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蔡运倒是听懂了,是在念绣品的名字。 黄夫人刚想上手去碰,却硬生生止住了,盯着蔡运道:“蔡家好财力,这一套刺绣在春安城要价八十两,而且有价无货,你这一送,就是两套。” 八十两?!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屏风后的柴妹妹,还有蔡运的姐姐都十分错愕。 两套就是一百六十两? 蔡运哪来的钱。 蔡运目瞪口呆地看向柴力:“这东西,这么值钱?” 满场只有柴娘子还保持淡定,开口道:“拿上前我瞧瞧。” 她眼睛不好,只能凑近了才能看清楚。 在场的人都相信柴娘子的能力,等她看过一遍,暗赞道:“这绣样着实好,绣娘的功底也不错,八十两是值得的。” 那么好的,蔡运一个货郎,怎么买得起八十两一套的刺绣?! 蔡运也被看傻了,愣愣道:“可我买的时候,两套一共八钱银子。” 按理说,用八钱银子买第一次的登门礼已经很体面了。 可是这东西原价一百六十两啊! 他怎么可能用八钱银子买到?! “我朋友卖我的,只收了八钱,还送了盒子。”蔡运急急忙忙补充。 这让蔡姐姐都没拦住。 蔡姐姐原本的意思是,就按一百六十两说,也是给他涨面子。 怎么他就傻里傻气讲出来了。 谁料柴娘子摸着刺绣的纹路笑:“也就是四钱一幅?” “蔡家小子,你交了个好友,这东西单单工钱,就不止四钱银子。” 不过以蔡运的品性,能交到这样的朋友,也是正常吧。 最后黄家几人落荒而逃,甚至是带着礼物走的。 都见过一百六十两的刺绣了,他们再把自己家绣品留下来,岂不是贻笑大方。 最好笑的是,竟然是他们先提出要看刺绣的。 这门亲事不能成就算了,他们还落下笑柄! 一百六十两的刺绣! 春安城都买不到的刺绣! 竟让这穷小子拿到了! 纪彬都不知道,他给蔡运的刺绣引起这么大风波。 更不知道蔡运还被留下来多待了会。 不过刺绣倒是被柴娘子退回来,只留下其他不值钱的礼物。 说这东西太贵重,还是收回去的好。 其实也不能怨纪彬,他怎么知道邑伊县还有识货的人,不仅是识货,还准确说了绣品的价格。 真是失策。 纪彬走在简易石子路上,大约三米宽,走太平车是没问题的,因为这附近的石头原因,这条路看着竟然白白的,远远都能看到这。 纪彬每走一步,都觉得走在银子上。 这不是夸张好吧,宣老爹心疼道:“你说的,要好好修,如今修出来知道心疼了?” 纪彬笑:“确实心疼,不过也值得。” 宣老爹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值得,毕竟纪彬这条简易的路,一共花了六十七两。 毕竟修个最简单的路,都不用铺砖,不用搞什么三合土,先修平整,压实,整理好,铺上石子。 这需要的人工可太多了。 而且因为铁器的限制,多数人只能用木质工具。 他们这仅有的四把铁质工具,一个是里长家的,另外是问衙门借的。 别问,问就是这么惨。 古代的铁器管的比较严格,也跟南军国打过一场大仗有关。 不过边关现在停战,铁器的限制会越来越少。 所以宣老爹他们只是用的木质工具,中途坏了不知道多少,都是纪彬花的钱。 可以说不是宣老爹把关,这条一千米的路所需的费用只会更多。 这活太辛苦了。 现代有各种工具,建桥修路依旧是个苦差事,更不要说生产力低下的古代。 现在石子路终于修好了,最简单来说,以后从纪彬家到这两个作坊,就算下雨天脚上都不会沾泥,这就是好事。 而且以后这条路的作用会更多。 自从五月份引娘生日开始建造的两个作坊,一条路,如今终于全都完工。 纪彬又请了邑伊县的排办人来做酒席,这次请了纪滦村全村人,毕竟村里不少人都来帮过忙,不管他们出于什么心思,但锦上添花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有人看到,纪彬继母家竟然也过来了,暗暗看着这一切。 他家如今过得不算好,但当初他家的做法,大家都看在眼里,如今又畏惧纪彬的威势,肯定不会多说话。 就像当初他们不会帮纪彬说话一样,如今也不会帮纪彬父亲,纪彬继母们讲什么。 但是纪彬完全装作不知道,就当普通村民相处。 他跟引娘特意换了新衣,样式简单,可袖口衣摆的刺绣却极好看。 这一看就知道是刺绣坊的人吧? 被请来吃宴席的,自然还有宣家人,这次连宣家三女婿万秀才都来了,只是脸色不好看。 听说他这次科举再次失利,已经在家闷了好几个月,这才还是引娘三姐拉着他出来散心。 纪彬也是客客气气招待。 但最重要的,还是李裁缝,高娘子,徐娘子。 这才是刺绣坊的主力。 现在不少女子都围着李裁缝,看样子殷勤得很,都是冲着她的手艺。 李裁缝的儿子胆子小,差点被吓着,还是引娘用饴糖哄了这才乖乖跟在李裁缝身后。 也有些机灵的,不去麻烦李裁缝,而是去找高娘子跟徐娘子。 这两位的手艺就足够她们学的了。 拜不到李裁缝,也能拜她们啊。 她们三个人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可能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有这么多人追捧吧。 就柴尺的娘子也过来凑热闹,她跟着婆婆学过刺绣,也想来看看,说不定能看出些新花样。 当然,也有做刺绣的心思。 以前她都不知道,柴尺好友家的刺绣活竟然能挣这么多。 一副刺绣四钱银子,她都心动了。 柴尺则跟纪彬,柴力说起那日蔡运出糗的事。 柴力都忍不住吐槽:“他不会说,那就是他花钱买的吗?” 是啊,毕竟“情敌”当前,不少人都会选择充面子吧,大不了私下再坦白? 柴尺啧啧几声:“估计是被吓傻了。你们没见他到我家的样子,真的汗如雨下。” 话是这么说,但柴家也明白,若不是真的在乎,蔡运也用不着这样。 而且柴尺在纪彬家知道蔡运的事之后,已经跟柴家爹娘说过了,再一问女儿,自然明白这两个年轻人互相喜欢,但从未说出来,甚至还懵懵懂懂的。 若不是因为说亲这事,估计还不明白自己的感情。 两人就是傻里傻气的,让人不好再发火。 柴妹妹见爹娘哥哥都知道了,反而坚定起来,说自己相信蔡运,若是能嫁,只想嫁他。 这话吧,柴尺听了恨不得打蔡运一顿! 鉴于已经关小黑屋数落过了,也就没说别的。 但因为柴家在蔡运登门之前就知道这事。 所以蔡运跟黄家一起到柴家的时候,柴家娘子是仔细观察他的,见他虽然紧张,但处处维护自己女儿。 而黄夫人,黄公子再怎么咄咄逼人,他也不会口出恶言,满心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给柴家人留下好印象。 至于蔡运的姐姐,那是个软乎人,硬话都不会说,怪不得会被夫家欺负。 但就算是这样,柴娘子也没想把事情定下来。 按她来看,什么黄公子,蔡运,都配不上她闺女。 那幅刺绣出来,倒是让柴娘子改变些想法,不是说东西有多贵重,而是这份心意。 蔡运不知道两幅刺绣的价格,只觉得好看,觉得适合柴家妹妹。 知道价格后,也没有强行辩解,而是说了实情。 这就很难得了。 最难得的是,蔡运竟然有这样的朋友。 可以轻易拿出一百六十两的刺绣,朋友却只收他八钱银子,还送了两个漂亮盒子。 这要不是真朋友,那什么是真朋友。 当然了,蔡运当天就把刺绣送回来,说什么都不要,然后没有多停留,又回了邑伊县紧张等消息。 听说现在殷勤得很。 柴尺不耐烦啧了声:“烦死了,天天去我家挑水劈柴,是我不会,还是我爹不会?” 但纪彬看柴尺的表情,感觉这门亲戚大约是成了的。 因为蔡运的条件也没那么差,他能自己挣了家业,又对柴家妹妹有心,最重要的是,柴家妹妹也是喜欢的。 而且他家没有父母兄弟,唯一一个姐姐还是个温柔的人。 这样的人家,只会对娘子更好,更不会像蔡姐姐夫家那样,阻止她跟娘家联系。 在柴家的角度来看,只要这人品不错,对女儿不错,那就还行。 当然了,现在的蔡运还差一份事业。 他也不是尽善尽美。 所以蔡运还需要努力啊。 他们正在讨论,就看到讨论的中心蔡运竟然来了,身边还跟着柴家妹妹柴巧晴。 柴家妹妹一看到柴力,立刻道:“哥!娘同意了!说让我来凑凑热闹,回去让你送我。” 蔡运则在旁边傻笑,看得让人好气又好笑。 柴家妹妹立刻去找嫂子说话,一群女孩子们都在讨论刺绣,讨论怎么提高技艺。 这正是柴巧晴的领域啊! 这哪是庆祝作坊跟石子路建成的宴会,分明是刺绣技艺交流大会好吗。 纪彬都不用去忙,引娘自己都能搞定。 她有见识,有学问,还接触过大部分绣娘,跟人相处起来游刃有余,而且不管哪种丝线,哪种绣法,都能说上一二。 这些也就罢了,提到什么果子好吃,什么衣裳配什么首饰,引娘也都知道。 就连刚来的柴巧晴也跟在引娘后面,觉得她好厉害啊。 她们整日在邑伊县的人,都不如引娘懂得多。 引娘偷偷看纪彬一眼。 这都是纪大哥嘱咐的呀! 看着刺绣坊里热热闹闹,吃着没事,喝着黄桂稠酒,都在为高兴的事庆祝。 酿酒坊就给村里人带来那么多实惠。 这次的刺绣坊肯定更厉害吧? 纪彬刚想对蔡运说什么,却看到远处又来一行人。 这人纪彬更是认识,竟然是荆高庄的织布坊坊主荆姐,还有引娘的先生荆书兰,身边跟着的是引娘的同学。 他们一行人好奇地看过来,想知道传说中的纪家是什么样子。 也想看看引娘在做什么。 纪彬走到引娘身边提醒了句,两人一起去迎引娘的老师。 但纪彬心里又多想了层,自己虽然发出邀请,可没想到荆高庄的人真的会来。 难道说,他这次终于能跟荆高庄合作了? 毕竟荆高庄的丝线跟绸缎,那是他想要很久的,可是以前捧着钱也买不到。 如今坊主荆姐竟然接受邀约来这里吃酒,那他的想法会不会成真? 心里这么想,纪彬嘴角依旧带笑,看着十分真诚。 但引娘却明白纪彬的意思,她会偷偷问问的,而且引娘也见过荆高庄的料子,不管质感还是工艺,都比其他地方买来的要好很多。 引娘带着老师同学,还有荆姐来女席这边,说是女席,其实就是分了桌而已,左边是男子,右边是女子,用屏风稍微隔了些。 南军国男女大防没那么严重,这样已经足够了。 两边菜色一样,果瓜点心从未空盘,不管什么时候来,都能吃上热腾腾的果子。 荆夫子笑着道:“宴席办得不错。” 引娘有些不好意思:“也是请的人过来帮忙,我跟纪大哥都不用插手,只要招待客人就行。” 排办人做的就是这事,从桌椅碗筷到一应吃食,甚至有专门上菜的。 只要钱到位,这些排场也是到位的。 引娘要做的,确实是招待客人就好。 荆夫子却觉得引娘做得也不错,不会冷落了谁,也不会过分亲热。 小小年纪能把宴席安排的妥当,已经很不错。 引娘又偷偷道:“这都是师父你讲过的,我有认真听课。” 荆夫子笑:“如今也只能教教你了。”