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钱的时候,谭家下人刚要付账,引娘自己就递了张银票过去,又选了几条扎衣服的丝带,还有皮质的护手。 这一套下来,动辄就是三四十两银子。 偏偏这位偏远地方来的娘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家不是没钱了吗? 也就谭小妹没想那么多,她见引娘对球杆都这么了解,认定了引娘真的会打马球,急忙忙让人去马球场说一声,她要带个人一起打。 这消息一传到马球场,跟谭小妹交好的女子们忍不住叹息,她怎么又来了啊。 谁带谭小妹谁就输啊! 一定要形容她的马球技术,那就是人菜瘾大! 特别喜欢打,但特别菜! 也就是谭小妹性格好,否则真的不想跟她玩! 可这会特意让小厮传消息,也就只能等等她了,不过她还带了个人,不知道那个人又是谁。 等得知是名燥南军国的纪先生家娘子,这球场上的气氛更奇怪了。 那纪先生是什么人,他娘子又是什么人,满汴京都知道的。 纪先生还好,是个有品格的人物,跟太子关系也极好,眼看着就是新贵。 可他娘子却不认识,听说只是小地方的乡下女子。 她来打马球? 谭小妹就够菜了,又带一个? 跟谭小妹一起打球的人,肯定都是京中贵眷,里面也不乏县主郡主,自然会把表情放在脸上,不用顾及旁人。 引娘人还没到,那边就开始不满了。 等引娘她们下车,她打眼一看就能明白在场人的心思。 她见过的人也多,又是经营刺绣坊的,这些弯弯绕绕都不用思考,引娘就明白怎么回事。 但她不是当初怯懦的引娘,如今既然想玩,又能力不错,自然不会推脱,反而翻身上马,跟谭小妹有说有笑过去。 她骑马是极为熟练的,刚到球场上,就笑着道:“往日都是在家中打球,不知晓汴京的规矩,这里如何为胜?” 引娘穿着骑装,头发用发带绑起,眼神清亮,口齿清晰,声音又悦耳带笑。 她这么一张口,显得有几分利落讨喜。 而且她骑马那几步,是有些模样的,至少会骑马。 其中一个女子打量她几眼,这才开口说了规则。 仔细说完之后,引娘笑:“原来是这样,细节虽有不同,但球打进门即可,倒也相同。” 说着,引娘对发球人道:“让我试试如何?” 那发球人还有些愣怔,但下意识把马球抛出,只是扔得有点歪。 引娘笑,即刻架马,赶在马球落地前一杆击中,直接打进门场内,这动作潇洒利落,直中球门。 单单这一球,足以让引娘融入马球队伍里。 这下众人看向引娘的目光不再是嫌弃了,而是高兴啊! 赶紧把引娘抢到手!她们队伍就能赢了! 反而是谭小妹无人问津,她也习惯了,谁让她打得菜!但她不管,既然是好姐妹就一定要带着她玩! 马球场上其乐融融,纪彬虽坐在太子府书房,但也听说此事。 主要是他担心引娘安全,所以拜托平老板打听引娘的消息,随时让他知晓。 这里毕竟是汴京,不是家中。 知道引娘自己处理得很好,还结识不少闺中好友,纪彬这才不担心,想了想从怀里抽出两千两银票,对陈乙道:“给引娘送过去,让她好好玩。” 陈乙却笑:“东家,引娘那的钱比你这多。” 纪彬摇头:“我知道她的钱多,但这是给别人看的。” 让别人知道他家娘子有相公的,而且不缺钱花。 虽说钱财只是身外之物,但也能减少很多麻烦,还能让其他人知道他虽不在,但也护着呢。 还别说,这两千两一给,纪彬身上连一百两都没有了啊。 在汴京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还不敢随便花销。 算了算了,反正他在看公务,要银子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全都给引娘。 估计谁都想不到,纪彬到汴京不是吃喝玩乐,不是交朋会友,而是处理公务啊! 太子是报着,人好用,那就拼命用的心态。 纪彬也没办法啊。 反而是引娘交了不少朋友,她本身并不是多言的人,行事虽稳重却不刻板。 这样的女孩子,谁不想跟她当朋友。 不止是吃喝玩乐引娘懂,开店算账她更是一把好手,就连晚上游湖吃茶时随手带的那串珠子也是让人侧目。 如今汴京不仅流行珍珠绣,也流行各类珠子。 像引娘手里这串浑圆珍珠,明明可以打成一套漂亮首饰啊,只做手串也太可惜了些。 引娘听人这么讲,笑道:“我们邑伊县隔壁的兴华府有许多珠子,你若是喜爱,回头我从兴华府买来送你。” “只是要等到回家了。” 这么一说,倒是说话的女子不好意思了。 说着引娘把手串拿下来,夜游船的灯光被拨亮了些,手串也透着莹莹光芒,看着就是好物。 就算是大家小姐也忍不住夸赞。 大家传看一圈,倒是有不少人都央求引娘帮忙买一些,倒也不是让引娘送,帮忙买就行。 引娘笑着应下,又随口说了兴华府的风华物茂,她是见多识广的,不说这一路来汴京,就算只是行走在宿勤郡跟兴华府,也被很多汴京长大的女孩子见识多。 再加上引娘语气温和,什么事都是点到为止,反而让人听得心痒痒,只想让引娘再多讲讲大海是什么样,满船满船的鲜花又是什么样。 还有十几米长的大船,到底是怎么样的巍峨。 说到高兴的地方,倒是有人失落。 南军国那么多山川美景,她们却局限在汴京城内就觉得满足。 虽说这里是皇城脚下,可若是能看看外面,也是不错的。 好在这种想法来的快,去得也快,过了这阵,又是吃茶喝酒,好不快活。 等夜游船靠岸,各家的仆役都已经在岸边等着,接着各家夫人小姐回家,都是年轻的女子们,各家也是操心的。 唯独引娘这边是纪彬亲自来接。 他从太子府准备回家,知晓引娘在游船,干脆在这里等着。 从船上下来的七八个女子见到这俊美男子,皆是一愣。 这人生的高大俊朗,眼神带着温和地笑意,看一眼就觉得不好意思。 若他不小心看向你,只让人觉得满眼都是你的倒影,心跳下意识加快。 哪里的俊美人物,竟跟话本上的男子一般。 但他的目光不为旁人停留,看向引娘的时候嘴角笑意更深,笑着帮她拢了拢发梢,又笑:“吃酒了?” 这话极似情人低语,让人耳根发红。 引娘点点头,把手交给纪彬,下意识靠在他身边:“吃了一些,脸是不是红了?” 纪彬给她披上披风:“不要着凉。”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眼前的男子,竟然是传说中的纪先生?! 怎么没人同她们说过,纪先生竟然如此俊美高大,偏偏他又温和得很,让人看一眼就会喜欢。 纪先生竟然是生得如此模样? 纪彬并未跟旁人多聊,只是谢过谭小妹,这就接自家娘子回去。 两人上了马车后,众人这才回过神。 再接着就是低声讨论。 “我以为纪先生就是个很普通的人。” “对啊,他不是做生意的吗,为什么如此俊美?” “气质也很好。” “不仅长得好,还对妻子百般尊重呵护。” “是啊,还来接她回家。” 也就是大家吃了些酒,这才敢如此说话,可纪彬匆匆一面,给众人带来的震撼却不小。 谁能想到,有如此能力的纪先生,竟然是这般模样? 纪彬也想不到,自己只是顺便去接了娘子,怎么就开始传起他爱妻护妻了。 当然,这也是实话。 倒是引娘再跟人接触的时候特别不好意思。 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都带着羡慕? 就连一个县主都忍不住小声说了几句引娘的命真好。 可能就谭小妹还是一心玩耍,没发现什么异常吧。 也不是说她们真的想嫁纪彬,只是不论家世,像纪彬这样有能力有抱负还有品格,长相还英俊的人。 这多么难得。 哪个女子不爱俏呢。 引娘见到这种氛围,只是哭笑不得。 都是名门贵女,何必羡慕她跟纪彬啊。 话是这么说,引娘也觉得自己能嫁给纪彬很幸运。 他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 特别是自己的命运,就是从嫁给纪彬那一刻开始改写。 自从纪彬引娘到了汴京,汴京城内都是两人的传言,不管是纪彬有实无名的“官职”,还是引娘漂亮洒脱的传闻,都让这对夫妻成了汴京最有名的人物。 反而是詹明振生,还带着表弟天天跟着平老板吃吃喝喝,过得更自在。 虽然同是被邀请过来参加三月三的宴会,但詹明并未等到那么多重视,他却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还乐呵呵的,偶尔有人过来挑拨,也直接被詹明挤兑走。 人有多大能力就做多大事。 他心里清楚自己如今日子是怎么来的,根本不会觉得纪彬出风头,他没出风头,所以心里难受。 人家纪彬引娘出风头,那是他们厉害,自己跟着沾光,已经很不错了。 这人啊,要学会知足。 詹明以前来过汴京,但那时候是走商路,短暂停留也就离开了,像现在这样被圣人招过来,还是头一次。 南军国那么多人,能有几个人可以被圣人亲自接见? 能来都不错了。 他家如今的房子,如今的买卖,甚至还有存在纪彬家的二百五十万两白银,都表明了詹明对纪彬的信任。 如果一定要说,当年他跟着老梁他们去了邑伊县见纪彬,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当时他还觉得自己做香料买卖的,以后不会接触太多。 毕竟邑伊县能买多少香料? 可在邑伊县之后,与其说想做邑伊县的买卖,不如说想跟纪彬认识。 所以他在边域买的什么葡萄干,葡萄酒,还有各种新奇玩意,都会送给他纪彬,两人关系也确实拉近了。 后来听说棉花的事,也头一个找纪彬。 看来他的眼光还是非常好的,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好的合作伙伴,这么好的兄弟。 平老板听到这话,也是拍拍詹明肩膀,说得太对了,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说实话,当初他跟谭家关系没有这样好。 还记得他头一次带山清公子去纪滦村尝黄稠桂酒吗,当时的他对谭承乐还是很客气的。 毕竟那是谭刺史的儿子,谭家的嫡长孙。 就是放在汴京,也有很多人巴结,谭家的身上关系,足以帮他夺回平家的东西。 可人家非亲非故,又怎么会帮这个忙。 谁料纪彬一手救谢阁老,同样是救了他,平老板也因为这事,彻底跟谭家,谢家,太子有了一点点关系。 当初帮着传信的时候,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平老板更是损失了不少钱财,但这层关系有了。 他才能顺利回到汴京,顺利夺回属于他的东西。 所以他跟詹明的感觉一样,纪彬这人,既是财神,又是福星,他们只有交好的份。 因为那些小人挑拨不成,詹明对名利不怎么重视的豁达,倒是让他稍稍有些名气。 汴京里不少人都再说,他们宿勤郡的人,是不是都这样豁达通透啊。 好像每个人都不太一般。 之前在汴京人眼中,宿勤郡就是个偏远地方,经过这段时间之后,倒是对宿勤郡人士多了层滤镜。 总觉得那边人杰地灵,好像很厉害,很能出人物的样子! 一时间,因为他们几个人,倒是让宿勤郡风评直接上涨。 估计这谁都没想到吧。 纪彬在宿勤郡的人心中的地位,简直又上了一个层次。 能一举之力带动一个地方的名声,谁会不尊敬呢。 在这种氛围中,从边关来的急报打破汴京的其乐融融。 将这种其乐融融变成狂喜! 边关来报!击退敌军五百里!正赤部落已经由首领尔托带领,一路往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