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货郎

第105章

毕竟什么“父子纲常不能乱。” 纪彬想完,就听纪家表叔公道:“你跟你爹的事,外面都在议论,你知道吗?” 纪彬看了看他,淡淡道:“嗯。” 若不是知道,他也不会做些补救了。 这纪家表叔公见纪彬神色淡淡,叹气道:“当初也怪我没拦下来,伤了你们父子之间的感情,可是话说话来,他也是你爹。” 纪彬笑笑,没什么表情,只等着纪家表叔公继续说下去。 见他不抗拒,表叔公总算松口气,试探道:“父子亲人之间,也没什么隔夜仇,纵然你爹有些错处,你也不能记仇记这样久,对不对?” “这是会让外人看笑话的。” “我们纪滦村的纪家,好不容易有你这位才俊,若是因为小事误了名声,那就不大好了。” 纪彬听着表叔公的话,心里暗叹一声,不愧是和稀泥的人老人,这话说得果然巧妙。 知道自己不会听什么要孝顺父亲的话,只讲外人如何看待。 纪彬笑:“表叔公,您为家里的事也辛苦了,要不然摊开来说吧,我听着呢。” 意思就是,别废话了,有什么说什么,反正他都听着。 纪家表叔公也有点尴尬了,他还没见过这样的年轻人,总觉得纪彬跟之前有很大不同。 但这也是正常的,毕竟做了这么久的生意,有不一样肯定是正常的。 纪家表叔公说出他的想法:“要知道外人都在讲,你带着村里人挣钱,带着岳父家挣钱,就连万秀才这个连襟都照顾了,可偏偏忽略自家,这样实在不好。” “特别是你家又买了四百亩良田,谁不知道你爹种田是一把好手,跟隔壁黄沟村的黄老农不相上下,甚至比他还厉害些。可你家请了黄老农,却不请你爹,如今已经谣言四起了。” 毕竟之前盖房子,修路,酿酒,刺绣,还能说纪家人都不会。 而纪彬找了最合适的人来做。 可这是种庄稼啊。 纪老爹伺候庄稼是厉害的,这全村人都知道。 不然他继母那么势力,怎么会嫁给沉默的纪老爹,不然他家其他兄弟的房产怎么挣来的。 说到底,因为纪彬找黄老农,不找纪老爹的事,已经让人议论了。 大家原本就知道两人关系不好,但逢年过节纪彬从未亏待过,所以也没人会多说。 但现在终于揪到一处,总是会说三道四。 没看黄沟村都拿这件事出来嘲讽吗。 可见这事的影响力有多大。 换个人可能就算了,但这是纪彬啊,十里八乡都知道他挣大钱的纪彬。 虽然纪彬本人不太承认挣大钱这件事,可在很多人眼里,事实就是如此。 若纪彬不做些补救,只怕这事还要念叨下去。 毕竟在他眼前的人只会夸他家捧他家,那些没沾到光的呢?背后不一定怎么眼红嫉妒,然后再嘀咕几句。 若是发生这种事,那可太正常了。 不然纪家表叔公怎么都过来劝说,可见在纪彬跟引娘背后,这话已经传了多久。 纪彬听了这些话,还是笑眯眯的,开口道:“那您的意思是什么,可以直接讲的。” 这话一出,纪家表叔公自己都愣住。 表叔公都做好慢慢劝说的准备了,怎么这话听着却有点不对劲?好像比他想象中要顺利? 表叔公试探道:“既然都是看管田地,伺候庄稼,让你爹去,肯定比那黄老农更好,而且是自己人,肯定不会坑害于你。最重要的是,那是黄沟村,那里的黄夫人看你不顺眼,许多乱七八糟的话,都是她那边说出来的。” 毕竟自家的田地,还是自家看管比较好,还能堵住别人的嘴。 纪彬笑:“这事他老人家同意吗?” 表叔公琢磨了下,明白过来这个他老人家,指的就是纪老爹。 表叔公下意识道:“同意的,他虽然不爱说话,但也觉得你找黄老农却不找他,是有些伤心的。” “要不然先把气放一边,反正面子功夫做好就行,你爹给你看田地,这比谁都放心啊。” 表叔公刚要再劝,就听纪彬直接道:“这样也行,只是我有个要求。” 等等,纪彬是同意的? 这也太快了吧,果然父子之间还是有亲情的? 纪彬打断他的胡思乱想,直接道:“只要能保证继母跟其他继弟不要去我家田地,那就可以。” 纪彬真的不介意纪老爹去帮忙,毕竟会伺候庄稼还是很厉害的。 总比黄老农那种强。 但纪彬一直不联系纪老爹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后面那群人,毕竟那群人是真的烦。 可是纪彬觉得,以纪老爹的性格,是会同意这么做的。 毕竟他也算看明白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爱面子,不爱出头,有事就躲着。 躲过去就算过去了。 这次心里难受,也不是他儿子不喊他去干活,只是因为旁人议论纷纷,所以才会找到表叔公说了自己的想法。 至于不让其他儿子靠近这种事,只要不影响他,那也没关系。 纪老爹肯定不介意的。 毕竟他那么怕麻烦,大儿子被不公平分家他不出来,因为怕麻烦。 之后其他儿子被自己威逼,也不出来,同样是怕麻烦。 说白了,是懦弱。 纪彬不在意这样的人在自己手下做事。 反正只是做事而已。 还能堵住外人的嘴,何乐而不为。 纪彬笑着道:“只要那些人不靠近我家田地,就同意你们说的。” 表叔公看着纪彬的表情,总觉得自己落入什么圈套? 而且好像都在按照纪彬想要的在走? 等纪彬送走表叔公,纪堂叔,还有纪一飞他爹。 三个长辈在门口沉思很久。 这才反应过来。 纪彬早就知道外面议论的事,也知道纪老爹想做这份差事,毕竟不仅打破父子不和的谣言,还能拿些钱当家用。 纪滦村里面,他家原本跟纪彬应该是最亲密的,可也是最没挣到钱的。 于情于理,纪老爹都想去田地做事的。 但纪彬不想吗? 他也想的,不管之前发生什么,纪老爹总比隔壁村的黄老农可靠吧? 冲着都姓纪都可靠。 而且外面那么多流言蜚语,他若是想要名声,就要制止那些父子不和的谣言。 纪彬却什么都不说,等着他们开口。 然后趁机提出自己的条件,那就是不准继母跟继弟们插手。 好像一切都在他的算计当中? 表叔公倒吸一口凉气,开口道:“对纪彬还是尽心些,人家什么都懂。” 这岂是都懂,简直是人成精了吧。 纪彬却没想那么多,这种事比的就是耐心,谁先开口,谁没资格谈条件。 等外人走了之后,狼大狼二才被放出来。 纪彬直接坐在院子里喂两个狼吃肉干了,这日子过得也挺舒心。 他不担心表叔公跟纪老爹会谈不成,至于接下来怎么接触? 照常接触啊,反正他是不尴尬的,而且能坦然面对。 但跟纪家的联系,也仅限于纪老爹了,剩下的人,那在他眼里就不是人。 等到引娘回来,纪彬把这件事告诉他,引娘顿了顿,给纪彬道歉:“当时找黄老农做管事的时候我也想过不妥,但当时田里需要人管,所以才这么做了。” 纪彬摆手:“我知道你的意思,而且没找他老人家是对的。” 毕竟当时就找了,那就不是他们家提条件了,而是等着对方狮子大张口。 纪彬几乎一口一个他老人家,毕竟喊爹他是喊不出的,这个称呼也不算冒犯。 引娘松口气,毕竟跟纪家的关系确实复杂,如果换做是她,其他人欺负自己到那种程度。 她爹还不站出来帮她说话,估计她一辈子都不会释怀。 以己度人,纪大哥应该也是难受的吧。 所以村里就算有人说她不孝顺,不知道修补父子之间的感情,她也没因为种田的事去找宣老爹。 就算荆夫子都听到些风言风语,引娘还是没找。 可如今事情又被纪大哥解决了。 纪彬笑她:“怎么一回来就垂头丧气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我跟他的关系不会好的,你做得很对,也很得我心。” 纪彬又哄了会,引娘这才开怀。 但脸颊红红的,总觉得纪大哥跟哄娃娃一样。 等两人吃过午饭,柴力也回来了,毕竟骑马回来,还是很快的。 同样也带回来建桥的价格。 作为修桥的熟练工柴伯父,他十六岁就学了这门手艺,如今四十八岁,修了大半辈子的桥,等柴力说完那条水源的情况,柴伯父心里就有数了。 不过柴伯父在邑伊县西边那个桥还没完工,估计再有半个月才能来。 那座桥从去年八月初开始赶工,一直到修到今年三月份,终于快完工了。 这已经算快的了,毕竟这是建桥,而且那个桥全长有十八米,宽也有四米,耗时七八个月都是官府加紧赶工来的。 而官府修这个桥,一共花了一千七百两银子。 所以纪彬如果想修连接沙石田跟良田中间的桥,预防着夏天水源上涨,基本上要修个长六米,宽两米的桥。 考虑到官府的桥用了铁链,纪彬不能用,要改用石料,所以价格会低一些。 最后柴伯父给的价格是二百七十六两银子。 就是说,纪彬要准备这么多钱,才能修个小石桥。 这就是古代修路修桥的代价吗。 纪彬忍不住扼腕,他突然不想种棉花了,他想搞基建。 当然了,这是开玩笑的,毕竟古代物资匮乏,又没有重型机械,一切都要靠人工。 这个价格很合理了。 柴伯父提前说价格,就是为了让纪彬心里有数,若是能接受,他们修桥的人半个月后来实地查看。 若是不成,那都不耽误事。 纪彬既然提出来,那就是已经想好了。 毕竟现在去黄沟村看自己的土地,需要绕一大圈,这样难免没有归属感,还容易让黄沟村的人觉得,这土地还是他们村的。 但有个连接两地的桥梁,这块土地对自己的归属感就强了。 毕竟这边是他的地,那边也是。 慢慢地,黄沟村的人,也就不会惦记这些地,也不会念叨这地原本属于他们。 最重要的是,等棉花种好之后,他可以随时去查看。 若是棉花结果开花了,也方便监管。 不然怎么说桥跟路一样重要呢。 看似短短的桥,却是大开方便之门的东西。 别说了,建就建。 他家的地,想建什么就建什么。 不过之前还在讲,种棉花没花什么成本。 可现在算起来,上次交给焦农人的二百五十两,再有买良田的一千四百两。 即将修桥的二百七十六两。 还有雇人的费用。 好家伙,棉花都没种呢,已经要投入快一千六百两银子了。 都可以修座官府那样的桥了! 但人家官府的桥可以收过桥费,他呢,他不行,他只能等着棉花种子过来。 可那是棉花啊! 花点钱种棉花怎么了! 别说了,一切等着棉花种子跟焦农人一起过来好吧。 此刻的焦农人也想过来,但他还在四处奔波,原本脾气就不算好的他,现在去各家的路上。 除了周家,纪彬之外,还有四家同样要种棉花。 焦农人在这段时间,已经去了两家查看他们准备的土地,查看地理位置。 但总有让他生气的地方,还有一个地方,若不是焦农人问了本地人这里雨水下的如何,差点就晃过去了。 那地方夏季雨水极多,这是种棉花的地方吗?自然不是啊! 反正这家已经退钱了,如果在那边种棉花,保证让他们赔得血本无归。 现在焦农人又再去第三家跟第四家,这两家挨得近,还好没那么麻烦,不然他肯定要吐血的。 焦农人可没忘记,等到四月中旬,他要去纪彬家中。 他总觉得纪彬会给他很大的惊喜。 毕竟这些人当中,只有纪彬最懂棉花,最喜欢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