纪彬推迟时间。 虽然骆家大公子带的船只还在外面,但骆金川已经回来了 回头一天,就亲自来找纪彬,势必要跟纪彬好好聊聊。 自从兴华府平乱以来,纪彬就忙得厉害,连骆金川也靠近不了。 现在终于找到机会,肯定要吃酒谈天的。 盛情难却,纪彬只好答应带着妻子去骆家赴宴。 谁知道纪彬引娘刚到骆家,就发现今天这阵仗,似乎郑重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