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货郎

第133章

纪彬只许陈乙看看热闹,但不能沉迷其中。 吃酒打牌也就算了。 关扑这东西绝不能沾,虽说世人都爱玩这东西,可在纪彬看来,无非就是赌博。 拿十个铜板往天上一扔,若是都能朝一个面,那东西就是自己的了。 玩的就是个刺激。 陈乙晓得的,只去看热闹,不准玩。 陈乙跟詹明身边的小厮振生一起去瞧,看那振生应该是要试试的。 詹明笑:“小赌怡情,反正船上这么无聊。” 纪彬摇头:“若是以前就玩过关扑,却不沉迷的,那我自然不管。可跟着我身边头一次接触这种东西,谁知道他会不会特别喜爱。” 周围人琢磨了下,这倒是真的。 如果以前就玩,只是小小地试一下,本人也意志力坚定,不会变成赌徒,那自然没事。 可一下子要是上瘾了,可就是纪彬的事了。 他们当船工的生活枯燥,不少人都会染上这个恶习,家破人亡的都有。 如果是柴力去玩,那纪彬肯定不阻止,柴力是有定力的。 船上的生活就此开始,好在上了河面之后一路算是顺风顺水,纪彬发生,若不是每次都要去码头补给一天左右,估计到松江府地方时间会提前更多。 船到最后,纪彬都有些无聊了。 十五天了啊!只能在船上生活,唯独去码头补给的时候,可以下去走一走,买点附近的特产。 更多时候就是看着平静的水面,两岸连个房屋都没有。 再等到下暴雨刮大风,那又是另一回事。 怪不得船工跟船上护卫月钱比普通人高出许多,这拿的都是用命换来的钱。 就这样卢火长他们还说这趟比较顺利,往日可能还有个水贼,但近一年里这河面上水贼数量骤然减少,让他们安全了不少呢。 副火长道:“我听说是太子身边大将从边城回京,然后又被太子殿下派到各地平匪贼,这条河上的人都说,估计是水贼也被顺手灭了。” 有个护卫接话道:“是这样的,有次我跟了兴华府的商船,正好遇到水贼,那水贼极狠,潜到水底就开始凿船板。等我拿着刀过来,谁想到水下的人竟然被一箭穿喉。” “不过我也只看到一眼,那身盔甲让人下意识都能跪下去。那次我们根本就没动手,官府的人就解决了。” “从那之后,水贼就越来越少了。” “但那事之后,商船东家还想扣我们哥几个的钱,说我们没出力。” 这话一说,大家忍不住笑,然后笑话那东家太抠门。 纪彬没曾想,自己虽处偏僻地方,但还是受到太子的恩惠。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太子在边关的时候,帮着边关平乱,回汴京之后,又帮着国内平乱。 这样的人倒是难得的明君。 怪不得他们各地的生意能越做越好。 说起来被赶到宿勤郡的禹王,也是太子回汴京之后才过来的吧。 可见这太子是有些手腕的。 纪彬不想妄加猜测,可细细密密的消息到耳朵里,还是让人不由得分析起局势。 若是局势好,那他们这些做买卖的才能好。 旁的不说,这水贼少了,那就是好事。 毕竟水贼一上来就是杀人越货,放火烧船,能灭了他们当然好。 毕竟这些水贼没有人性,男的直接杀了,女的还会被侮辱,一船的货物,多少人的财产生命,在他们眼中什么都不是。 但凡走走路的,谁不恨得咬牙切齿。 正说着话,他们旁边有个船只几乎快速超过他们,那船看着也有二十几米长,速度竟然这么快。 那船只上的人但凡见到被超过的船只,立刻朝他们挥手,并大喊道:“我这船日行百里!” ??? 这在炫耀吗? 太过分了! 可纪彬船上的人,前面商船上的人丝毫没觉得冒犯。 反而个个艳羡地看向人家快速移动的船只。 百里船!日行百里啊! 他们这种日行三四十里的船简直太弱了! 若是能有这样一条船!他们也会如此夸耀的! 纪彬也忍不住去看。 谁不想要一条崭新漂亮的大船呢。 一船人说说笑笑,到下船的时候,才是真正来了精神。 终于到岸了啊! 之前生龙活虎的焦农人都有点受不了了,还是在船上一起商量怎么写种棉的书,才能稍解无聊。 现在终于到了! 九月十四到的无仙城,十七正式出发。 现在已经到金秋十月,还是初六的好日子,终于到松江府码头了。 在水上整整走了十九天的时间,可太不容易了。 之前在他们前面的三只规模不小的商船休整一下,还要继续出发。 想想之前在船上的枯燥,对这些船工护卫们不由得敬佩。 纪彬詹明则在这个码头送去了礼物,里面还有一小盒棉花,约莫三斤的重量。 谁知道这东西一送,那船只的东家竟然下来了。 詹明敢他之前交情不算深,让纪彬詹明的船跟着,也是还人情而已。 可是一收到棉花,这可不同了啊。 所以他立刻下船亲自感谢,这些棉花是值得的。 当然了,对纪彬詹明来说则是一般,毕竟他们有十几万斤的棉花,别人觉得贵重,那是他们没有。 那东家忍不住道:“这东西可太贵重了。” 詹明他们笑:“怎么会,我们宿勤郡如今可是盛产棉花。” 这话可是不假的,毕竟周围的郡府都不适宜种棉花,唯独他们种出来了啊。 而且还有几十万斤呢。 商船东家是兴华府的,略略知道这些事。 但东西一地一价,宿勤郡卖得便宜,到其他地方,可不便宜啊。 商船东家道:“这可太感谢了,下次你们若是还运货,一定要同我家讲。若是我家出船,就让好友家的船带你们。” 纪彬詹明相视一笑。 这可太好了啊。 在大船周围可太有安全感了,听说他们前面船只护卫都有二十多个啊。 他们三人在码头上就互换了名帖,这算是以后就有交际了。 不过这东家还想问纪彬他们买点棉花。 如今谁不想要这东西? 他这一趟出去就要三四个月时间,也来不及回兴华府之后再去隔壁春安城买了。 等听到纪彬詹明给他的棉花价格时,这东家差点蹦起来:“你们别骗我啊?!多少钱一两?!” 纪彬跟詹明又互相看看,他们想跟商船东家继续来往,所以要价不高,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纪彬又道:“两千八百文一两,怎么了?” 谁知道不等商船东家说话,旁边一个穿绫罗的富商直接拉住纪彬胳膊,另一手则拉住詹明:“真的这个价?卖给我卖给我!我出三千五百文!” ??? 你又是谁? 怎么还在偷听说话的? 见纪彬詹明不说话,这富商又道:“方才我听到你们说棉花,所以停下来听了一两嘴。四千文一两也可以,我不挑,卖不卖?!” 好家伙,货都没卸下来呢,怎么开始挣抢了。 商船东家痛心疾首:“怎么可以这样?是我先来的。” 这是棉花啊,谁不想在坐船的时候用个棉被盖盖自己的老寒腿? 谁不想在江南阴冷天气里有个软和的棉花? 纪彬跟詹明已经在笑了。 他们这一趟出来的果然没错,看着大家的反应,就知道这趟值了! 第72章 第 72 章 第72章 商船老板跟这个陌生富商都想买棉花, 纪彬詹明好说歹说,他们并非竞争关系,这才罢休。 当然了, 也是柴力跟陈乙直接把他拉走的缘故。 不过私下给商船老板的价格还是两千八百文,毕竟他家是宿勤郡旁边的兴华府,若是要多了不太好。 那商船老板见他们爽快, 也不多要, 他也明白棉花在松江府的价格不会低于三千五百文一两。 若是他要了,那是真占便宜占得太多。 给商船老板装了二十斤过去, 那个富商简直要眼馋死了。 二十斤棉花啊, 才花了二百两银子。 有比这良心价的吗? 这富商也知道, 纪彬詹明给他们可没说给自己这个价,所以这种心痛感就更难受了怎么办。 等商船老板离开, 焦农人还看了几眼, 啧啧道:“我就说吧,江南这边雨水太多,不适合种棉花, 那雨水一多, 棉花就开得不好看了。” 焦家人来江南这边之前,已经跟当地富商说了不知道多少遍, 就算是养, 也要阴天给火光, 雨天排涝遮挡, 不适合大面积种植不说, 养出来的花朵也不好看啊。 也因为这些劝阻, 焦家十六个人, 只有三个到了这边。 就是当地有些不信邪的一定要种, 一家都没成,养成估计自家用都够呛。 如果不出意外,明年江南这边可就没人种棉花了。 他们若是想买只能买其他地方的,就跟其他地方想要苏绣想要口感不错稻米,只能来江南买一样。 那商船老板离开,纪彬转头一看,见方才的富商还在。 这富商知道他们刚下码头,肯定有事情要忙,等在这也不是现在就要买棉花,而是留了名帖,还说了自家住在哪,等纪彬他们安顿好了,一定要去找他。 不出意外的话,他也会派家仆看看纪彬他们会在哪个酒楼,回头方便寻找。 在江南这边,许多生意都做的很大,可这棉花还是头一桩事,如果能搭上这个,那可不一样啊。 纪彬詹明他们确实有很多事要忙。 船刚靠岸,就要找个合适的仓库,好在詹明心里是有数的,他知道有处仓库三面环水,只有一面可以取货。 这种位置的仓库不容易被偷窃,若是失火的话还好救。 当然这仓库租起来可不便宜。 可他们东西也不便宜啊。 至于搬用货物的搬夫在码头上随处可寻,只要十几文钱就能雇到。 船上一共几十万斤的东西用车拉用人抬,陆陆续续都搬到詹明找好的大仓库里面去。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仓库他们会用一段时间。 这松江府码头上都做惯这种生意的,想要什么都买得到。 在仓库对面,还有适合客商们住的酒楼,纪彬他们在里面订了五个房间,从房间里就能看到自家租的那间仓库。 搬运货物的同时,船工护卫们的钱也要结了。 现在酒楼里好好吃一顿,再歇息个几天,这些人就要启程回无仙城。 至于他们会不会拉什么货物挣运费,纪彬詹明是不管的,这算是船工他们的外快,只要做得不过分,雇船的都不会管。 从无仙城出发到这里用了十九天,但在无仙城码头上耗费的时间也要算上,差不多三天时间。 这几天休息不算,再加上回去的十九天时间。 一共雇佣了他们四十一天的时间,实际支付了他们一百三十两银子,其中也包含了回去的吃喝费用。 其实算起来还是不贵的,加上雇船的三十六两银子,这趟船运一共花了一百六十六两。 等等,应该说,放在纪彬詹明身上不算什么。 放在普通人那,绝对是笔巨款了。 卢火长他们还没见过支付酬劳这样利落的东家,口中再三感谢,还说若是再走船运,他们还愿意跟着。 纪彬也愿意他们来的,毕竟卢火长看起来经验丰富,船上大小事都能解决,这样靠谱的船长在哪都是难得的吧。 至于那条金狮子,纪彬也是最后看一眼,然后就把目光投向自家租的仓库。 这是真的到松江府了啊。 是该看看这里的棉花价格了啊。 而焦农人住在酒楼里,已经开始给自家人写信了。 在江南一带的焦家人有三个,如今眼看种棉花不成,有些人家给了钱之后已经开始嫌弃人了。 所以他们三个干脆去了扬州去玩,反正来都来了,总不好什么收获都没有吧。 这三个当中还有焦家的家主,毕竟当初明知道这边种不成,其他焦家人过来难免受到苛责,家主过来情况会好些。 谁知道这家主倒是成了唯一被薄待的人,其他两个家里倒是明事理,知道人家提醒过,是自家硬要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