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什么月钱,我可是你娘子。”引娘一本正经道。 纪彬笑笑,只怕小引娘都不知晓娘子是什么意思,就是个聪明的小孩子。 “我知道,你是我娘子,但你为刺绣坊忙前忙后,当然要有私房钱。”纪彬的目的就是这个,想让引娘有自己的私房钱。 不管以后如何,他挣的所有钱,都会有引娘一大半。 除此之外,他还希望引娘有自己的小金库,希望她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不用自己,她也能买十两二十两的簪子。 因为算账的时候他发现了,引娘不会花多余的钱,自己还会跟好友去食肆吃饭喝酒。 但引娘不会,她现在吃得好用得好,也都是自己买了,她才会用。 这样不行,引娘要学会花钱才可以。 纪彬道:“这不是跟你生份,咱们始终是一家人,可我想让你手里有钱。” 说着,纪彬把剩下的二百三十七两分成三份,拿了一百两放公账,让引娘保存,三十七在自己身上,方便应酬用钱。 五十两拿出来方便支付绣娘们的工钱,还有买丝线布料钱。 剩下五十两则捧到引娘怀里:“两个月,把这个钱花完。” 纪彬认真道:“不准给家里添置东西,不准给我买东西,不准给娘家,看着花。” 引娘不解,不能做这三件事,那她还能做什么? 引娘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为怎么花钱烦恼啊。 第43章 第 43 章 第43章 引娘花钱的烦恼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 现在宣老爹他们已经回堰河村, 纪彬自然又住回侧屋,柴力还在之前仓库收拾出来的客房休息。 因为柴力嘴严,纪彬知道他不会说出去。 柴力甚至都没问两人为何不睡一间房, 因为在他眼里, 东家做事,肯定有他的原因。 这种护卫, 纪彬觉得给他一个月五两都太少了! 反而是柴力觉得自己没事做,今日出发帮着纪彬去各处收绣品。 上次刺绣坊开业之后, 有二十个绣娘拿了五文钱的绣品回去, 现在估计已经绣好。 按照纪彬跟引娘看来, 这些绣娘的水平肯定不错, 否则不会跑到纪滦村接活。 毕竟五文十文那些绣品, 实在不值当跑这么远的路。 三人吃了早点后, 柴力立刻出发去各村以及邑伊县取绣品。 纪彬则送引娘去路口准备上学。 此时在路口的,还有一群热热闹闹的孩子们。 他们之前被家长带去荆高庄拜夫子,如今已经到了入学的日子。 纪堂叔看到纪彬, 笑着展示自己的新牛车:“看,这牛漂亮吧, 我喂的可是酒坊的酒糟。” 这都是他平日里卖刷子, 做苦力挣来的。 健壮的牛,漂亮的木车, 真好啊。 纪彬也觉得好看,刚想开口,引娘就道:“不要买牛了, 咱家有马有驴, 买牛也没用啊。” 确实。 纪彬遗憾道:“那就算了。” 昨天算完账之后, 引娘已经决心要省钱了。 不能随便买东西! 当然了, 纪大哥给她的五十两不在范围里,她想花钱想得头疼。 纪堂叔笑着道:“瞧你们感情,可真好。” 引娘不好意思笑笑,领着孩子们上牛车。 牛车上一人一个小板凳,谁的都不缺。 这是纪滦村的孩子们头一次去上学,这会个个都很兴奋,就算年龄小的小孩们,也被哥哥姐姐们的情绪感染,好像要去的地方很好玩一样。 一共十二个小朋友,最小的就是李裁缝的儿子,还有一个月才满五岁,也要去上学了。 李裁缝从未离开孩子这么久,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还好高娘子家的十二岁的小子拍着胸脯:“婶娘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元宝的。” 里长家十三岁的小姑娘也道:“是啊,我们都会照顾他的。” 在纪彬的吩咐下,大孩子坐车头车尾,然后拉住中间小朋友们的手,而且坐的是牛车,最稳当不过。 还有纪堂叔赶车,村里另一个婶娘,大伯跟着车走,基本不会出问题。 更别说引娘最熟悉去荆高庄的路,哪的路不平,哪好走,她带路绝对没事。 在十二个小孩家长的注视下,纪滦村的“校车”发车了。 他们都要去荆高庄读书了! 估计等他们回来,就知道什么是上学。 那就是写作业写作业背课文写文章。 想退出那是不可能的,家长们早就交了束脩! 送走孩子们,家长们有的去刺绣坊,有的去酿酒坊,都是同路。 纪彬则跟着去了酒坊,看看有没有研究出来新酒。 而刺绣坊这边都是女子,以李裁缝为首,一起在院子里干活,毕竟上午阳光好,一起晒太阳,一起做刺绣,还能聊闲话,家里的糟心事暂时跟他们没有关系,多好啊。 李裁缝觉得,这仿佛回到自己还没出嫁的时候,每日就是做做绣活,聊聊天,时间过得很快。 不过真说起来,却是不如现在的,毕竟那时候的月钱没这么高,她也没有可爱的儿子。 如今她在这个刺绣坊里技艺最好,大家都捧着她,若不是知道自己只是矮子里面拔将军,估计早就飘飘然了。 但李裁缝却知道,以纪彬的能力,肯定知道她绣工没那么好,一个是比周围人强,二是纪彬的绣样活灵活现,所以才能卖出高价。 可纪彬跟引娘却仍然给她高价,为的应该是吸引更多绣娘? 李裁缝虽然不懂这些,但她却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原本以为搬过来之后会不适应,可村里的妇人们对她跟孩子都很好。 就算是为了学技术,那她也领情的。 竟然比在原来村里还有快活。 最重要的是,手里有钱,心里就不慌。 她师傅曾经讲过一个故事,什么寡母养出状元郎的故事,如今凭她的本事,若是能养出一个秀才郎,也是不错的吧? 以前她都把这些故事当传说听,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离这些传说很近。 而且李裁缝也想明白了,抱着手艺是没用的,用手艺给自己换更好的生活才是真的。 她多指点一个人,就多一个徒弟,就会让她跟孩子的生活更好点。 别的不说,虽然她不教别人吧,儿子元宝去上学的时候,大家还会照顾,但不会像现在那样照顾啊。 李裁缝看了看拿过来的绣活,稍微指点几句,立刻得到一连串的称赞。 旁边的王大娘看到她杯子里的水没了,立刻过来添。 如果说这样的日子不够好,那什么日子够好呢。 刚刚被李裁缝指点的绣娘大家都喊她周五媳妇儿,跟高娘子算是有些远亲。 但她接触刺绣时间不长。 以前连缝个鞋面都不会的,毕竟她娘家穷,多余的布料都没有,哪来的东西让她学刺绣,顶多给家里人的衣服做个补丁,做补丁这活她是熟的。 等嫁到纪滦村,她也没怎么摸过针线活,大多时间就是洗衣做饭,下田干活。 她的手跟其他娘子们的手都不一样,虽然农村人的手都糙吧,但她的手背还有几道裂痕,都是干活干的。 当初看到高娘子在做针线活的时候,她试着问了几句。 估计是沾着远方的亲,高娘子就把不用的碎布给她,让她慢慢练习,棉线也是剪剩下的,绣两针就要重新穿针。 但周五媳妇儿不嫌弃,在家烧火做饭的时候,她没时间就做两针。 被婆婆嘲讽也不管,她是想做的,能赚钱就行。 她相公好吃懒做,整日不知道去哪,小女儿看别人吃饴糖都直流口水。 别说饴糖了,连鸡蛋都吃不到。 婆婆看她看的特别严,去哪都要带着她,生怕她嫌家里穷跑了,动辄还打骂她。 嘴里都是什么,你别想跑,敢跑把你腿打断。 又或者穷就是穷命,你家不穷吗?我家穷那是当初娶你的时候变穷的。 反正就是把自家穷归到她身上。 现在看她做针线活,虽然也嘲讽,倒是没有阻拦。 毕竟现在整个纪滦村里,谁不想做针线活。 可周五媳妇儿知道,这家人懒得要死,怎么肯做。 但她不懒,她要给女儿买鸡蛋,说不定还能买饴糖。 女儿已经一岁了,去年冬天她用稻草给孩子弄了个还算能保暖的小被子,今年她要赚钱,要给孩子穿上厚衣服,不能让她再长冻疮。 抱着这样的想法,周五媳妇儿慢慢练出来,谁知道她这么粗糙的手,竟然有些天分。 她头一次去找引娘的时候,还有些紧张,就怕漂亮跟花儿一样的引娘嫌弃她。 没想到引娘看了她的绣活,竟然还夸赞她,不仅给了她活计,又给了些碎布跟针线,让她没事的时候可以练习。 渐渐地,她可以做五文钱的绣活,然后是十文钱,三个月时间,她竟然是进步最快的那个。 如今做到一百文一块的绣活。 一百文啊! 周五媳妇儿的小姑娘也吃上鸡蛋,吃上肉,虽然不多吧,但头发明显没以前那么黄了。 现在小姑娘被她托付给里长夫人照顾,只要每个月给十文钱就行。 村里好几个绣娘家的小孩都送过去了,毕竟里长家院子大,大孩子们也多,可以帮忙照料。 里长夫人还能挣个外快。 反正纪彬第一次听说的时候,差点喊出来,这就是幼儿园吗? 不过周五媳妇儿宁愿花钱让其他人照顾,都不让婆婆照顾,可见对这家人的不放心。 周五媳妇儿刚开始挣钱的时候,她那婆婆想办法问她要钱,还有喝醉酒的相公也回来。 一开始她是有些怕的,但最后被逼急了,眼看要拿女儿买鸡蛋的钱出去赌,出去吃喝,周五媳妇儿直接骂道:“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你是不是长辈?若是有点脸,就别抢闺女的钱。” “你身为男人不能养家,我能,要不是有我,你娘,你闺女,全都饿死了!听到了吗!” 说完之后,周五媳妇儿直接把烧火的棍子往她相公身上打。 如今她吃得饱,有力气,这男人不知道在哪喝了污糟酒,又饥肠辘辘,竟然不是周五媳妇儿的对手,被打得连连求饶。 现在不知道滚到哪了。 至于那个婆婆似乎是被吓着了,以后每天老实做饭,去地里干活。 周五媳妇儿直接把刺绣的东西搬到刺绣坊,跟村里的姐妹们一起做事,每日不知道多开心。 引娘还给了她一瓶擦手的油,说是涂上之后,皮肤就会好起来。 以后做精细活,手肯定要细致点。 在刺绣坊的七八个人都试了试,满屋都是栀子花油的香味,可好闻了。 大家商量着,等过年的时候她们也要买一瓶试试,还要去引娘家的杂货店买,听说那的东西可好了。 引娘还笑,说她们去的话,让伙计给便宜些。 这下大家做刺绣的东西都更足。 周五媳妇儿知道,像她这样的妇人,这里面可不少,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不过当初因为太穷想要做活,现在却是想要过得更好一些努力做事。 用文绉绉一点的话来说,刺绣坊改变了她们的生活,甚至是她的命运。 不想那么多了,她的目标是,在下个月二十号的考核里,努力成为第三档的绣娘,那样就能做两百文的活了。 一块刺绣两百文啊,等天冷的时候,她就能把家里窗户给糊上,再给闺女做一身棉衣。 软和保暖的棉衣,穿闺女身上肯定好看。 如果还有余钱,自己也能再买瓶擦手油?总感觉她的手没那么难看了。 说到二十号的考核,这是纪彬新出的规定,可以节省引娘的时间,不然有些绣娘隔三差五都要来问一句,她能不能升档。 与其这样,不如统一在二十号下午,想要升档的绣娘们同时一时间刺绣,到时候以引娘,李裁缝,高娘子,徐娘子四个人一起评定。 看谁符合什么等级。 这样方便快捷,有些人也不会天天缠着引娘了。 更防止有些害羞的绣娘,不敢主动提起来,容易埋没人才。 他这最缺的,就是厉害的绣娘好吧。 只要出一个厉害的,他恨不得把人供起来。 李裁缝就是标准的例子。 纪彬从酿酒坊出来已经下午,手里提了一桶酒糟,这可是上好的饲料,正好喂小马。 刚刚引娘来了一趟,她已经从私塾回来,去刺绣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