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货郎

第194章

控制鲁地棉,控制棉价? 他禹王想做什么? 他有什么想法? 等圣人稍微一调查,有些事情自然浮出水面。 以前也就是不在意,等他在意的时候,圣人忽然发现,禹王的胆子可太大了。 而太子以前提过,可圣人只当太子想党争,直接给驳斥回去。 如今看来,竟然是他对禹王太宽容,竟然让他这么肆无忌惮。 至于让圣人承认自己错了,自然不可能,他不会错,错的只会是禹王,甚至还有太子。 太子为什么不能说清楚些? 反正不管怎么样吧。 圣人丝毫没怀疑这是太子布下的局,只觉得是禹王蠢坏,要不是焦家主告发,还真让他欺上瞒下,用棉花联络那么多豪门世家。 自己还没死呢。 儿子就开始结党营私了? 而且这个儿子还不是太子,他结党营私吗? 天子动怒,剩下的事自然简单了,三个按察使陆续出发,一个去宿勤郡,一个去江南,还有个去鲁地。 至于汴京本地的? 直接给了太子处置。 是的,直接给了太子。 圣人知道他们二人不和,知道落到太子手中,禹王绝对不会好过,但还是交给太子。 他现在手里不能动戾气,否则对身体不好。 这里面的事有些是焦家人或者谭承乐写的,有的是纪彬推算出来。 反正事情大差不差,基本是这样了。 不过最后压死禹王的稻草,却是棉花诈骗一案,几个按察使把调查结果送到圣人案前。 除了禹王结党营私,利用棉花敛财之外,还有一件事让圣人十分生气。 还记得去年禹王从宿勤郡回汴京的契机吗,就是他“破获”棉花诈骗一案,追回几十万两白银。 也是因为这件事,禹王被召回京。 可三位按察使查禹王抬高棉价一案时,恰好发现禹王其实并未破获此案,只是用来蒙蔽圣人的。 之前说过,圣人他不在乎别的,他就恨旁人欺骗,就恨这些不把他放眼里的人。 谢阁老因为这事已经被流放了。 他的儿子竟然撒弥天大谎,用来糊弄他。 反正是看了诈骗一案详情,知道很多被骗的人根本没收到银子,像黄夫人他们这种可是签了文书的。 厚厚一沓百姓没收到银子的文书放上来。 谁都要气的。 两件事强压之下,任他禹王是神仙也翻不了身。 圣人但凡有一丝怜悯之情,也不会把他交给太子啊。 不仅是把禹王交给太子,后续的处理也是太子来做,他实在精力不济,也不想管这些事。 一场大戏终于落幕,除了按察使来的时候浩浩荡荡之外,其他时候,更近乎暗流涌动。 若纪彬自己不是局中之人,估计也不知道太子在这中间做了那么多事。 毕竟这件事里,太子就像隐形了一样,他所做的是,只是推波助澜而已。 但效果却十分明显。 半个月内瓦解禹王的势力,把他的丑事全都摆在台面上,而且借着圣人的刀处理禹王。 而且是干干净净地处理,还能趁此机会,彻底了解禹王所有党羽。 只怕半个汴京的人都在瑟瑟发抖,只怕禹王跟自己有联系。 纪彬把信一封封烧光。 这些事真的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纵然他是插手几件小事,纵然让禹王陷入疯狂敛财想法的冰是他做出来的吧。 可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就是个普通的小货郎而已。 不行,这话纪彬自己都有点不信了。 纪彬笑了笑。 不过心里还有最后一个疑惑,那就是禹王处置了,结党营私的人处置了,那棉花怎么办。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南军国有千万斤棉花,总不好真的直接都压在仓库吧? 太子要怎么处理? 就在纪彬疑惑的时候,从县城发了份正式文书下来。 这文书的内容就是纪彬的疑惑。 大致意思是,棉花乃民生用品,不可抬价,纠正之前棉价过高的情况。 按照之前议棉价文书所讲,无论棉花种子,还是棉花,全都有官府定价,若是定价太高,会有按察使到各县询问。 还让百姓之间互相督查,若是谁家故意售卖高价,皆可举报。 这也就算了。 但今年给出的官方指导价是,一千二百文到两千文之间。 等等,哪里有点不对劲。 这个价格是不是跟他给出的价格一模一样? 一点出入都没有? 纪彬看着文书,又看了看送文书的柴尺,开口道:“全国棉价都是如此?” 柴尺点头:“对,太子诏令,加急送到南军国各地,今年的价格必须如此,超过两千文就要受鞭刑。” 鞭刑? 这也太狠了吧。 不过自家棉价刚好定格最高,这对劲吗? 不对劲啊。 柴尺道:“也巧了,正好你家棉价在范围内,也是运气不错。” 这是运气好吗。 纪彬闭上眼想了想,他这个价格只对两个地方的人说过,一个是本地邑伊县,一个是江南。 但都是小范围的说,根本没声张啊。 纪彬忽然想到一件事,这个价格,他还对来宿勤郡的按察使讲过。 难道这边的按察使,是太子的人?! 纪彬越想越可能,否则这价格怎么一模一样,明明有那么多价格可以选,而且按察使怎么就找到黄家,这也太精准了。 而太子故意这么写价格,纪彬总觉得意有所指。 不会是自己想多了吧? 但不管怎么样,太子这份诏书一下,他这张网真的已经收起来了。 密不透风的网直接把所有跟禹王勾结,又或者不支持太子的人全都兜起来放在自己手心。 他那时候为什么觉得太子只是个温和的中年人啊! 到底是什么样的错觉,让他有这种想法? 反正现在文书下来,纪彬都可以想象整个南军国是如何夸耀太子的。 把棉价从六千文降到一千二百文到两千文。 这种降幅程度,百姓们肯定欢呼而泣。 也没人知道,棉花其实是禹王的人种的,他们辛辛苦苦大半年,全给太子做了嫁衣。 太子还说不义之财分成两份,一半给当地官府,一半还给棉农。 这一收一放,简直绝了。 就算知道太子怎么想的,当地官府,当地士族,所有棉农,都会感谢太子啊。 禹王过来是敛财的,太子过来是散财的。 对谁更有好感,这就不用说了吧。 而且太子表明了态度,棉商棉农们只是被禹王蛊惑,百姓是没错的,有错的都是禹王。 重拿轻放,也足以让许多人心生畏惧。 而且这事做得不急不缓,只有事情结束之后,才能感觉到太子的恐怖之处。 纪彬啧啧几声,留了柴尺在家里吃饭,心里最后一点疑惑也解开了。 按照柴尺所说,禹王的党羽们也会尽数倒台,其中就包括春安城的新刺史,听说已经在家躲了很多日。 可是再躲又有什么用呢,他这刺史还是要被撤了,之后的罪怎么定,还要押回汴京再说。 可想而知,等这位新刺史走了,春安城的出入城费,也会直接消失。 折腾这么久,就顾着恶心人了吧。 但这只是王知县的内部消息,只让柴尺跟纪彬讲了,具体的事情要等年后才会出来。 如今不发落,只是临近年关,不好声张。 其实如今的春安城已经换人管理。 禹王那边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情况,毕竟禹王那边可不止棉花一项罪责,若是不能趁此机会彻底把他按倒,都不至于有这么多事。 估计要等年后处置了禹王之后,他手下诸如新刺史韦宏等人,也会一起入罪。 怪不得上次去春安城的时候,总觉得气氛怪怪的,说不定那会新刺史已经被软禁了吧。 至此之后,棉花的事彻底结束。 以后的棉价也不会乱飞,他也不用担心得罪了这个,冷落了那个。 专心种棉花,专心收棉花就行了! 不对,还有一个东西。 那就是即将写好的种棉书,没记错的话,种棉书在谢阁老那边,已经正式收尾。 等自己接谢阁老来新宅住的时候,就派人快马加鞭送到焦家主手里,再由焦家主呈给太子。 等到明年。 天下棉农,不对,天下百姓,都会知道种棉的方法。 再也不会为二两棉花卖儿卖女。 事情到这,是真的结束了。 反正内忧是差不多结束,至于外患?暂时挨不到他们,可以不用管。 纪彬看着柴尺柴力他们说话,见到路过的引娘,下意识拉住引娘手腕,把人圈怀里,使劲亲了下脸颊。 引娘吓得后退几步,小声道:“干嘛?” “没事,高兴。”纪彬笑着说道,“没人看见。” “没人看见也不行啊,大白天的。”引娘脸颊已经红透了。 纪彬只是拉着她笑,也没别的动作的。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高兴。 引娘看看四下无人,学着纪大哥亲她的样子,踮脚亲了口纪彬下巴。 不对,怎么变成下巴了。 纪彬低头看看引娘,好笑道:“小矮子,只能亲到下巴。” 引娘:??? 引娘掐了下他胳膊,红着耳朵离开。 只留下纪彬站在原地看花。 娘子总是太害羞怎么办。 纪彬这晚难得睡了个好觉,引娘下意识在他怀里,一觉睡到天明。 等睡醒之后,纪彬看了看天,还好还没下雪。 他跟引娘还有件事没做。 那就是去拿着知县夫人的名帖去雇人。 上次宴会上知县夫人同引娘讲的,纪彬都知道了,其实那话没错。 要说好用能用的,还是兴华府流放典卖的小厮女使好用,毕竟他们是戴罪之身,那些官员家中乱七八糟的事基本跟他们也没关系,皆是被牵连的。 这样的人买回来,绝对忠心耿耿,而且还有在宅院做活的经验。 他不希望自己家中有太多嘴碎的人,可家里的事情确实很多,不得不雇人了。 纪彬几番考虑,还是决定先去看看,反正他想给引娘买的珍珠,也是要去兴华府一趟。 正好趁着年前赶紧去一趟。 他跟引娘,柴力,再带上燕芷游。 四个人骑马快去快回,用不了多长时间。 回来的时候,借机再把谢阁老接到家中,一举三得。 纪彬发现,自己怎么就闲不住呢。 刚在家安生没几天,这就要出门了,但这是早就计划的事,如今只是推迟了而已。 去兴华府的事引娘有些惊讶,她以为年前都不去了。 但能出去逛逛,她也愿意的呀。 虽说她已经比许多女子去的地方更多,可兴华府那边,她可是从未去过。 纪彬笑着道:“只是如今天气有些冷,春暖花开了,还能看看海。” 现在去海边太冷了。 引娘点头,她还没看过海呢! 既然是要出门,家里的事都要安排好,这次出门自带柴力,再加上燕芷游。 陈乙留在家里看门,顺便照顾受伤的护卫们。 家中其他地方也没什么好管的,都是照常运营。 酿酒坊有里长跟包达,刺绣坊有李裁缝,私塾早就放假了,万秀才跟宣三姐已经回了邑伊县。 其他也没什么要管的了。 一定要说有什么重要的事。 那就雇人扫扫家里庭院的落叶。 说起来好像跟炫耀一样,可事实就是,他家真的大,单是打扫就要四五个人。 而且还只是打扫,其实地方更是需要人手。 就连常来帮忙的王大娘他们都说,纪宅要赶紧雇人了,否则真的忙不过来。 建宅子不便宜,维护宅子也不便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